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生》式微何采

2、下

　　张起灵不动声色，接着若无其事的起来，去厕所打了盆水，他将吴邪的内裤和睡裤脱了下来，又把床单扯下去扔在地上，上面是一些不知多久的排泄物。他宁了一帕子，开始擦拭着吴邪的身体，从大腿内（百度）侧一点点往上，再是生殖器接着是屁股还有肛口。

　　他并无多余的表情，动作却轻柔得不像是男人了。就像做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一盆水换了一盆水，清洗着留在这具身体上面的污秽。

　　他曾爱抚过千万遍的身体。

　　他曾在上面获得过无穷欢愉的身体。

　　不再年轻美丽甚至已经死去的身体。

　　他将床头柜边上的衣服拿来一件件给他套上，跟着穿上了鞋，背上那个打得不像话的旅行包，然后走到卧室，抱起了床上的吴邪。

　　手臂上的爱人多么轻呀，他几乎都废不上什么劲儿，像抱着一捆干柴。那是他的爱人呀，这么轻，却压得张起灵险些喘不过气。

　　张起灵向人借了部车，他不说，别人只当那是他睡着了的爷爷。

　　他将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里面有吴邪想看的书还有他想吃的零食。张起灵一手抱着吴邪一手把着方向盘，怀里的爱人那么安静呀，分明就是睡着的样子。

　　很快就到西塘了，阴沉沉的天，黑压压的云，哪里都没有太阳，太阳被永远留在了昨天。

　　他按照昨天的计划去吃了西塘的小吃，坐了乌篷船，在没有太阳的地方晒了太阳。

　　吴邪一直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

　　晚上睡在客栈里面，窗外就是小桥流水人家，吴邪安静的睡在他身边，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的时候仿佛听见了吴邪在说话，他猛地张开眼睛，吴邪在他旁边早就睡着了。

　　他屏息听了会儿，原来是窗外吹来的风还有水面荡漾的波痕。

　　忽然想起就在昨晚，就在差不多这个时候，吴邪不想睡，那么想和他说话，张起灵忽然就心痛得无可加复。

　　他摸了摸吴邪的脸，像每个晚上睡觉前那样。

　　第二天早晨，张起灵第一次不知道该去哪里，要做什么。他看了会儿湖面，也不知坐了多久。

　　下午的时候他背着包抱着吴邪关上了客栈的房门，他将车子加满了油，一路向着西南方向开去。昼夜交替着，他没合眼，不知开了多久，不知过了几天，怀里的人已经软得抱不住了，车子终于开到了那个终年湿润，有着十万大山的地方。

　　那应该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是他们的身体硬朗，都还年轻。他和吴邪曾经来过这里，不过几十年罢了，山还在，路还在，他也还在，只是吴邪不在了。

　　尸体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张起灵却置若罔闻，他仍是没什么表情，神情悠悠，好像在这里，又好像不在这里。

　　他抱着吴邪将那些地方前前后后走了一遭，风光如此旖旎多情，永恒不败的青山环绕着宁静秀美的湖泊，像是要生生世世厮守。

　　他在他曾经住过的高脚楼边上挖了个坑，将吴邪放进棺材里，脱下他身上的衣服放在吴邪旁边的位置，拿出前几日收拾的各种玩意，把一起到商场买的手套、毛衣放在他脚下，他也有一件，不同的颜色相同的款式。

　　他翻了翻带来的书，在123页的地方折了一角，他将折角压平，放了进去。

　　其余的用途不大，挑挑拣拣老半天，硕大的背包就这样空了。

　　他也空空的，出神的望着那几包零食。撕开其中一包吃了几口，除了嚼得嘎嘣儿脆还真没吃出什么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吴邪总爱吃这些。

　　他笑了笑，把其余没开封的一起放了进去，坐在坑边，一边看着里面一边将手里的东西吃了个一干二净。然后起身，拍拍手，开始一捧一捧朝里边填土，并没怎么犹豫。

　　他仍是没什么表情，好像在这里，又好像不在这里。

　　终于填上最后一抔土，他看着那个小包，里面埋着他的吴邪，他却觉得吴邪并不在那里。

　　张起灵呆呆的站在土包边，有种岁月沉沉的不真实感。直到盖上棺材板儿填上最后一抔土他也没有这样的真实感觉。

　　他站在外面，吴邪在里面。

　　他似乎还没明白。

　　49年3个月又12天。

　　他想问吴邪，问土里边儿的那个人，是不是，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是不是，不论我以后有多寂寞，多想你，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原来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从此孑然一身，或许还会遇见和他相似面孔的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吴邪。

　　仿佛魔怔忽然消失，张起灵猛地扑向了那个小包，将不久前填上的黄土一点点刨开，打开棺材板，跳了进去，紧紧地，紧得不能再紧的抱着那个死去的爱人。

　　“别睡……快点起来……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