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高中同学会 北京的冬天 ...

  •   北京的冬天比日本要冷上许多,而且干燥得很,极少时候降雪。街上圣诞的余热还未散去,几棵圣诞树依旧在刮着刺骨的寒风中闪耀着灿烂的色彩。
      回家的感觉真好。
      车窗外的灯光时不时照亮景翳隐在黑暗中的脸,她戴着耳机,习惯性地望着窗外,熟悉的建筑和树木闪过她的眼前,感觉是那么的亲切。
      明明是昨天就已经回来了,而今天依旧还有这般怀恋的感情,这大概就是源于一个人消不去的民族根和民族情,无论走到何处,精神都会深深扎进故乡的泥土。
      每一处地方都会唤起她对这座城市的记忆,那是与悲欢离合有关的所有的一切。而今晚,景翳要去好友张怡安组织的高中同学会,自去年六月份后,她就再没见过曾经一起奋战的同学们。
      夜色将景翳的身影淹没,她挎着黑色的超大朋克皮包,铆钉在灯下闪闪发亮。
      "翳!"张怡安一眼就认出她,遂兴奋地迎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而景翳肩膀则被热情的她撞得生疼。"好久不见!"她咧嘴笑着晃晃景翳的肩,"你身上还是这股香水味。"
      "谢谢。"景翳微微一笑,揽过张怡安的肩,两人亲密地走进楼里。
      张怡安在金库里包了间最大的房间,足够容纳二十个人,看来他们打算在这里闹个通宵。
      当她们走进去,有人喊道:"瞧,连体婴儿来了!"
      "连体婴儿"是两人最喜欢的称呼,景翳更是颇为骄傲,在爱情都还没走进两人生活时,这种友情便尤为珍贵,而景翳还戏称她与怡安的关系好得就像是蕾丝边,每天的学习生活都像是在谈恋爱。
      景翳与她每一位女性同学拥抱,半年没见而已,他们也都还是老样子。
      "就像你所说,每一个出国回来的人都带有他特有的气质。"其中一个女生对景翳说,"你变漂亮了。"
      "我吗?"她谦虚地用手指着自己,"要说漂亮还是你们吧,一个个的都会捣腾自己了。"
      "当时班里的时尚教主可是你啊!"张怡安的胳膊勾着景翳,笑着说,"我们可都是跟上你的潮流。"
      这回,她是骄傲地笑起来。那时的景翳就已深懂什么是时尚,她对于时尚的追求热烈却不盲目,当她知道什么是适合自己的,属于她的穿衣风格就逐渐形成,并且值得肯定。在为数不多的可以穿自己的衣服来学校的时间里,景翳会变成光芒四射的女王,魅不可挡。当一群穿着休闲装的高中女生涌出校门,你绝对一眼就能看见一身黑色、右胳膊挎着一个超大皮包的景翳,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微微的摇滚视觉感中不乏几丝天生的高贵气质。
      女生可以通过另一半变成公主,也可以因自己变成女王。
      景翳很享受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这就是她的本质,如果被忽视了,她会很难过的。
      "你们家属呢?"张怡安搂着景翳冲坐在沙发上的三位男士诘问道。
      "我们家属就在这里啊。"其中一个回答说。
      毕业的时候就是表白的时候,许多意外的事情都会发生在那个晚上,有人惜别,有人成双。
      就在他们大吵大闹的时候,又有两个人推门进来。景翳向门边看去,笑容僵在了脸上。那是他,还有他的女朋友。
      "抱歉。"张怡安忙低声耳语道,"我不知道是谁请的陆晰宁。"
      景翳不介意地摇摇头,不觉握紧了张怡安的手,体温冰冷,心也冰冷。
      "嘿,晰宁!"男士们兴奋起来,"你家属?"
      陆晰宁牵着身后女孩的手走来,样子恩爱,"我女朋友。"他笑着说。
      景翳看着他们,心沉了下去,原来自己还是那么在意以前的感情。她用一种冷淡的眼神注释着他,教人难以懂得她的想法,待陆晰宁抬起眼回视她时,她已安静地走开。
      还是不想说什么,尽管一言难尽。
      她和陆晰宁从高二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就像是陌生人,但他对她来说,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人大概都到齐的时候,有人提议唱歌。这样所有人都围到了三张桌子边,气氛在一首首歌里欢腾着。他们中没有人是专业歌手,有人走调的厉害,有人抢拍,有人跟着原声唱.....,景翳和他们一起笑一起起哄,但就是没有点歌。
      "你怎么不去点歌?"了解她的张怡安问景翳,"我已经受不了他们的鬼哭狼嚎了!你快去拯救世界!"
