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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天亮了,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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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凛回到赤霄国都城,按联络方式寻找到班烨,这才知道,皇帝称病,已多日不曾临朝,大臣求见,也总是被拒绝,只有大皇子常伴宫中,一切消息联络都是他出面主持,有消息说,皇帝已经被大皇子控制,妄图夺权。
容凛赶回宫中,求见皇帝,果然也是被大皇子荣炳拦住。
容炳和容凛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性格、长相都不相同,容凛沉稳内敛,容炳却风流潇洒。就像现在,容凛虽回到宫中,依旧是一件紧身黑衣,容炳却身穿鲜艳的水绿衣衫,头戴玉冠,腰系玉带,站在宫殿门前高高的台阶上,望着走上来的容凛摇扇浅笑。
“二皇弟,在昆吾这几个月过得可还顺心?”
“多谢皇兄关心,虽遇到一些意外,总还是大难不死,皇兄应该是过得风生水起吧”,容凛神色冷淡,看容炳微微变了的脸色,已知事情有变。
看来消息果然没错,父皇果然是有危险。
想来,应该是容炳听到皇帝的安排,知他有意传位给容凛,所以便派人暗杀在昆吾的容凛,怕事情败露后皇帝怪罪,便想乘消息未传来时让皇帝先下诏书,许是未被应允,他怕容凛未死,回来告发,便索性乘着皇帝没有防备,先下手为强,便是容凛回来了,大势已定,他也回天乏术。
“我想见父皇”,容凛开门见山。
“这个不巧,父皇身体有恙,特别吩咐了谁都不见,有事一律交给我处理的,皇弟还是回宫歇息吧,等我禀报了父皇,他若要见你,我再差人通知可好?”
容凛沉吟片刻,回道:“那我先回去了,既然父皇有病在身,皇兄就多操劳了”,说完,微微行礼,转身离去。
容炳看容凛离去的如此干脆微觉诧异。他本没想到容凛现在就会回来,虽然明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并不是好对付的,也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但他这么快回来还是让他吃惊不小。看来,计划必须要加紧了。
容凛回到自己宫中,班烨已经等候多时,见容凛回来立刻屏退了下人,跟他回到内室。
“主人可见到了皇上?”
“没有,看来父皇果然被容炳控制了,现在他见我回来,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大皇子还会找人暗杀主人?”
“应该不会了,这里是皇宫,人多眼杂,而且我的人都在,他还没这么大胆子,怕是父皇的处境危险了。”
“不知大皇子会怎么对付皇上。”
“他怕是软禁了父皇,想逼他立诏书,然后再杀父皇吧。”
“那——,主人现在想怎么办?”
“现在先派人查清父皇的位置,晚上我要再次入宫。”
“主人要潜进宫中?!”
“是,现在我刚回来,他怕是不会料到我这么快就会再次入宫。他知我谨慎,没有必然的把握定不会行动,正好乘他未防备先进宫看看,否则再想进去就不那么容易了,他毕竟也不是个草包”。
班烨思索了一下,说道:“那我先召集人马,打探消息,做好准备,等主人回来随时可以听候调遣”。
“也好,今晚一过,无论情况如何,我们都要有所行动了”。
夜半时分,容凛悄悄潜入宫中,宫中守卫果然比平时多出数倍,特别是皇上平时常去的几个宫殿,几乎有禁卫军时刻不停的巡逻,还有很多隐藏在暗处的高手,看样子,应该是容炳联络的江湖人士,倒是看不出皇上到底是被软禁在哪个宫中。
容凛潜在暗处仔细观察。容炳果然不是好对付的,他在皇上经常出入的宫殿都做了一样严密的防守,让人无法分辨,若是进错了,再惊动了守军,那半夜偷入宫中的罪名怕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杀于乱箭之下了,他这番严密的布局怕就是专门为容凛准备的吧。
容凛思索良久,以容炳的心机和处境,这个关键时刻,他定是不会让容凛有一点点见到皇上的可能性,所以,那些看似严密的防卫,真正的目的怕是诱容凛前去,让容凛死于入宫行刺的罪名之下,皇上怕是不会真的在这些地方。
