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华章》冬风尽折

22、中秋盛宴 秦雪墨微笑

　　秦雪墨微笑着看着一切都随着她的预计进行着。很快朝廷的三公六卿，六部尚书都遇到了相似的情况：没成婚的遇到了让自己一见倾心的女子，成婚的则遇见了让自己一见如故的知己，他们总是有某一方面的才能特别让自己钦羡。在这样的情况下，迎风居很快拥有了最硬的后台，六部尚书并三公六卿。
　　秦雪墨原计划在中秋之夜举办一场旷世盛宴来庆贺迎风居开张之喜，奈何事有凑巧。就在八月刚过了上旬的那天，秦雪墨按例出去散步时，碰到了杜牧。虽然是在人家府上，但由于杜牧公务繁忙，也不是能经常碰面。寒暄过后，杜牧突然问：“每年八月十五中秋之夜，皇上都会遍邀群臣携眷参加宫中赏月晚宴，不知雪墨有没有兴趣陪我参加今年的盛宴？”
　　秦雪墨微微一愣，思绪停留在“携眷”二字上，顺口就道：“两位夫人不去吗？”甫一说完便觉不妥，果然，杜牧略有尴尬：“咳，到底是妾侍，与人家正经妻室同台，怎么说都有轻慢之嫌，从前我都是一人独往。看人家携伴同赏，自己一人形单只影，不甚凄凉啊~”说罢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秦雪墨。秦雪墨倒不知道杜牧也会用这种招数，立马道：“杜公子魅力无边、人见人爱、车见车载，京城一定是有不少千金之女想陪你去的。你……”本想说，你只是自己不愿意而已，但随即想到，那他为何又要自己去呢，一时不好再接话。
　　杜牧见她突然不作声了，只以为她是顾及名声，便道：“你不答应，也是正常的，毕竟与声誉有碍。”秦雪墨听他如此说，便知他误会了，道：“不是的，只是往年你都不携伴，如今你让我去，岂不让别人多想，更让两位夫人情何以堪？雪墨只是怕两位夫人不高兴。”接着又道：“至于声誉什么的，倒是无妨，毕竟应该也有兄长携妹妹参加的吧？”
　　杜牧听她说得如此客套疏远，心里微微发苦，只是他一向隐忍惯了，表面看来不露半点痕迹，依旧是风雅俊逸。“雪墨你又何须计较这些，她们只是妾侍，杜府还轮不到她们说话。只要你不介意，去便是，其他的，我会处理。”
　　秦雪墨听他如此说，只得道：“只要公子不怕我会失公子体面，我自然很愿意前往。”杜牧低头一笑，陪着她穿过长长的石径，一路把她送到春华苑。
　　对于参加皇家晚宴这件事，秦雪墨是很重视的。天皇贵胄啊，终于可以一睹真面目了，心中还是有些小激动的。古代的皇帝究竟如何？还有古代的派对，想想挺动心。这从她一到十五就开始打点，下午两点开始沐浴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沐浴之后还用带来的香水轻轻喷了一些在昨晚赶制出来的白色蕾丝束腰燕尾长裙上，然后才慢慢的穿上衬裙，再把蕾丝长裙穿上。
　　当坐在梳妆镜前看着满头长发时，秦雪墨苦恼了，该怎么办呢？秦雪墨从来未亲手盘过发，以前家里有专门的化妆师，来这里以后多由钟秋红帮她梳妆，实在没办法秦雪墨便随意一卷一绑就成。可今晚不同，今晚是她进入整个大盛上层社会的首次晚宴，一向要求完美的秦雪墨怎会允许出现这种状况。
　　秦雪墨实在无法，只得把忙了一夜的钟秋红从床上捞起来，让她把自己的长发锊后全盘在脑后，然后把她放在梳妆台上的用珍珠与白色水晶串成长长链子，慢慢的缠上去。等好不容易把头梳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秦雪墨的头发实在太滑了，弄上去又会掉下来，最后秦雪墨不得不拿出自己的秘密武器——发蜡——才把这难缠的头发搞定。
　　化妆的时候，钟秋红站在边上跃跃欲试，秦雪墨看她一眼促狭道：“等以后你嫁人时，我再给你化妆吧,孩子。”钟秋红懊恼道：“小姐，你又取笑我。”秦雪墨轻轻一笑，转头又忙去了。等秦雪墨好不容易化好了，一转头便听到钟秋红“啊”的一声，差点没把秦雪墨吓得从椅子上掉下来。
