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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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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明谷。
当真是青山绿水,山涧处的瀑布倾泻而下,湖水清澈见底。那句‘飞流直下三千尺,一入银河落九天’用来形容此地绝不为过。‘幽明幽明’果真是幽然明净,没料到在这热闹非凡的四合镇外居然还有这样一番天地。到了此地,人倒是越发神清气爽,今日的烦躁一散而尽。墨子轩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瞭望着这幽静的幽明谷。
“公子!我没骗你哈,这里美吧?”
“呼~~”长出一口气,“果然是一片世外桃源!”
“公子,我从来没有见你这样笑过,真好看!”
“哦?”
“以前公子对我笑,总有种很哀伤的感觉。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你明明是在笑,而我看得却想哭。”
“………”墨子轩眉头微触。
“公子……我又说错话了吗?”流惜看着墨子轩渐渐收起笑容,微微皱起眉头,不安的问道。
“呵~没有”
就是这种笑容,是流惜最不想见到的,明显感觉到公子有心事,可是他却还要勉强自己挤出笑容。流惜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开心就笑,难过就哭,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明明难过却还可以强颜欢笑。
“流惜,你得偿所愿,难不成就只为在这里陪着我?”
“公子,我…….”
“去吧,我作画本需要清静,你在这里只怕会让我分心。”
“哈~~谢谢公子。”
墨子轩挑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来,对着面前干净无暇的生宣,倒是头一次不知该如何下笔了。心不静当然不知从何处落笔,看着眼前一山一木,脑海中的记忆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来。之前,终日和顾煜祺无所事事,游山玩水,游历山水间,那段时间是他此生最快乐的日子,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墨子轩握着笔停在距离纸两寸的地方怔怔的出神,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放纵自己去回忆和顾煜祺的点点滴滴。
“嘶~~”
突然,旁边的一匹马抬起前蹄,一阵嘶吼。
正在失神的墨子轩被惊吓到,起身打量了一番,还以为是流惜在哪里顽皮惊了马。
“流惜?”
“哈哈哈哈~~~墨子轩!”
一黑衣人以轻功之势,轻盈落地,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另一块石头上。
“你是谁?”墨子轩眯起眼睛,警惕道。
“死人…是不必知道我的名讳的。”
“哦?看来是来着不善了”墨子轩丝毫不畏惧。
“呦,奇了?我那个叛徒师弟顾煜祺今天怎么没跟着你亲亲我我啊?”
“哼~~我和他什么关系?他为何一定要跟着我?再说这一切与你何干?”
“哈哈哈~顾煜祺啊顾煜祺你也有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亏你当日还在师父面前相求饶墨天成一命,背叛师门,谁知人家不领情。哈哈哈~~该!”
“你说什么!!”墨子轩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的动弹不得。
“哼~要不是顾煜祺当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师父不要伤害墨天成,我还看不出你俩的奸情!当真是情深意重啊,他就那么想取悦你?哈哈哈~~到头来还不是遭人骂,这就是报应!!”
“你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呵~”赖景德学着墨子轩方才的口气“与你何干?”
“想知道的话,去阴曹地府问问你爹,上一代的恩怨你爹不是清楚得很吗?问我作甚?”
说罢拔剑相向,足下一点,剑锋直刺墨子轩眉心。
‘铛~~’剑锋碰撞的声音,这一剑赖景德是拼尽全力,不料顾煜祺半路杀出来,足下重心不稳,剑锋一偏,刺向了一旁的石头,剑身已有些磨损。
“子轩~~”顾煜祺转过头看着墨子轩,眼神中掩饰不住的爱意和担心,让墨子轩怦然心动。
墨子轩还失神在方才赖景德的话语中,顾煜祺没有欺骗自己?他真的是逃出来的?父亲的死……心中很烦很乱。心中另一个声音不断地大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是杀父仇人的徒弟!不可以心动,不可以心软!
“哼~~顾煜祺你这个叛徒”语气一转,讽刺道,“哈哈哈~~顾师弟,你这是何必呢?你的小情人好像不怎么领情啊?”
“………”顾煜祺黯然神伤的低下头。
赖景德看见顾煜祺这般伤神的表情,心中越加得意,开心。
反而更加疾言厉色,讽刺着,字如针尖般扎进顾煜祺和墨子轩心中。
“哼~~你还真是可悲,为了个外人背叛师父,还好我早早就发现你和他的私情,没让你回宫参与盗取凝冰剑,否则你这吃里爬外的东西岂不坏了我凤翊宫的好事!”
顾煜祺和墨子轩都愣在当场,难怪!难怪当初事发如此突然!自己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这么多变故,要是自己在,拼了命也不会让墨伯父丧命!
“赖景德!你真是个卑鄙小人!”
“呸,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叛徒还没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顾煜祺,要怪就怪你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得罪了我!”
“今天我就要替师父清理门户,收拾了墨家这个小贱种,还有你这个凤翊宫的叛徒!”
