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歌》九月歌

4、锦城花节系良缘

　　话说这锦城，自古以来便是牡丹之城，花开时节动天下。这四五月份正是牡丹花开之际，正是“雅称花中为首冠，年年长占断春光。”
　　这时节，大街小巷都是春风醉人，气氛慵懒，那文人雅士、闺阁千金都不约而同，来到城郊踏青赏花，久而久之，竟形成了这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赏花赋诗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青年男女情定花前，成就一段佳话不在话下。
　　这天一早，兄妹二人即向城外而去。少年羽扇纶巾，风流自在。少女粉黛杏色，天真怡人。
　　这春光甚好，云淡天青，风扶弱柳，鸟鸣啾啾。二人一路清歌漫语，嬉笑打闹。
　　“让开、让开。”一台轿子横冲而来，一个刁蛮丫鬟颐指气使，路人纷纷避让。
　　有一名农家少女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是两个及膝木箱，正在路边歇脚，听到来声，已起身相让，奈何担子甚有分量，不及避让，那轿子已来到近前，
　　“你，快让开！”那丫头手拈手帕，指着那农家少女，喝道。
　　少女抬起头来，弯眉杏眼，一抹暖人的笑容挂在脸庞，“姐姐请稍等，我这就让路。”说着，将担子向路边抬去。
　　“你快点呀，耽误了我家小姐的时间，你吃罪的起嘛。”
　　原蓉儿急忙上前帮少女搬抬那箱子。
　　原浩然看那丫头喋喋不休，扇子一打，朗声道：“馨香浮动花满路，风流云分佳人来。莺啼婉转心自在，犹似仙音绕梁端。”
　　话音未落，只听那轿内传来一个柔弱的声音：
　　“金钏，不可无理，快去帮帮这位姐姐。”
　　“是。”那丫头极不情愿的应了声，却并不见动作。
　　说话功夫，原蓉儿和少女已将路让开，轿子开始抬动，轿子侧边的锦帘仿佛被风吹动了下，一只白玉纤手一隐而现。
　　“谢谢这位妹妹和公子了。”那乡村少女笑意融融。
　　“姐姐，你也是去参加牡丹花会的吗？”
　　“是啊，我家住在附近的宝鹤镇，赶上花会，来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
　　一路说来，前面已望见锦湖，湖边遍植牡丹，花团锦簇，香气浓郁。
　　兄妹二人与那少女道别，直朝那人影攒动，花影深处而去。
　　家中也种植了几株牡丹，但和眼前的景色一比，立见高下。一株株牡丹花树均有四尺高，开的端是富丽堂皇，富贵逼人，从花间穿过犹如在天宫花林漫步，香气芳郁，沁人心脾。
　　一丛“墨魁”，紫色的花朵型如绣球，风中怒放；旁边是几株“蓝田玉”，花瓣丰满，由紫色渐次变为粉蓝，状若皇冠，引人入胜。
　　“六哥哥，快来啊。”
　　原蓉儿身材娇小，隐在花中就不见了身影，忽的又从别处钻出。原浩然今日月白长衫，故作翩翩之态，信步徜徉。
　　一处空地前，支起了长桌，城中才俊聚于此处吟诗作画，得了佳句均浓墨悬挂，四处传唱。那些小姐们也都是身着盛装，步步生莲，只盼能觅得如意郎君。
　　“紫妍织女新绣起，红粉素手犹妆浓。”
　　潇湘情思断竹泪，情愿二乔锁宫深。”
　　“好。”一片喝彩声。
　　原蓉儿和原浩然挤在人群中，听到一声喝彩，已有人拿着新写成的诗句传唱开去。
　　若有小姐相中了哪位公子，即遣丫鬟索要那公子亲笔手写的诗句。若是男子看上了哪家小姐，就送上一株牡丹。如双方有意，收下送礼，即私定了鸳盟，只待来日托媒提亲，成就姻缘。
　　以至晌午，这眉目传情之人越来越多。