      "不要。"
      "去吧。"另一个女生也鼓励说,"我们都听怡安说你唱歌很好听。"
      她迟疑了一会儿,起身拉着张怡安走到机器前,飞快地点了一首歌便走回去,可还没落座就听到了她熟悉的前奏,她站住脚,疑惑地盯着电视,明明还有三首歌排在自己前面。
      "我置顶了。"张怡安坏坏地笑着说道。
      她眯了眯眼睛,无奈地坐回沙发上,接过朋友递来的麦克。
      电视画面是黑白的复古风,陈奕迅扮成卓别林的模样手持一根拐杖坐在长凳上,满眼寂寞。深沉的钢琴平和地奏响着,景翳拿起麦克,开口温柔地唱起来:"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轻轻浅浅的歌词好似在对谁诉说着内心复杂的感受,就像是一种想见不能见的悲伤和一种想说又不能说的冲动。
      我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再也放不开,即使距离是何其遥远。景翳淡淡地思量着自己可悲的执着,她的青春埋葬在这般炙热的心灵下,久久燃烧,永不熄灭。
      大抵是唯有这样,她才配得上这一生只有一次的绚烂的青春。
      所有的欢笑与嬉闹都静止在了她的歌声里,唯美感伤得像是一潭静谧的湖水,带着神圣的气息,并与音乐一起穿透了在场人的心灵。
      当她结束尾音的那一刻,掌声淹没了她。景翳腼腆地笑了笑,不自主地看向陆晰宁,他没有鼓掌,只是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再晚些时候,他们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景翳为了避免在陆晰宁面前出洋相,断然只坐在一边不亦乐乎地看着。
      选大冒险的人,男生有的被罚唱青藏高原的最后一句,女生则是模仿古代特殊职业女子拉客,而张怡安是最令人不禁大笑的一个,她被罚与一个男生面对面十指相扣,深情对视着朗诵骆宾王的「鹅」,更受不了的是,聪明的怡安还灵机一动地改编了一番,"鹅,鹅,鹅,曲项用刀割。拔毛加瓢水,点火盖上锅。"这不禁引来哄堂大笑。
      九点多,陆晰宁送走了他的女朋友随后回来继续和大家一起疯。景翳瞟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抿了口杯子里的饮料。
      "你还不快去找男朋友!"张怡安看到她的神情,愤愤地说,"到时候让他后悔死!"
      "你当找男朋友那么容易呐。"她笑着回答。
      "那个高桥介山你找到了?"
      "恩。"
      "比电视里帅?"
      "一如继往。"
      张怡安感到高兴,"然后呢?"
      "然后就认识了。"她轻妙淡写地描述着。
      "这么厉害!再然后呢?"
      "变成朋友了呗。"
      "再然后呢?"张怡安提高了分贝。
      "然后?"景翳又喝了口水,"就没有然后了。"
      "切。"
      "我向他表白了。"
      张怡安差点一整口水都喷出来,"你向他表白了?你疯了吗?你还想变成...."变成像和陆晰宁一样的关系。
      她摆摆手,"我表达得很委婉,一般人看不出来。"
      "哈?"张怡安皱皱眉,"不过,爱情这个东西是要慢慢熬出来的,所谓久相识的相知,这可千万不能心急。"她的语气就像个阅尽千帆的老大妈,滔滔不绝地总结着她对男女之间关系的看法。
      "你别语重心长了。"景翳打断她,"你知道我们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不一样,方法论当然也不能以偏概全,要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你懂吗?"
      "好烦!你不要和我提政治!"
      "切。"
      "我知道日本考研用不到马恩,但你也不用这样兴灾乐祸吧。"张怡安说着,抱起双臂白了她一眼。
      "一个日语已经够我受的了。"她蹙了蹙眉,然后漂亮地笑起来。
      凌晨之前,大家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剩下的几个,也都是脑袋昏昏沉沉。
      景翳谈够了日本的经历,就拿起麦克唱些安静的歌。
      陆晰宁既没走,也没有小睡,他在离她不远处,不言语地听着她的歌声,陶醉在她营造的世界里。他对当时自己的拒绝并不愧疚,至少这是为了她好,与其暧昧着倒不如直接来个了断,他实际上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仅仅是看她还没坦白就还作着朋友,可惜她没有给自己当普通朋友的机会,这也不都是他的错。
      她的歌声似乎夹着细密的雨丝不停地吹动着他的眼眶,"每一滴雨都有一首歌的归宿,而等待雨又是伞一生当然追求",他记得这是她无聊时在草稿纸上胡乱写下的一句话,却不知怎的就触动了他,那种坚强外表下掩藏起来的淡淡的忧郁全部展现在她天生的琥珀色的眼睛里,让他记忆犹新。
      "那么我们是朋友吗?"她对他表白完问出口的一句话。
      而陆晰宁却绝情地回答:"从来都不是。"
      多么令人心花零落的一个简简单单的回答,就令本来还存有的一点微弱的心火瞬间熄灭,一种说不出的辛酸蔓延开来,以致于她寸步未移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渐渐不见在明亮温暖的午后阳光里。
      这或许是短暂的青春给与她的最深刻的一段记忆,后来慢慢地她开始发现,只有切骨地痛过,才能学会体味真正的人生。
      每个人都会有他值得他用时光和消逝的生命去祭奠的回忆,悲欢抑或离合,过去了,便不再像最初那么重要。
      清晨七点,景翳和张怡安送走了几个朋友后动身离开,她们在路口告别前往不同的方向。
      热闹的街道此刻看起来极度的冷清,像是褪尽了繁华后本色地展现在景翳的面前。
      她挎着她的那只宽大却实际空空如也的皮包走在干净的灰色冰冷的石地上,寒风吹得她不禁将围巾向上拉去。
      景翳不会坐地铁也懒得等公交,她只想打车,却又不知道在哪儿能够等到。手机在快被老妈打爆时被自己关成静音,陡地就有种学生时代得感觉油然而生,有些久远了,所有的都有些久远了。
      耳机里是一个安静的声音唱着她昨天晚上唱过的歌,「好久不见」,她听出来了,因为太冷的关系,她真的不想动手再换歌。
      一辆出租车从身后驶来,她见了,刚想抬手叫车,却发现它的副驾驶座上已经坐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正好就是他,陆晰宁。
      这首歌和这个人。
      景翳深吸一口气,将手插回兜里,扭过头不再看他。
      陆晰宁坐在温暖的车里,他看见她了,其实只要她刚刚条件反射地招了手,他一定会让车为她停下,但可惜她没有。他注视着后视镜里的景翳,怎么忽然就心疼了呢。
      "好久不见"。他对着镜子里越来越远的她,无声地说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