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似空来》觅云

6、云似空来 今昔何年，

　　唉……
　　清姿回家后看着哥哥阴郁的脸嗓子眼上直冒痒痒。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不吐不快，只是张张嘴，却只吐出了气体。唉……
　　恹恹的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清姿没有想往日一样翻个身就睡着，而是一直就那样仰面躺着，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一直望到了高中时的自己，和他们。
　　自己从小，似乎从出生开始都是跟在哥哥后面跑的那个人。后来她才明白是哥哥一直等在她要走过的路边。只是那时候清姿并不这样以为，她想，哥哥是要控制我吗？！不可以。清姿的叛逆似乎都是冲着哥哥去的。她会向哥哥大发脾气，不理会哥哥的好意，甚至在他要去北京上大学的时候，自己跑去楼下放鞭炮。鞭炮声里，清志提着自己的背包上了车，清姿看到爸爸妈妈看着清志的眼神异常疼惜，各自上车，没有理她，当车门关上的时候，清姿以为他们要走了的时候，车窗却缓缓地摇下，“清姿你不送送我吗？”抬眼看到的是清志脆弱的双眼，清姿突然有些害怕，她转身飞奔回家。
　　她初三的时候，那个烦人的、霸道的，老爱管着她、控制她的哥哥走了……一走就是三年。
　　清姿一直很优秀，功课优秀，人也漂亮，性格也不错，只是上了初中以后，她发现身边无论什么样的女生都有人喜欢，有人追求，逐渐的大家都有了男朋友，开始出双入对，而清姿却没有。一开始，清姿觉得无所谓，反正自己有好朋友陪，只是渐渐地，好朋友们也开始有了秘密，直到有一天白暮柏把清姿拉到没人的地方，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一封叠的很花哨的信，一起看完后，总会一脸惴惴不安的问她，“清姿，你认识这个男生吗？”这个时候清姿才意识到，似乎自己在青春期的爱情世界里被边缘化了。这个时候，清姿才意识到，不论自己多么优秀，反正就是没人追求。清姿很懊恼，看着朋友们一个一个弃她而去，她只好拉着哥哥去新华书店买书的时候，她对哥哥说，“哥哥，我觉得有点难过。”清志抽走她手中的《夏至未至》，递过来一本《西汉演义》，“看看这个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有我。乖。”说完摸了摸她的头。
　　清姿吸吸鼻子，拿手揉了揉眼睛，觉得言之有理，反正最后还有哥哥嘛。于是一头扎进了书堆直到去给李岩过生日的时候，有个不太熟的女生端着酒杯走到清姿面前，指着李岩男朋友说，“我们中间就剩你了。唉……堂堂宋清姿竟然没男朋友真是没天理！”清姿觉得有些不舒服，这女孩虽然明说自己没男朋友，却在明明白白的指出，你宋清姿优秀？骄傲？还不是没人追。清姿有些难堪，笑的很不好看，脸都僵了。还是李岩的男朋友出面，鄙夷的看了看那女生说，“我们和你不熟，请吧。”那女生骂骂咧咧的走了，清姿觉得很尴尬，看见李岩疑惑的看着自己，她也觉得很别扭，最后自己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从那以后，清姿对于恋爱这个话题变得有些敏感，甚至有些时候她觉得有些自卑。她隐藏的很好，谁也没有看出来，只是清姿的成绩不可谓不是遥遥领先，拉出第二名五十多分的成绩，她的眉目里隐隐流露出一丝傲气。别人也确实感觉到她有些傲，因为宋清姿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在笑。
　　起初，身边的朋友分分合合闹得不可开交，变心、劈腿、玩弄感情、第三者的故事清姿已经听腻了。她只知道了一点，“初恋是美好而短暂的，不必介怀。”后来，连傻大姐白暮柏也在一学期换了七八个男朋友以后，清姿又知道了，“爱情，不靠谱。不必爱，只要有就行了。”再后来，清姿听别人说，自家的哥哥在初中开学报名的时候就已经和学弟们打好了招呼，“宋清姿不许追！”那个时候的宋清志在一中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可以说是种一表人才又豺狼虎豹的存在感，一中霸王发话了，谁敢不听。然后，清姿就把什么都忘了，忘了清志哥哥，忘了是谁把自己宠上了天，只记得自己被别人问的哑口无言时的难堪与伤心。在一次哥哥不许自己周末晚回家的时候，清姿就开始与他对抗，但凡清志说往东，她随便去哪儿，但绝对不往东，但凡清志在，清姿势必要不在。无论她怎么闹，清志依旧像往日一样待他。清姿见他毫不退缩，就以为清志不会痛、不会伤心、不会失望，永远都是无动于衷，她越发叛逆，一心想要让他痛，让他伤心，让他失望。最后，清志走了。清姿收敛了她的叛逆，在逢年过节看见爸爸妈妈眼里藏不住的哀愁的时候，在独自徘徊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的时候，在夜深人静时望着相框里哥哥的笑脸的时候，清姿是后悔的，但却不肯低头。曾经有个人宠你、护你、爱你，纵你骄傲，如今你独独把骄傲摆在了他的身上。
　　第一个没有清志的春节，清姿一直在努力的搞怪，逗乐，让三个人的气氛都热烈一些。第二个没有清志的春节，清姿说话，微笑有些力不从心，似乎从大年三十早上起，家里就弥漫一种淡淡的悲伤，你觉得没有，但是它在，你觉得它在，却又找寻不出。第三个没有清志的春节，吃过饺子以后，大家都静静的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十二点刚到就去睡了。三年里清志每周都会给家里打电话，每次都是爸妈接的电话，简短的几句问候叮嘱就挂了，清姿也没有太在意。后来又一次不小心清姿接到了电话，听见对面的人的声音“喂”，清姿握着话筒的手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是“你等一下，我去叫爸爸。”还是“哥哥，你还好吗？”……那边的人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喂喂喂了几声后就挂断了电话，清姿把话筒放回去的时候既有些放心又有些难过。当铃声再度响起的时候，清姿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半天后，她听到妈妈接起了电话，“清志啊？”“嗯？没有啊？”“哦，可能是你爸爸吧。”“嗯。”“嗯。”“知道。”“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嗯嗯。”……清姿躲在门背后，竖着耳朵努力的听着，却一直没听到哥哥问起自己。她哭了。从那以后，每逢周末，无论什么电话清姿都不会去接，而每次清志打电话过来，清姿都会躲在门后面偷听，然后默默的哭一场。清姿写的日记上，每天都是宋清志，不论什么都会绕到这个哥哥身上去。
　　陈天骥就是那时候慢慢地走进了自己的世界吧……清姿也不知道。只是那次自己被他带着过了马路又逛了书店后，清姿恍惚找到了当初被哥哥管着护着的感觉，就好像是失重的身体瞬间找到了引力一样，清姿就顺从着它的轨迹开始绕行。清姿在日记本上写下，“如果哥哥在这里，也许就不会有他，可是哥哥不在，而他却在。”也许她自己那时候以为从此，只有陈天骥，没有宋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