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赵小歪

44、慌

　　9月17日，连续下了好多天的雾，城市被笼罩的朦朦胧胧，太阳出来时显得那雾气就更加可爱，点头想拥抱，一种灵清、一种静亮。
　　点天给颖枫的信已经十七封了，当点天把信投入信箱的一刹那，点天感觉自己的心都空了，于是又后悔投进去，自己跑到了邮局等着自己刚刚邮出去的信，信送到邮局之后，邮差把心寄中学的信放在了一起，点天从中抽出了自己的信，当自己是洛颖枫，把信取走了，点天把信都放进包里，等着有一天颖枫自己来取。
　　点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论讲话、听课、听歌、走路、做题、画画、吃饭……反正是点天做的事情，不管她怎么努力认真去做，都会有颖枫的画面突然一闪，他的笑，他看着点天笑，那些刻意去回忆都记不得的情节，都会像梦一样，忽然穿插在点天的脑海中，一闪一闪的让点天有点害怕。有时，点天会莫名其妙的滴眼泪，自己却不知道。
　　点天妈妈给点天打电话，除了点琪的事情和一些关心的话，居然还提到了颖枫，点天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提起他呢？点天妈妈让点天不要轻易相信男生，说“那个洛颖枫曾经对你怎么怎么执著，现在不是也没有消息了么，现在不一定把哪个女生搂在怀里呢”……
　　点天家楼下有人在烧纸钱，点天害怕烧纸，更怕那类东西，点天没敢回家，去找关琳珊了。
　　9月18日早上醒来，点天感觉好累，身体发虚，一点力气也没有，关琳珊醒来后看见点天被她吓了一跳，说：“怎么了啊”，点天摸摸脸，好像肿肿的，照镜子一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黑，脸色暗黄，上面有好多蚊子叮的红包，脖子上也是，整个脸都肿起来了。
　　点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现实中的人物和卡通中的人物总是互相交换，有点乱。梦里的点天很迷茫，似乎是在悬崖边上，一个卡通男孩受了伤，抱着卡通女孩，他们的脸互相接触着，卡通女孩似乎感觉脸上湿湿的，这时镜头转换到另一个场景，这是一个现实的社会，两个现实中的男孩和女孩，点天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是却知道他们相互拥抱着，女孩感觉男孩的脸湿湿的，侧身一看，男孩的嘴正在向外淌着血，粘在了女孩脸上也都是血。这时镜头又回到了卡通世界，卡通男孩把沾满血的嘴巴掘向女孩要亲她，女孩感到一阵恶心转过了头，跳入了悬崖，卡通男孩喊她的名字，喊的是什么点天听不清。镜头又回到了现实，女孩闭上眼睛，接受了男孩的吻，一瞬间又回到卡通世界，男孩喊完女孩的名字之后随她一起跳入了悬崖，刚刚跳下，那两个现实中的人一起向悬崖下倒下去。
　　点天这两天恍恍惚惚的，感觉心里很不安，关琳珊说点天是思念颖枫过度，思念成疾。
　　农历八月十五，又一年中秋，然而晚上没有月亮，阴天。
　　放学的路上周围都是一对对的情侣，“这年头，都这样，装浪漫”关琳珊说，“你说这月圆夜怎么没有月亮啊”关琳珊接着抱怨，点天说：“因为我和颖枫没有相见”。
　　有“事业”的都办事业去了，只有像他们这样的“无业”才当“游民”，在大街上闲逛，一路上他们练拳、唱歌，点天唱《卡萨布兰卡》：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of the drive 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e
　　Holding hands \'neath the paddle fans in Rick\'s Candle lit cafe
　　Hi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spies. Moroccan moonlight in your eyes
　　Making magic at the movies in my old chevrolet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I guess there\'re many broken hearts in Casablanca
　　You know I\'ve never really been there. so, I don\'t know
　　I guess our love story will never be seen on the big wide silver screen