“哼!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四道目光在半空中相触,电光火石间闪起激烈的仇恨火花。赖景德急功近利,再次提剑,高举过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想顾煜祺砍去,顾煜祺挑剑向上抵挡,挡开剑的攻势,就势划破赖景德的臂膀。
赖景德受了一剑心有不甘,再次挥剑刺去。顾煜祺此次倒是平静的站在原地,目光沉着地盯着靠近的对手,当剑身划过的破风声传进耳道时,从容向右跨一步,避过了赖景德的攻击。
顾煜祺不在以退为进,顺势剑锋上挑,完全出乎赖景德的意料,连忙转身,差点被刺中要害。
顾煜祺不疾不徐,脚步轻盈的移动,连刺三剑,赖景德显然有些招架不住,赖景德被逼的节节后退,几乎是原地转了一圈,踉踉跄跄的躲过攻势,险象环生。
赖景德屡攻不中,恼羞成怒,使出浑身解数又是一轮狂攻,这一次是拼尽了全力,顾煜祺也不敢怠慢,一片刀光剑影将顾煜祺笼罩其中。
“小心!”一旁的墨子轩看得是心惊胆战,心下为顾煜祺捏了一把汗,自己也不为何,下意识就是不想他受伤出事。
顾煜祺看见墨子轩担心的表情,心中大喜,回以一记让其放心的笑容。
看见顾煜祺的笑容,墨子轩心中塌陷了一块,一直以来是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其实早就原谅了他。每日早晨看见顾煜祺等在家门外,心里的怨恨早已化作丝丝甜蜜和欣喜,只是自己一直不愿去承认,眼下看着他生死决斗,心中万分焦虑不安。
顾煜祺举起宝剑,挡开横空劈来的利剑。
锵!
兵刃交击,激起火花。
赖景德看顾煜祺占了下风,心中不由得沾沾自喜,大步上前,到了无可后退的顾煜祺面前,利剑的方向猛然一变,以狂风骤雨之势,刺向顾煜祺的颈项。
顾煜祺则从容沉稳的看着这一切,左脚轻点地面,整个人跃上半空,以倒挂之势,长剑凌空劈下。
锵!
长剑直刺胸口,若是顾煜祺的剑再入半分,赖景德怕是早已下了地府。
“呕~~”顾煜祺拔出剑时,赖景德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立刻跪倒在地,哀求道。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作势举起剑刺向赖景德,眼看剑马上就要刺向自己。赖景德爬到顾煜祺脚下,抱着顾煜祺的脚苦苦挣扎哀求。
“顾师弟,我错了,我是卑鄙小人,我禽兽不如,你就念在我们同门多年的份上放我这一马吧!!”
“放了你?然后你在禀明师父子轩的行踪,再来追杀了他?不是我不顾念同门之情,只是今日放了你这卑鄙小人他日定会来犯!”
“不会不会!!顾师弟,我绝对不会,我求你看在我们师兄弟多年的份儿上,放我这一马,我定会感激不尽不会泄露半句的!!”
“顾煜祺,放了他吧。”
“子轩!”
“天大地大,什么地方安全什么地方不安全?”
“你好不容易在这里安定下来,若是放走他,这里怕就不安全了!”
“这有何妨?四海为家,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寻得别处。”
“我们!?”顾煜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看着墨子轩。后者则只是把头转向别处,不予回答。不过墨子轩的表情和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顾煜祺心中大喜,也就不再计较什么。
“居然子轩都开口了,念在多年同门的份儿上,你走吧!”
“顾师弟,谢谢,谢谢…”赖景德脸色不甘的爬起来。
顾煜祺一脸坏笑的转过身,看着墨子轩依旧冷若冰霜的脸,“你刚才是在担心我吗?”
“我没有!”
“呵呵呵~~子轩这口是心非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转过头避过顾煜祺闪着光的眼神。
顾煜祺含情脉脉的看着墨子轩。
‘咻~~’
赖景德怀恨在心,怎么可能轻易离去,刚转过身没走几步就回过身,脱手就是几十发毒针射向墨子轩,他们凤翊宫的独门毒针—摄魂!心道:顾煜祺杀不了你,我杀了你心爱之人看着你痛彻心扉模样我死也知足了!
“小心!!”顾煜祺常年习武,机敏度定是常人所不能比,在摄魂发出时听到了破竹的声音,于赖景德发出暗器的同一秒顾煜祺也发出了数十发摄魂,整齐的银针直直的扎进赖景德眉心,顿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至于顾煜祺则这样直挺挺的挡在了墨子轩的身前,纵然身手敏捷的他也未能躲过全部的摄魂!还是有数根摄魂深深刺进了胸膛。
“唔~~~”手捂胸口跪倒在地,嘴角渐渐渗出鲜血。
“煜祺!”墨子轩看见顾煜祺身重暗器虚弱的跪倒在地,慌忙地上前抱住他。
顾煜祺躺在墨子轩怀中,嘴角血流不止。
‘滴答滴答’感到脸上的湿润,缓缓睁开越发沉重眼睛,看着头顶的人泪如雨下。
“别…别哭。”抬起虚弱的手拭去墨子轩眼角的泪光。
“你撑住!我带你去看大夫,你一定撑下去!!”墨子轩声泪俱下。
“唔~~”这一动又是一口鲜血,顾煜祺费力的说道,“不要…白费力气了,这是我们凤翊…凤翊宫的独门暗器,除了师父…没人…知道是用什么毒做成的……更不要提解毒了”
“那我们回去找你师父,我们求他,求他救救你!”