　　秦雪墨嗔怪的看了一眼钟秋红，其实你没见识也就算了，你家小姐这样的美人只是略上妆而已，真值当大惊小怪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小姐是无盐女呢。钟秋红傻笑两声走上前来道：“小姐，你真美！”秦雪墨神一样的深深一笑，径自去取自己的钻石项链，小小的项圈，刚好把她的脖子包起来。最后秦雪墨才把她新近淘来的珍珠耳环带上。
　　秦雪墨看看手表，与杜牧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秦雪墨忙让钟秋红去取了些点心来，忙里抽闲的吃了几块，然后才换上白色的高跟鞋，拿起闪闪发光的小包出去了
　　杜牧显然比钟秋红沉稳多了，见到秦雪墨朝自己走来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眼睛发亮的连连做了几下深呼吸，接着便眸色深深的扶着秦雪墨上马车了。杜牧显然是怕秦雪墨坐不惯马车会碰到，一路上都轻拉着她的手，每每马车转弯时总能及时的扶住秦雪墨。秦雪墨虽略觉尴尬，但也没办法，谁让她坐不了马车呢，而今晚她实在不允许自己出任何状况。只能任杜牧扶着，丢自己的脸了。
　　距离宫门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时，马车便停了。杜牧双手扶着秦雪墨自马车上下来时，秦雪墨很敏锐的感觉到了四处皆有打量的目光，心中暗笑，就差拿闪光灯来照了。
　　秦雪墨轻轻地挽着杜牧的手，微扬起优美的颈项，脸上也扬起端庄淑雅的微笑，慢慢的与杜牧并肩步入宫门。一路上杜牧不断地与上司下属打着招呼，他们都是轻扫秦雪墨一眼便与杜牧说笑去了，而他们身旁的夫人也对秦雪墨夸赞一番。面对这种情况，秦雪墨当然端出淡漠而疏离的微笑，时不时回应一两句，尊贵而得体。
　　今晚的中秋夜宴是在御花园中的草地上举行的。秦雪墨到时，草地两边已一溜儿放了矮桌，每张桌案前放了两把小矮椅。草地尽头放了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面铺着黄色的锦缎，后面放着两把檀木椅。
　　因为皇帝还没来，大臣们不敢坐着，只是在两排桌子中间或则远处站着相互吹捧逢迎。杜牧带着秦雪墨打了个转，秦雪墨被这一个个的官名和人名闹得晕晕乎乎的，没记住几个。只对一个冷漠高傲的宁王有点印象，不过听说宁王已有一子，想来这是中年人的通病，一向自视甚高。还有几位就是杜牧的兄长，秦雪墨身份尴尬也不和她们多说，略寒暄几句便走了。杜牧官职较小，排得较后，她们前一桌的吏部侍郎大人携着夫人姗姗回来。杜牧便忙携着秦雪墨的手慢步上前去。秦雪墨长长的白色燕尾蕾丝裙摆慢慢的迤逦而去，带出一道道曼妙优雅的弧线，吸引了全场夫人们的目光，都很好奇，这种服饰出自哪家成衣店所有？怎么她们之前没有见过这款式？回头自己也弄一件。她们对高跟鞋这种特殊造型的鞋子就更有兴趣了，只不过现在还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准备回去之后便让下人去打听。
　　好不容易等主角登场来了，一番跪拜之后，终于落座，此时秦雪墨双脚已经微微发疼，有一段时间没穿高跟鞋了，现在突然拿出来穿还真是不习惯。
　　宴会伊始便是皇帝发言，鼓励表扬了一番群臣，又说了些勉励共进的话，便大家一起举杯祝大盛安稳太平，皇上龙体康泰皇后吉祥如意之类的，接着便是宰相带领群臣敬酒，再是大臣一波波敬皇帝皇后酒。秦雪墨观察了一下，发现皇帝并不是每个大臣敬酒都喝的，有时只是抿一口，有时干脆连杯都不短，让旁边的皇后或贵妃代替。