　　But it hurt just as bad when I had to watch you go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唱完后，点天擦了一把眼睛，说：“眼睛怎么又沙子啊，嘻嘻。”说完推推关琳珊，关琳珊说“别闹，你看，那是颖枫么”。
　　的确，是洛颖枫，和一个女士在一起，看年纪像他妈妈，他没看点天，表情似乎很难看，在他妈妈前面走着，而且走的特别快，像是在赶路，他妈妈没有叫住他的意思，也没有追上去，只是正常速度的走着。
　　点天见颖枫离自己越来越远，刚要喊他，就被关琳珊拦住了，关琳珊说“别喊，他妈妈在呢”，点天轻轻地说了一声“颖枫”，他居然回头了，点天能够看得见，没错，他回头了，但他回头看点天的目光却如此陌生，似乎不认识点天似的，看完之后转身又继续赶路。
　　点天快速地跟着，她超过了颖枫的妈妈，大步大步地追着颖枫，把关琳珊远远的落在了后面，点天就快要追到颖枫了，颖枫也似乎有意识的放慢了脚步，点天心跳的特快，一方面不知该如何和他开口说话，另一方面又怕被他妈妈发现而责怪他，一个念头突然闪过，点天想到了吹口哨，她开始吹《我说我爱你》，那首颖枫为她录制的CD，那首已经封存起来的歌曲，但她知道，颖枫不会认为它过时，她相信颖枫记得它的含量。
　　当吹到“我说我爱你只想让你回心转意”，点天和颖枫已经站在平行线上了，点天不敢看颖枫，始终看着前方的路，可颖枫听到这一句时，边走边侧头看点天，点天停了下来，她不敢去迎接颖枫的目光，她把头别向了别处，口哨也吹不出来声音了，她用力地喘了口气，鼓起勇气转回头去迎接颖枫时，颖枫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
　　点天无力地蹲坐在地上，一声接一声地“哥，哥，哥……”
　　关琳珊在远处也不敢喊点天的名字，低声地喊着“愣子，愣子”，点天哭着说：“我在这儿。”
　　关琳珊要带着点天回家，点天不同意，她说颖枫一定去了“紫罗兰”，她要去那里找他。
　　在紫罗兰门口，点天大声地唱着颖枫曾为她唱的歌儿，先唱《白桦林》，又唱《那些花儿》，风吹得点天呛了嗓子，到草丛中吐了好几次，但吐完回来接着唱，一遍一遍地唱，然而颖枫一直也没有出来，点天自己也不确定颖枫是否真的在里面，只是一种希望、一种释放罢了。
　　迷雾散去
　　点天收到一封快递，是从韩国寄来的，里面有点琪的信，她要点天照顾好爸爸妈妈，她要离开洛家独自出去闯荡，去哪里也不确定，她要点天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免得他们担心。点天看完信有点莫名其妙，但转念一想点琪似乎坚强惯了，点天觉得点琪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都能做好，她把妹妹当神人了，忘记了她要照顾妹妹，忘记了自己是姐姐，也忘记了她的年龄，忽略了她现在只有16岁。
　　当天晚上，齐米锐从韩国回来了，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回来的，约点天放学后在飞梦中学门前的小火锅见面，不许告诉任何人，点天找借口把关琳珊推掉，便一个人去了。
　　点天用筷子来来回回的拨弄着火锅里的食物，热气把齐米锐笼罩着，他低着头狼吞虎咽的吃着，点天开玩笑说：“你逃荒回来的啊，去老丈人那还不给饭吃啊。”齐米锐不说话，仍然低头吃着，尽管热气一直笼罩着他，但点天仍然能看见有眼泪从齐米锐脸上滑下来，滴在碗里跟热气一起沸腾了，点天笑话他说：“你不能吃辣还沾那么多辣椒，辣出眼泪了吧。”
　　齐米锐放下筷子，揉了揉鼻子，用手捂着脸，低声说：“点天”，点天嗯了一声，“对不起”齐米锐摇着头说“对不起”，点天顷刻间不笑了，她感到了气氛的不对，问道：“怎么了”。
　　齐米锐拿下手，鼻子和眉毛周围都是红红的，说“对不起，点天，我......”,“怎么了啊，你倒是快说啊”点天着急了。
　　齐米锐不说话，擦着眼泪，点天揉揉耳朵，怀疑地问：“你跟洛冰柠要结婚了？没关系啊，你们本来就是一对啊，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我，我有颖枫的。”
　　听点天这么说完，齐米锐不顾屋里其他人的目光，趴在桌子上就大声哭了起来，哭得点天神经一下一下的痛，眼睛也跟着一起积满了泪水，点天很小心地问道：“点琪么？她怎么了？”
　　齐米锐眼睛哭得红红的，用力地呼了口气，说，“对不起，我......我没照顾好她，让她受委屈了”。
　　点天哭了，用发抖的手扣着桌子，说：“我不要你对不起，你告诉我她怎么了，你说呀你。”
