《笑舞清风》羽佳小娅

16、院深情谙涌

　　院深情谙涌

　　自那天后，多尔衮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每天表面上来探望大妃，实际上却是来见我，丝毫不避讳其他人的目光。
　　弄得我每次面对努尔哈赤、阿巴亥和底下丫鬟们眼中别有意思的笑，脸上总是羞的一阵红。
　　“小玉儿，又在发什么呆呀？想什么呢？” 阿巴亥拿着杯子望着我，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没想什么呀？”我朝她笑了笑，然后走了过去靠在她的身上，以前在家里，我也是常常向妈妈这样撒娇的。
　　“主子，您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这大汗都从朝堂上下来好一阵子了，以往十四阿哥这会儿早该来了。可现在也不见人影儿，格格能不急吗？”从偏厅端着茶果出来的瓜尔佳打趣的说道。
　　“是呀！我都忘了，怪不得今天觉得这少点什么！原来是少了多尔衮的请安呀！”阿巴亥摸着我的头。
　　“只有大妃是才发现，我们在一旁可是早就发现了。” 瓜尔佳接着她的话。
　　“什么嘛！瓜尔佳嬷嬷，要是您在笑我，我可要生气回科尔沁了。”我娇嗔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他的声音，“要是你回去，我定要把你再追回来！”只见多尔衮一袭白衣，脸上微红，像是饮过酒，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嘴上挂着笑意。
　　“孩儿给额娘请安，今日科尔沁台吉奥巴遣人来回礼，下了朝后，被几位哥哥拉去吃了几杯酒，所以给额娘请安迟了些，请额娘原谅。多铎也喝多了，已经让人送他去休息了。”
　　“哟！这才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才还在说都这个点儿了，怎么还不来，说着说着这就来了！还真是经不起惦记呀。” 阿巴亥朝多尔衮伸了伸手，示意他到跟前，“瞧瞧这一身的酒气，喝杯醒酒汤，好好歇会儿。”
　　多尔衮伸手接过瓜尔佳端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将碗递还给了瓜尔佳，突然伸手将我从座上拉起，朝阿巴亥拜了拜：“额娘，小玉儿就先借与儿子说会儿话，一会儿就带她回来。儿子先走了！”

　　我被多尔衮带到了后院，这个处所是阿巴亥被封为大妃后一手布置起来的，里面的一花一草都是由她亲自打理，很难想像这样一位高高在上，深受努尔哈赤宠爱的女人，最向往的竟然是平常人家那样的生活。也许身在这后宫的女人们，心底渴望一份平静的生活，太难了。
　　“你又在想什么呢？”多尔衮拉过我正在拈着花的手问道。
　　“没想什么，只是在想，大妃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有了大汗的爱，有了这尊贵的位置，却丝毫没有架子，对待每个人都是很关心。”我看着他清澈的眸子。
　　“额娘虽是乌巴布落的贵族，但嫁给父汗前却也过的辛苦，虽然一般人家日子清苦，却没有这些明争暗斗。不是有句话吗？奈何生在帝王家。平淡的日子也许是额娘最想要的生活，只是她身不由己罢了！”他若有感叹的说道。
　　“人生总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不是吗？倘若有一天，你所拥有的都离你而去，你除了接受，又能怎么样呢？”我暗有所指，其实是想知道多尔衮心中对那个位置到底有多少眷恋，如此一来，我才知道怎么样走我今后的路。
　　“我最尊敬的人就是我的父汗，你与额娘和兄弟都是我多尔衮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至于其他的，就像你所说的那样，顺其自然罢了！”他若有所思，只是从他的表情中，我丝毫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突然想到了多尔衮最后的命运归所，我猛的抓紧他的手，然后表情严肃的看着他：“多尔衮，听我说，人世间的得与失并不是一句顺其自然就能够解释的了的。在你眼中的失去，在别人眼中也许是得到。当你得到的时候，你必然也会失去另一些。大妃也许是失去了她渴望的平静，但是她得到了无人能比的尊贵，这也许是另一种得到，不是吗？答应我，以后不管是得到或是失去，不要去恨，仇恨会蒙蔽人的双眼，会让你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也不要让过多的情感扰乱你的理智，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于感情用事，这样会让你失去的更多。”
　　“你在担心什么？”他突然拥我在怀中，“我多尔衮这一生只要有你在身边，其他的一切对于我而言就不再重要了。”
　　此刻，我只是依偎在他的怀里，只想让自己片刻失忆，忘了自己来自未来，忘了自己将会有怎样的人生，女人的心总是太脆弱，太容易被山盟海誓打动，哪怕只是一句，只是一时，这一生也许会沉沦在这份情中，无法自拔。

　　“嗯……”一阵轻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慌忙推开多尔衮，站在一旁。
　　“豪格。”多尔衮喊道。
　　我知道这是皇太极的第一个儿子，但一时却怔怔的不知道该叫什么，只好立在那里。
　　“十四叔，这位是？”豪格反倒是先开了口。
　　“喔！这是科尔沁部桑阿尔寨台吉的掌上明珠博尔济吉特.雅珍。”多尔衮转身对我说道：“这是八哥的长子，豪格。”
　　皇太极比多尔衮大20岁，17岁生豪格，这侄子倒是比这叔叔还大3岁。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是笑着福了福身子。
　　“十四叔，十二叔让我过来叫您去一趟，说是陪着科尔沁的客人们乐乐。”豪格对多尔衮说道。
　　多尔衮听后，转身盯着我，像是想征得我的同意。我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福下身子说道：“十四阿哥慢走。十五阿哥这会儿还醉着呢！大妃交待我得空去看看。”
　　多尔衮俯下身子拉我起来，在我耳边低语：“我去去就回，你也是，别在多铎那儿待太久。”
　　豪格有意的先向院子外走去，多尔衮转身跟在后面，我拉了一下多尔衮的衣角，他一征，停下转过身来，笑看着我。
　　我嘴里说道：“虽说是高兴，可是还要顾着身子，少喝点。”
　　他右手抚过我的脸，然后双手抱拳：“遵命！娘子有命，岂敢不从。”猛的亲了一下我的脸颊，然后转身就向着院外跑去。
　　我左手抚着被亲过的脸颊，呆呆的站在那儿，直到绿珠唤我，我才回过神。
　　“格格，您让我准备的东西，已经拿来了。”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十五阿哥那儿。”我迈开步子，向另一个院落走去。