　　原浩然和原蓉儿转来转去，看到那边支起了一个摊子，两个箱子并来，支起炉火，卖那阳春面。
　　“王姐姐。”
　　“是公子和妹妹啊，这玩了一上午了，可是饿了，来尝尝这阳春面。”说着，手脚麻利地下了两碗面，盛入碗中，清汤细面，热气腾腾。又递上两张小凳。“快坐下歇歇。”
　　“王姐姐，真好吃。”
　　“这丫头就知道吃。“
　　“真的好吃嘛。”
　　兄妹二人逗着嘴，坐到一边，看那乡村姑娘忙个不停。
　　“公子，可要一碗阳春面？”
　　“是的。”清朗的声音略带笑意。
　　王姑娘抬起头来：“文略，是你啊。瞧我忙的，快来坐。”
　　“雅妍，看这花怎么样？”说着捧过一盆 “姚黄”，花大如碗，层层密密。
　　“真好看。”王雅妍擦了擦手正想接过。
　　“江公子，你……”一声柔弱的声音颤抖道。生生打断了正要接过“姚黄”的手。
　　一名女子轻纱笼身，柔弱无力，垂眩欲滴。“这就是你的心上人？”
　　江文略将花放到略显尴尬的王雅妍手中，正色答到：“正是。”
　　“这……”那女子听了这话，身影微晃，一个绿衣丫鬟赶忙扶住。
　　“好你个江文略，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家小姐是董府千金，在这锦城可是数一数二的，我家小姐青睐于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小姐说的是，文略确实配不起小姐。”
　　“江公子，我……”董小姐似是站立不住，心碎欲绝。
　　来往的人不少驻足而看，指指点点，那董小姐柔弱身姿引得众人一阵同情。
　　“你还不让开。”那丫鬟走上前来，欲推开王雅妍，眼看江文略挡在身前，转而数落起来：“你怎么和我家小姐相比，论容貌？论才华？论家世？你那一样比得上，更何况我们董家和江家原是世交，你还是不要自不量力了，癞蛤蟆想……”
　　“住口！”江文略将王雅妍护在身后，厉声道：“还请姑娘自重。”
　　那丫鬟一口气噎住，扭身气冲冲地走回董小姐身边，“小姐，不值得为了这种人伤心。”
　　董小姐只是默默垂泪，不曾做声。
　　众人看到这里，不免议论起来，“董小姐弱质纤纤，温柔大方，定是那男子负心，不识好歹。”
　　“董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阳春面怎么比得上珍馐佳肴？这江文略真是傻子。”
　　“谁说阳春面比不过珍馐佳肴？”原蓉儿走到炉灶前，往锅里添好水，又拿起一把细若发丝的面条，待水开后下入锅中，拿过一只大碗，舀上一勺高汤，冲入碗中，又从身上的绣囊中取出几只小瓶，略倒出些撒入碗中，此时面条正好熟透，笊篱捞出，盘于碗内，又撒上几片香菜，少许葱花。
　　顿时，香味弥漫，原蓉儿端着面送到一位客人手中，那人愣愣的，只瞧见这细丝须面晶莹剔透，清汤映衬，翠色点缀，香味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引得人只吞口水，尝上一口，那味道鲜爽可口，难以形容，只恨不得一口气吃下去。
　　“那白净纤手确是好看，但怎比得上这灵巧双手，能织布刺绣，洗衣做饭？那琴棋书画确是动人，又怎比得上温良贤惠，勤俭持家？那高门大院确是风光，又能比的过那男耕女织、夫妻同心？那世交渊源确是难得，可比起两情相悦又孰轻孰重啊？”
　　众人听过这话，不免点头称道。
　　董小姐看自己本已占得先锋，没想原蓉儿几句话、一碗面就让舆论倒戈相向，心中恨意顿生，向丫鬟微微示意。
　　那丫鬟心里明了，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疯丫头，本来就是这江文略负心我家小姐，来人，给我砸了！”
　　家丁、轿夫立刻冲上前来，