　　“其实，其实他们没有怪她，但，但她毕竟是你妹妹，对不起，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我没照顾好她，对不起，让她失踪了，对不起，都怪我。”
　　点天想着白天收到的点琪的信，问道：“她为什么要走？因为我？为什么啊，他们之前也知道她是我妹妹，为什么还让她去？去了又为什么又介意了？干嘛啊？”点天没有擦眼泪，就让他们肆无忌惮的流着。
　　齐米锐用不解的眼神看着点天，问：“你，你真不知道么？”
　　点天更加疑惑了，问：“我做错了什么了么？我每天都上学放学，我很乖的。”说着，又一股眼泪流了下来。
　　齐米锐说：“不是你，不是，是颖枫。”
　　“颖枫？颖枫怎么了？”
　　齐米锐也疑惑了，却又很担心，用试探的语气说：“颖枫，他去韩国了......”齐米锐还没有说完就被点天把话拦走了“颖枫怎么可能去韩国了，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了呢，他和他妈妈在一起。”
　　齐米锐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的想了好久，才哆哆嗦嗦的指着门口，示意点天出去。
　　齐米锐把手放在点天肩膀上，说：“点天你别害怕，千万别怕，你要相信，人是有灵魂的。”
　　点天强笑说：“你干嘛！”
　　齐米锐说：“颖枫，他，他昨天下午，已经，死了。”
　　点天只感觉轰轰的雷声从她的大脑一直轰到心脏，像是周围的楼群都塌了一样的震撼、晃动、恶心。
　　“死了？怎么可能？不可能！”点天的头开始晕，恶心的想吐。头像要炸开了，震动的撑不住身体了，点天开始身体摇晃，齐米锐赶紧抓稳她，不让她倒下。
　　“真的，尸体现在还在韩国。”齐米锐抓稳点天后说。
　　点天闭上眼睛，挣开齐米锐倒在了地上，点天迅速地翻阅着自己的记忆，这些天来不详的预兆，还有昨晚见到的“赶路的颖枫”，今天收到的点琪的信，还有从齐米锐口中得到的“颖枫已经死了”，颖枫已经死了，死了，这是事实，颖枫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在韩国死的？车祸？”点天问。
　　“皮肤病”齐米锐回答。
　　“皮肤病？”点天问。
　　齐米锐坚决地点头，“他服用大量的减肥药，有内服的，还有外用的，本不至于，但医生检查出他前不久身体受到外伤，在他外用的药上身体出现了好多伤口，导致了过敏和感染，而且，前几天还淋了雨，伤口外加感染，又淋雨，他的皮肤开始烂了，他实在难以忍受，于是去了韩国看望洛伯父和冰柠，然后昨天自杀了。”
　　齐米锐叙述着，没注意到点天已经把指甲扣进了自己的掌心，她用力地咬着嘴唇，嘴角开始流血了。
　　减肥，点天想着，于是想到了一系列造成他死亡的原因，她大声哭起来，身体趴在了地上大声的哭着，她想到了那个让他身体受外伤的意外，想到了他们都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想到自己当时还责怪他没有及时起来把自己扶起，责怪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他当时皮肤裂开会有多痛，责备自己当时闻到了药水味却没在意......想到了那句“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想起了那场雨，那场政府相遇的雨，那场让他皮肤开始腐烂的雨......
　　齐米锐说颖枫的死对洛家是个极大地打击，而点琪此时在他们眼里就是点天，他们看见点琪就会联想到你，于是一切恨与怨便都牵扯到点琪身上了，点琪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怪他们对她的不公平，一个人独自离开了，她背负的是姐姐欠下的债。
　　黑夜笼罩着内心深处的世界，死去的灵魂，为自己所爱的人守夜，挂在天上，永远的定格，成为闪烁的星星。那长着尾巴最闪亮的就叫做“流星”，但尽管被称为“流星”，刹那间就会毁灭，那是恋人眼泪汇成的银河，是山盟海誓写下的承诺，天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点天深信，那是颖枫为自己占用的一点天空。
　　齐米锐按点天的意愿帮她在政府后院草坪中那两只鹿的周围围上了点燃的蜡烛，点天挖着那些个露出的瓶口，把那些颖枫的信全部取了出来，和那十七封颖枫未收到的信放在了一起，点天跪趴在那只断了角的公鹿身上，一封一封地念着信，然后又一封一封的烧掉。
　　在那些微弱的蜡光下，颖枫的一切都慢慢的出现在火苗中，慢慢的跳跃着，向点天挥手，带着微笑，带着血。
　　经典的歌曲在回顾时发现了它的经典，经典的爱情，也许只能用一辈子来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