　　皇帝似乎很高兴，在大臣敬酒过后便道：“今日是团圆佳节，众卿不必多礼了，只当是家宴。须得痛饮尽欢。”自有宫人召出歌舞。一众大臣也便开始边欣赏一边聊天。各家夫人就更加趁此机会亲近了。秦雪墨本来记人的本事就差些，为避免出丑，便多听多看，很少插嘴，众夫人想套近乎问服饰鞋子的事也不好马上开口。
　　众夫人不好开口，自然有人敢开。一场歌舞毕，便听得一女子道：“杜爱卿好福气啊，有这样一个犹若天仙的美人相伴。”原来说这话的是玉紫贵妃。她这一开口立刻把众人的眼光拉到秦雪墨身上去了。
　　皇帝笑道：“果然是个佳人，杜爱卿，你可得好好努力给你未来的夫人挣一个诰命的身份啊。”秦雪墨知皇帝只是与杜牧开玩笑，只是自己也反驳不得，只能低头苦笑。只是好奇，这个贵妃到底为何在这一大群女子中偏偏看到了自己，而且似乎并不带善意？
　　杜牧却朗声回答：“谢皇上美言，到时还少不得要求皇上恩典。”秦雪墨闻听此言，只觉太阳穴隐隐发痛，他这样一说，以后还有谁敢追求她呀。上首皇帝却转而道：“容貌的确脱俗，品味也是不错的，只是不知这才学如何？也罢，今夜这如斯良辰美景，少不得要众爱卿赋诗几首，就由你开始吧。哦，对了，叫什么名字啊？”
　　秦雪墨此时方抬头轻声回道：“民女秦雪墨给皇上请安。”说着又是一拜，皇帝忙抬手免礼，道：“还是赶紧作诗吧，朕等着呢。”秦雪墨答一声是，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道：“民女便以月为题，赋诗一首吧。”见皇帝略点了点头，才缓声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秦雪墨吟完便不再出声，静静的等着皇帝开口。好一会儿，上头才传来抚掌大笑声：“好！众位爱卿，你们来点评点评。”位于前列的一人道：“此诗词清语丽，韵调优美，确是不可多得的佳作。”秦雪墨心中暗想，古往今来多少人欣赏这诗，你这老头也算有点见识，不禁对这老头生起一些好感。她只能听到说话之人声音略显老态，哪知道这就是当今太师秦禄。秦禄自皇帝还只是太子时，便已是太子太傅，才华自然高绝，他能作出这番评价，足以说明对此诗的欣赏之情。秦禄已经带了头，接下来太常寺卿、御史大夫、太府卿等一干人都极尽华丽之词来夸奖此诗。此诗确是千古佳作不提，但这些人并不都是对诗词有研究之人，之所以费心思夸奖，都只因皇帝说了个好字。这些人平日察言观色，又岂能不知龙心已悦？果然，皇帝道：“如此才思敏捷，出口成章，还是个女子，杜爱卿是从何处寻来如此佳人？来呀，赏！今日朕不仅要赏你金银财帛，还要给你一个天下第一才女的称号。”秦雪墨忙跪下谢恩。此时的她却不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因为这个名头，日后又闹出多少纠纷。
　　不一时在礼部尚书的倡议下，群臣有玩起了抽签作诗的游戏，秦雪墨却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微笑着看着，即使偶尔轮到他们这一桌，也自有杜牧挡着。
　　宴会直到深夜才结束，秦雪墨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只得让杜牧半搀扶半抱得弄回了马车，她便沉沉睡了过去，连是怎么回房的都不记得。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钟秋红一脸心疼的对她道：“小姐昨天定是累坏了，到了府里怎么叫也叫不醒，最后杜公子只好把你抱进来了，小姐您千万别累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