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烂漫时》寂然

13、第十二章

　　这个星期可谓过得水深火热，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黎凝和左湘婷之间都因这个不大的误会生了嫌隙，左湘婷也没了再上前解释的心思，黎凝也不会自讨没趣跑去跟左湘婷去冰释前嫌。她甚至觉得左湘婷这反应实属正常，而一直觉得直率的郑文文姑娘简直是越帮越忙。可是这样一个事事为你走在前头几乎可以说披荆斩棘的同学，她也不能对人家不满意，不过就语重心详对郑文文说过一次。

　　“其实这件事左湘婷也不是故意的，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我们不管它，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黎凝还打算说一翻处事不必如此激烈什么的，还没打算说下去，郑文文同学就炸毛了。

　　“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黎凝你这胆小怕事的毛病该改，我老爸常教育我，人善被人欺，对不公平的对待就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你这样没血性的性子，身为优秀的团员，未来的党员，高一一班的女生代表，你的威严都去哪了？……”后面郑文文同学叨叨嚷嚷威胁兼恐吓，如果黎凝胆敢跑去跟左湘婷道歉，她郑文文就就哭死给她看，再不行，打算晚上跑去科技楼楼顶吹夜风。

　　黎凝很想告诉郑文文同学，科技楼虽然是全校最高的建筑，可是那也只是五层楼的高度，这样的高度跳不死外，最多来个下边身瘫痪或断个胳膊和腿。

　　不过她什么也不敢说，只觉得越说越离谱，都扯远了，也怕这位愤青同学再有过激行为。

　　早上收完全班的作业，黎凝捧着一摞作业本往英语老师的办公台走，远远地听到对面楼道里传来钢琴声，把作业放到英语老师刘语珍办公台后，踩着拍子就向对面楼道里走，这下不是钢琴换了比较潇洒的吉它。

　　吉它她不懂，但还是觉得弹得不错，感情磅礴，气势逼人，歌曲虽不够浑然天成，但胜在触动人心，弹的人很用心和认真。

　　她从来不知道弹吉它的林滔会有这一面，那么认真，那么投入。坐在高脚椅抱着吉它，脸微微垂着，眼帘半合，额发滑漏出一道暗影，他修长的手指仿佛注定是为弹琴而生成，手法纯熟地拔拉着琴弦，整个天地只得他一人，在一个至空旷的地方，他或者不需要观众，只需要拔拉着他的音乐。

　　星期六早上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也是一个星期的最后一节课，大伙儿都在教室里自习或写作业，地下一楼音乐室里只有林滔沉浸在音乐里，扒在窗边的却不止黎凝一个，把钢琴和吉它弹得如此出色，又如此年轻和英俊，学生成绩优秀的林同学招来为数不小的女同学围观。

　　黎凝还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左湘婷，不过她倒不是牢记郑文文同学的威胁论，她实在不是个往上赶的女孩，好女孩不该有早恋，好女孩要有梦想，好女孩子要有好成绩。

　　踩着轻快的步子，看着秋天里开始稀薄了不小的阳光，嗯，阳光很好，曾经沉重的高中生涯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过来，她应该有个美好的高中生涯还应该有个全新的人生。

　　回到教室，黎凝刚坐下，同桌就扔了一把纸条过来，她打开纸条，郑文文的字和她的人一样那么有风格：去哪？去那么久？把英语笔记给我。

　　黎凝把英语笔记给了同桌让同桌一路传过去，郑文文拿到英语笔记后对她咧嘴一笑。她没所谓地拿出一张白纸，一边写，一边庆幸她的同桌不是郑文文而是一位话不多的女生，因为很没存在感，好像姓仇，所以她眼光特意瞟了一眼同桌的作业本，原来叫仇晴。

　　黎凝脑海里还浸在林滔那首吉它曲子，整个脑子都是那首轻快的曲子，心情轻松得过了头，也就没心情写作业看书了，拿着铅笔，一字一字地开始填着词，后面的半节课，她都认认真真地填林滔曲子的词。有些东西那怕放下，有些回忆那怕过去，她曾十八前的书香世家培养而成的习惯总是改变不掉的，对乐曲的敏感，对文字的捕捉都自然生成，换了一个躯壳也改变了一样的灵魂。

　　如果我还在你身边
　　就如站在镜子前
　　那些渐渐沥沥的小雨
　　只如花朵般鲜艳，那滑落的雨珠是你明亮的眼珠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留给了那些时间
　　如果香樟树还在身边
　　倾城的脸容，清新的面容
　　牵着手，当全世界都遗忘
　　……

　　下课声敲响，黎凝把写好的词夹到笔记本里，收拾好要带的书本，那边的郑文文也走了过来，两人一起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在宿舍门口碰上了左湘婷和陈晓静，郑文文大大方方跟陈晓静打招呼，陈晓静尴尬地应了一声，面对左湘婷郑文文却大大冷哼一声，黎凝赶忙走进宿舍，她现在越来越有自觉得自己就是郑文文鞭炮上的催化剂，这对冤家没她在也就闹不出什么花样。