容凛再仔细搜寻,果然看见前皇后的寝宫突然多了很多宫女奴才,但细看便可发现,那些宫人走路时步伐轻快,发出的声音很小,而且他们的神态和姿势都不像是宫中经过长期训练的奴婢的样子,那一定是别人乔装的。容凛微笑,小心地朝那边靠过去。
虽然那几个乔装的宫婢武功不弱,但为防有人注意,容炳并没有安排很多人,而且皇后去世很久了,这里平时也很少有人过来,所以守卫也很少。容凛悄悄潜到窗前,果然听见低低的咳嗽声,大概是在寝宫内室,他转到内室的外墙边,翻身上了屋顶。
小心地移开一片瓦,往里一看,床上躺了一个人,咳嗽声正是那人发出的,容凛不能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皇上。他又观察了一阵,发现每隔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会有人进屋,在屋中各处巡查一下,然后去床边询问几句什么,稍等片刻便又会退出去。
容凛从屋顶上下来,等到下一次进屋巡视的人出来后果断撬开了内室的窗户翻身进去,他小心地靠近床边,床上帘幕低垂,看不清躺着的人的相貌,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是真的皇上,还是容炳苦心安排的又一个致命陷阱,但他也只犹豫了一刹那,便伸手掀开了帘幕。
微弱的烛光照在床上人的脸上,容凛几乎没有认出那个瘦弱憔悴的人就是他一直强悍威武的父皇容倾海。容凛微微碰了碰容倾海的手臂,他努力半天才睁开眼睛,看见站在床前的容凛并没有显得诧异,稍动了动嘴角,吐出两个字:
“来了。”
容凛艰难地点了点头,本来有很多问题要问,却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
“炳儿还是不够果断,他既然制住了我,直接杀了我,然后登基就好,他却非要什么诏书,若非如此,我就见不到你了。”
容倾海断断续续,喘息很久才说完这段话,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称自己为“朕“,而是说“我”。容凛一直站着,没有回话,容倾海似是也不想听他说什么,看着床上的幔帐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一直没有料到他会对我下手,也算是我一直低估他了,现在甚好,我虽对他不是十分满意,但也知足了”。
他转头看向容凛,慢慢道:“若是你要夺位,应该不会让我活到现在吧。”
“我不会的”,容凛声音艰涩,不知道这个“不会”是说不会篡权,还是说不会在意弑君的罪名,像现在的容炳般在最后时刻落得功败垂成。
容倾海却是懂他的,他似是微微笑了,说道:“我知道,就因为你不会,所以我才一直更器重你,你不光有能力夺得这天下,也因为这“不会”,你才能坐稳这天下。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刚说到这里,突然有人进来了,容凛无处可躲,只得翻身躲入帷帐,他浑身僵硬,倒不是因为怕被发现,而是他突然想起,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的父亲躺在一张床上,这种亲密,他以前连想都没有想过。
容倾海是个野心勃勃的霸者,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扩大军队和训练士兵上,对妻子儿女从来都不会多加关怀,在容凛的映像中,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过问过自己和皇兄的生活、学习,更不要说是心情、感情,他是一个只适合让人仰望和跟随的强者,却从不是一个顾念妻儿的好丈夫。
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容凛竟想了很多,他想起他的童年,甚至想起了燕清。
对于燕清的事情,容凛在调查昆吾国的时候是专门调查过的,那时候只是为了确定他对自己的称霸道路不会造成阻碍,但现在想起来,特别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心疼他。自己总还有一个父亲可以仰望,少年时,母亲在身边也是嘘寒问暖,慈爱非常,而他,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也不记得自己的父亲,自小流离失所,长大后为了不遭燕渊猜忌,自愿远走异乡,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还是心地纯善,慈悲平和,现在他已是无情无爱,只是这过程中的辛酸苦痛又岂可为外人道哉。