　　“谁敢。”江文略正色喝道。
　　双方僵持不下。
　　“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啊。”原浩然手摇着扇子，从花间翩翩走来，“小姐，可还记得在下？”
　　董小姐看去，正是路上相遇的那位翩翩公子，心下一喜，娇羞的福了福身：“公子有礼。”
　　“哎呀，小姐，可是有人相欺？”原浩然几步走到董小姐身边，“小姐放心，若是有人仗势欺人，我定是不饶。”
　　说着小声向董小姐说了几句话，那董小姐脸色由白转青，恨恨地瞪着原浩然一眼，“走！”带着丫鬟家丁转身离去。
　　众人看无热闹好瞧，也纷纷散了。
　　“蓉儿，刚刚那碗面真香啊，给哥哥也下一碗吧。”
　　“你去找你的董小姐献殷勤去吧！”原蓉儿撅着嘴不理会他。
　　“你这小丫头……”
　　“在下江文略谢过二位了。”江文略躬身谢到。
　　“谢他做什么。”
　　“快坐快坐。”王雅妍拉着原蓉儿，“好妹妹，快坐啊。”
　　“七妹妹，别跟哥哥怄气了，我早知那董小姐是表里不一、刁蛮凶恶之人，又怎会对她有什么好感？”
　　“恩？你早知道？”
　　“看那小姐身边的丫鬟，刻薄势力，足以见那小姐更是刁蛮任性。那小姐见丫鬟出言恶毒也不制止，自己偏又做那柔弱之态，可见定是虚伪之人。王姐姐挡了她的去路，她纵容丫鬟出言刻薄，所以，我才出口吟诗，她必定不想在俊朗公子面前失态，所以才喝止了丫鬟。”
　　“六哥哥，这次算你有理，毕竟她再不好也是个女孩子，总要留点面子的。可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她那么听话走了呢？”
　　“哈哈，我不告诉你！”
　　“好哥哥，告诉我嘛……”
　　几人笑闹起来。
　　“叮当”一声脆响，只见灶上空碗旁落下三个铜板，原蓉儿回头望去，只见到一个身影已然混入人群，看不分明了。
　　天色将晚，兄妹二人推脱不了王雅妍的邀请，一路向王家做客。江文略本是锦城出了名的才子，和原浩然谈古论今，很快熟稔起来，
　　“江公子，我看你对那董小姐很是忍让啊。”
　　“浩然兄有所不知，董家和我家本是世交，董小姐又善攻心计，取悦于我的父母，故我父母十分有意于董小姐，我虽钟情于雅妍，却不好太驳了董家的面子。”
　　“我猜的果然没错。”
　　“我也猜到浩然兄对董小姐说了什么。”
　　“是什么呀？江公子。”原蓉儿好奇的问道，
　　“不告诉你！”
　　“臭哥哥……”
　　看着兄妹二人追逐打闹，江文略轻轻握住了王雅妍的手，二人对视而笑。
　　“娘，我回来了。”王雅妍一进门就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归置好，
　　“妍儿回来了。”一位中年妇人迎出门来，那妇人虽是布衣粗裙，却有一种不拘的气质，不似一般农村妇人。
　　“文略来了，哎呦，妍儿带了新朋友来做客啊。”
　　“是啊，娘。”说着将兄妹二人介绍给母亲。
　　“好，你们坐，娘去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原蓉儿好奇在屋中四处打量，屋内甚是简朴，却十分整洁，木桌木凳一尘不染，门上挂着喜鹊枝头啼的门帘，只是墙上挂了只长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王姐姐，你还会习武啊？”
　　“噢，不是的，这长枪是我父亲的遗物。”
　　年轻人在一起总是无忧无虑，海阔天空。这夜，对月畅谈，浩然、蓉儿第一次体会到兄妹外的朋友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