　　黎凝踏出一中门口就看到一片睹塞，这场景跟入学那天不枉多让，身边的郑文文正一脸兴奋地和一辆奥迪车主打招呼，中年大叔已经从车里走下来。

　　“爸爸，这是我同学黎凝。”郑文文拽着中年大叔到黎凝跟前，殷勤十足。

　　“叔叔好。”黎凝笑得恰得好处。

　　中年大叔郑大成看对方是文静漂亮的小姑娘还是很给自家姑娘面子的，然后又很殷勤地多问一句，“同学家住那里？我们先送你回家。”

　　“我家远着呢，不麻烦叔叔了。”黎凝微笑拒绝。

　　郑大成又高看了黎凝一眼，这姑娘还是不错，拉上不依不扭的郑大姑娘上车，郑文文还不肯，不知郑大成说了句什么，郑文文就被驯服了，坐在车上，从窗口向黎凝猛挥手。

　　“黎凝下个星期见。”车子拐了弯，郑文文才问：“爸爸是真的吗？子峰哥哥也来了。”

　　“来了来了，坐好，爸爸开着车呢！”郑大成只有闺女一枚，自小就把郑文文养得有点霸道，虽然霸道，但郑文文还是很有分寸的，郑大成觉得姑娘霸道一点不会被人欺负，只要不太出格也无伤大雅，有钱人家那家姑娘不娇养的。

　　黎凝坐公交车先到车站再坐大巴回鹿水，好在从市里到鹿水的车程并不远，只有一个钟车程，下了车，黎凝背着书包往家里走，家里三卡长的铺子里从了第一卡卖些日常杂货，第二卡卖些小女孩饰品，第三卡里卖成衣。

　　一名少年正在第一卡铺子里卖着日常杂货，好像正在称冰片糖，这样的一个文雅少年做着平民老百姓的活儿，怎么就那么的格格不入。

　　“黎齐与你快点过来，快帮忙看看我穿这衣服好不好看？”成衣那位置跑过来一名小女生，她试穿着的是一件雪纺纱上衣，雪纺纱的质地不上乘，但胜在样式别致，做工不错，生生把不咋样的雪纺纱愣是做出不一样的味道。

　　“你觉得好看就好看，我怎么知道好不好看。”齐与很无奈，这女生已经从学校缠着他回到家还不放过他。

　　“我不是要你看吗？”女生不依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穿衣镜那里有，你自己看吧。”真当他是穿衣镜，说完转过身，把冰片糖用袋子包好，对那位顾客说：“四婶五块。”把钱收好，突然抬头看向门口正好看到黎凝站在那里笑得一脸诡异。

　　齐与蹙着眉，“回来刚好，帮忙看店。”甩下一句，几下脚步便上楼去了，留下穿着雪纺上衣的女生还呆在一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黎凝没办法，放下书包接过活儿，拉着小女生往穿衣镜里走，边走边说：“我弟弟不怎么会说话，你别在意，这衣服你穿得挺好看，你皮肤白穿什么样的衣服都不错。”黎凝真没说几句好话，小女生就一脸兴奋地拉着黎凝的手问：“姐姐真的吗？我穿的真的好看呀？”对着穿衣镜转了一个圈，自我感觉也良好，“我也觉得我皮肤挺白的。”

　　“我就买这衣服吧。”女生大方地让黎凝把衣服包好，一边打探齐与的事情。

　　好不容易把小女生送走，有人就从二楼踏下来。

　　“饿吗？”也不等人家答，走进了厨房，一会儿拿着一盘子盐焗鹌鹑蛋出来坐到黎凝身边，两人边看店边剥着壳子吃蛋。

　　“妈呢？”连续吃了好几个，黎凝才空下来问。

　　“这个星期都在省城，下个星期她说带好东西给你。”齐与把剥好的放在盘子里，自己就偷空吃下一个，然后又殷勤去煮茶，把柜台上的电热水壳插好，又跑上二楼摘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水沸了，把茶叶和薄荷叶放进陶瓷茶壶里冲泡，不一会整个铺子都咛漫着清新的薄荷和清茶的气味。

　　黎凝很享受着齐与剥的蛋和泡的茶，肚子饱后，拖着书包上了阁楼，换下一身校服，拿了一本书下来和齐与两人一起看店，店里生意不错，两人忙活了好一阵就停下手。

　　“那三个阿姨呢？”请了三个位阿姨顾店，最起码应该也有一个在看店吧。

　　“一个妈拉去省城去了，今天梅姨休息，秋姐的爸早上摔着腿了，要陪着去市一医院。”齐与见阿凝正在看一本她书架上的俄文书，他到现在也搞不懂他家阿凝为什么自学能力如此惊人。

　　“不写作业吗？”他随手抓过一旁的笔记本。

　　“不急，先看书，明天早上做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