“皇帝陛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容凛的思绪被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原来是那人已经走到了床帐前,他赶紧屏住呼吸,容倾海很镇定,只是喘息着说道:“能有什么事情,你们把朕保护得这么周全”。
“陛下还是快立诏书的好,这么耗下去大家都累,您所中之毒就算现在无碍,但十日之后必死无疑,现在虽性命无忧,可是想必毒发之时犹如刮骨抽筋的痛楚也不太好受吧。大皇子有令,您要不立诏书就要您不得休,不得眠,您看,我们都跟着您受罪。”
“呵,我也觉得直接杀了朕比较痛快,也省了那逆子很多麻烦。”
“陛下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和别人都不痛快呢,大皇子也是很不忍心的,只要您立了诏书,还是可以高高兴兴做您的太上皇。”
“容倾海可以让位,但不是在他成为别人阶下囚的时候,你们不必费心了。”
“那在下只好暂时告辞了,长夜漫漫,陛下可以多想想的”,说罢,在四处查看了一下就开门出去了。
“我只想问你,现在,你会不会杀了容炳?”,容倾海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般继续刚才的话题。
容凛一时无法回答,他一直都没有把容炳看在眼里,他只不过是自己称霸天下的道路上必须扫除的一个小障碍罢了,但他从没有想过要用怎样的方式去处置他,而现在,却已经到了他必须去想的时候。他对容炳并没有多少兄弟之情,自小他们便无师自通的懂得了对方对自己的威胁,所以总是虚情假意或者冷漠客套,他也并没有想过什么为父报仇,父亲对他在今晚之前也和兄弟一样,只是一个单纯的词汇。
“不会”,容凛终于做了回答,无论他想过什么,但他从没想过让容炳死。
“我就知道”,容倾海微微叹气,“凛儿,但这次你必须要硬下心肠了,成大事者必须要经历过真正的鲜血,我把这一统天下的霸业交给你,你切不可叫我失望啊。”
“我救你出去,你自己完成你的霸业”,容凛淡淡说道。
“不用了,我已知自己时日无多,你现在拿了我放在书桌花瓶中的玉牌去见太师、左宗正以及兵部侍郎,他们都是我的亲信,见玉牌便明白我已将皇位传于你,他们便会组织朝中大臣,一切都听你调遣。”
“我认识一个医术极好的人,他定能医好你,不用找容炳要解药。”
容倾海微微愣住,随后就真的笑了,那衰弱的眼神似乎又充满了活力,他说:“凛儿,这次回来你好像变了。”
容凛也愣住了,他似是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执著地要救容倾海,但他也没有解释什么,容倾海也没有想听他的解释,只是看着容凛,目光竟像是充满了了然和慈爱。
容凛没有再说什么,沉默良久,他从床上下来,最后看了一眼容倾海,说:“父皇,我走了。”
容倾海还是微笑着看着容凛,点了点头。
帷帐放下,转瞬,似乎就已经是两个世界。
容凛在花瓶中找到玉牌,揣在怀中,侧耳细听片刻,又轻巧地从窗户中翻出去,消失进茫茫的夜色中。
他现在脑子有些乱,刮过身侧的冷风也无法让他冷静下来。他想容倾海,这一别,许是也许都不会再看见他了;他想容炳,这一见,怕是必须要有人流血痛苦了;他想燕清,这重逢,定是已沧海桑田了;他想赤霄,这一次,恐是也要鲜血长流了。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等待他的抉择,而他自己,又还有什么选择?
天就快亮了,班烨已经在宫中等他,他的党羽亲信一定是兴奋又惶恐,多年的筹备,却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被动的开始肃清敌人,这感觉,总像是被什么控制般的不舒服,但他已没时间再感慨这些,他必须用清醒的头脑做出最正确的行动方案。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天亮了,最后一个安详的睡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