　　沿着石子路，穿过一处凉亭，突然想起假山后面有一个小花园，就想着过去摘些花儿，晚点回去装饰一下屋子。正准备绕过假山向花园走去，突然发现假山后面有人影，我忙挥手让绿珠停下，自己走上前慢慢探去，只看见一蓝一红两件衣衫裹在一起，还时不时的发出点暧昧的呻吟声。
　　此刻我脑中一个想法一闪而过，不好，看来是遇到了有人情不自禁了。正想向后退走，远离这是非之地，一个不注意，我被绊倒，身体向后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得绿珠大叫了起来：“格格，你怎么样，有没有摔伤。”绿珠放下手中的东西，忙着过来扶我。
　　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我借力站了起来，双手不住的拍打着衣服上沾到的灰尘，抬头一看，皇太极正一脸愕然的望着我，他穿得正是亮蓝色的袍子，看着他眼中的吃惊与困惑，我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他就是刚才假山后面的男主角，只是现在估计女主角已经跑了。
　　“八阿哥吉祥！”我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向前福了福身。
　　“这会儿子怎么走到这儿来了？”他像是在试探我。
　　“回八阿哥的话，听说十五阿哥吃醉了酒，大妃让我去瞧瞧。谁知道刚走到这儿就摔了。”我淡定的回着他的话，装着自己刚到的样子。
　　“摔着了没，有没有哪儿疼？”像是信了我说的话，他这会儿才真正的关心起我摔没摔到。
　　“还好，没事。让八阿哥上心了。”
　　“你也知道，我对你上心。”他把脸凑到我眼前，一阵阵酒气夹杂着一丝桂花香气飘了过来。这个季节是没有桂花的，一定是刚才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身上的香气。
　　“八阿哥，您喝酒了？”我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手在面前扇了扇。
　　“今儿来了客，喝了点儿。怎么？熏着你了？”他抬起袖子朝自己身上闻了闻。
　　“我一向不太喜欢酒味。八阿哥既然喝了酒，也早些回去歇着吧！不然家里的福晋们该担心了。”我心里只想着，怎么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怎么？不待见我？你去给老十五送什么东西？”他指了指被绿珠放在地上的盒子。
　　我回头望了一眼绿珠，“回八阿哥的话，这是我们家格格平时常吃的牛乳。科尔沁这两日来人，我们家王爷托人给格格又送了些来，这些原是给大妃准备的，可是大妃说自己吃不上，让我们格格给十五阿哥送来。”绿珠边从地上拿起盒子，边回着他的话。
　　“有额娘在就是不一样，十四弟他们还真是幸福呀！可怜了我的额娘，现在除了我这个当儿子的记得她，还有谁会记得？”皇太极的眼睛里透着悲伤。
　　“八阿哥虽然没有额娘的疼爱，可是还有几位福晋的关爱呀！就别多想了！伤神！”我的心里多出了一丝怜悯。努尔哈赤一生娶了16个女人，有那么多的儿子，他对每个儿子的疼爱尚且有限的，何况是一个已故多年的妻子？
　　“绿珠，去倒杯水来。”我一边吩咐绿珠，一边寻问着皇太极：“八阿哥，要是此刻有空，就在这儿歇歇，顺便散会儿酒气？”说完我向一边的亭子走去，寻着石凳坐下。
　　皇太极很意外我今天对他的和颜悦色，跟着我后面，进了亭子，对着我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绿珠带着一个丫头，端着盘子走进了亭子。
　　我问道：“可是滚水？”这个丫头点了点头。我示意她将盘子放下，然后伸手把绿珠拿的盒子打开。
　　盒子里齐齐的放着用油纸包成小块的固体牛乳。这是我在这里的专用养身饮品，我喜欢喝牛奶，却又怕极了腥味。因此让巴布尔找人把牛乳加工好并提纯，制成了这种膏状，然后再切块，用油纸包好保存，这种加工好的牛乳膏比现代的奶粉浓度要高很多，同样便于保存，而且遇滚水即化，即冲即泡，也算是我在这里的一种新发明了。
　　我盒起两小块牛乳膏将油纸剥开，然后放进了杯子里，盖好杯盖，心中默数了二十下，打开盖子，一杯香浓的牛乳，出现在了眼前。
　　我盒起杯子，扭头望向皇太极，他像是看魔术似的看着我刚才的动作。直到我将杯子递到他面前，他才缓过神，接了过去。
　　“八阿哥，这牛乳可以养胃，您且喝喝看，如果觉得不错，晚点让人去我那儿告诉我一声，我挑些好的差人给您送去。”我起身福了个礼：“您先品着，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十五阿哥那儿了。”
　　我扭头对着刚才的那个丫头说道：“等八阿哥喝完了，你就把这亭子里的东西收了吧。”
　　说完，我快步走出了亭子，不顾背后的目光，默默地走出了这座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