“不要!赖景德…..已死,没…没人知道你…这里,不要回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可你会死的!”墨子轩哀嚎道,“我不许你死!我不许你死!你欠了我这么多,不可以就这么轻易地死掉,我这就带你这找你师父!”
“子轩!!我……根本…撑不到回去,你就让我…这样静静的躺着,毒还能走的…慢点…好…好让我多看你几眼……”
“………”墨子轩早已泣不成声,哭的脸颊通红。
“子轩…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以死…谢罪了”
墨子轩拼命摇着头,“不要再说了!我不恨你,我早就不恨你了!”
“子轩……现在没人…没人知道你在这里了…改名换姓…在这里好好……好好地生活下去”
“你不要死!我求你不要死!你害我没了爹,有家回不了,你要是这么死了丢下我一个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咳咳咳…咳咳…”
“……煜祺……”
顾煜祺虚弱的手抚上墨子轩的脸颊,眼神宠溺不舍的看着头顶的人,格外认真的看着墨子轩,生怕下一秒钟闭眼再也看不到面前心爱的人。
“子轩……”虚弱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爱你…”顾煜祺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这矢志不渝的情话,扶着墨子轩的手无力垂落,没有任何回应。
墨子轩泪眼朦胧的看着怀里的人,怀中之人神色平静,嘴角似乎还带了些微微笑意。
墨子轩心中突然像是缺失了很重要的一块,空烙烙的。难以言表的哀伤涌上心头。紧紧地抱着已经停止呼吸的顾煜祺,哭的浑身颤抖,可是任再多眼泪都倾吐不尽心中的苦楚,所有的言语都梗在了喉头!心痛的无法呼吸。
流惜回来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吓坏了,在不远处,一黑衣男子眼睛睁的大大的,眉头有着数十根银针,死不瞑目的样子。墨子轩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顾煜祺。没有哀嚎,一个人静静的抱着顾煜祺流泪,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住的滑落。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无赖怎么了?”
“………”
“公子,你没有事吧?无赖这是怎么了?”
“………”
“公子,你说话啊”
“………”
“公子”流惜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公子,你说句话,不要吓流惜…公子”流惜孩子般的哭起来。
可是墨子轩想失去了知觉般,只是静静的看着怀里的顾煜祺,泪流不止,眼神中没有心痛,没有悲伤,只是空洞。像是一幅没有灵魂的躯壳,眼睛空洞无神毫无感情,这样的他让流惜感到害怕。以前看到墨子轩笑着的眼睛中带着些许哀伤,流惜只觉得心疼,难过。可是今日看见墨子轩毫无生气的眼神,流惜真心害怕了,莫名的心悸。
夜晚,郊外渐渐下起了下雨,雨水打在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墨子轩就这样抱着顾煜祺坐了三天三夜。流惜看着这样的墨子轩寸步都不敢离开,总感觉公子下一秒会消失似的。就这么陪着墨子轩,静静的陪着他。
三年后。
正值五月,满院的紫薇花开的极好,放眼望去一片娇嫩的红,清风拂过,漫天飞舞的紫薇花瓣,在这上百颗的满堂红树下,有一江南建筑风格的凉亭,这一场景与多年前墨家别院的大同小异,只是在这凉亭旁,有一墓碑,唯独奇怪的是,墓碑上却一个字都没有。
“公子,东西准备好了!”流惜远远地喊道。
“嗯……”
一白衣男子走过去,半蹲在墓碑前,点上蜡烛和香炉,手轻轻抚摸着光无一字的墓碑,出神许久,连身后何时站了一人都不知道。
“公子?公子!”
“啊?”
“李公子来了!”
“哈哈哈,念祺,没想到你家还有这样一番美景,当真妙不可言呐。”
“呵呵~李兄”白衣男子站起来回头笑道。
“咦?怎么这里还有一墓碑?”
“………”白衣男子看着墓碑,嘴角牵起微微的笑容。
“哦?这还真是有意思,这人莫不是效仿武皇立了这一无字碑,否则怎的连个墓志铭都没有?”
“短短数字可以道明一切么?心中明了即可”
“哦?看来念祺很是在乎这人?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可以让念祺如此挂念?呵呵呵~~”
“他……”白衣男子走过去半跪下去,看着墓碑,笑的甚是温柔,“他是我此生最为珍视的人!”
漫天落英,点点花瓣洒落在白衣男子肩头,他白衣胜雪与这世外桃源的美景相得益彰。多年前有一男子身着白衣在这紫薇花树下翩然舞剑,倒与此时白衣男子身影略有重合,夕阳西下,余晖斜洒,为这白衣男子的背影徒增一圈金色的光环,将人和墓碑温柔的束缚在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