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华章》冬风尽折

17、前路漫漫（四） 不一时，大

　　不一时，大夫来了说了些风寒发热，体虚受惊的废话，留下几贴药和一大筐的建议便走了。杜牧叫下人去煎药，自己则张罗着一行人吃完晚饭，分配好房间，方端着下人煎好的药，往秦雪墨房间里走去。

　　杜牧进去时，秦雪墨已经睡着了，杜牧不得不叫钟秋红进来摇醒秦雪墨。秦雪墨因发着烧，浑身一种想吐又吐不出的感觉，非常难受，此时正想睡着躲过这番煎熬。哪只被人吵醒，心情便不怎么好，随手挥开了钟秋红轻握着她的手，才艰难地睁开眼。见杜牧端着个碗坐在窗前，才想起自己一进客栈就睡了，至今还未吃晚饭呢。

　　秦雪墨挣扎着想坐起来，奈何她一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又骑了大半天的马，此时已浑身无力，努力了几次，竟无法坐起来。杜牧见她一头青丝散落肩后，柔弱的身子挣扎着爬起来，不觉间已带了丝怜惜，转头示意钟秋红扶她坐起，自己也坐在床沿帮她掖被角。

　　一通忙碌后，杜牧才重新端了药过来。秦雪墨见是药，眉头几不可见地邹了一下，忽而抬头勉强对杜牧一笑，道：“杜公子，我还没吃饭呢，空腹吃药，恐伤胃，还是先用晚饭吧？”杜牧一笑道：“正是，看我都忙昏了头，忘记了。”秦雪墨淡笑着看杜牧转身为她备晚饭去，才吩咐钟秋红道：“呆会儿你帮我去重新熬药，记得劝杜公子早些休息。”见钟秋红答应了，才重新闭目休息。

　　不一会儿，杜牧带着个丫鬟端了饭菜进来。秦雪墨虽极力拖延时间，奈何病中实在没什么胃口，没一会儿，饭菜便撤下去了。见杜牧又端着那碗药走过来，秦雪墨忙拿眼看钟秋红，钟秋红会意，忙从杜牧手中接过药碗，轻声道：“公子，这药凉了，我热热再给小姐服下吧，您也该去歇息了，一路舟车劳顿，公子还要照顾大家伙儿，一定累了吧。还是赶紧歇息去吧，小姐这有我呢。”秦雪墨也忙帮腔道：“是了，公子早些休息吧，不要再为雪儿劳神了。”杜牧劝了会儿，见她们坚持，说了句早些歇息便回房了。

　　钟秋红重新热了药回来，便见她家小姐气息均匀的静静的躺在床上，显然早已入睡。钟秋红无奈一笑，上前轻轻推了推秦雪墨。秦雪墨幽幽睁开眼道：“你不睡，来吵我做什么，快去睡吧，夜了，很冷的。”钟秋红只得道：“小姐，你的药还没吃呢？”秦雪墨忽而笑道：“你真不知我为什么叫你劝杜公子去睡？”见钟秋红摇头才淡淡道：“我本来就没打算吃药，这么苦这么臭的东西，哪能吃得下，行了，你赶紧睡去吧。”钟秋红听她小姐这样说，很是吃了一惊道：“小姐，你不吃药，身子怎会好？快别闹了，起来喝药吧。”秦雪墨无力的道：“赶紧睡去，别在这念叨，小心我好了收拾你。”钟秋红看着病中无理取闹的自家小姐，只得再劝道：“您不喝药，身子如何会好，良药苦口，您赶紧起来喝了吧。”秦雪墨被她烦得不行，索性拉过被子，蒙了头不理她。

　　不一会儿，见没动静了，以为她知难而退了，才钻出来。秦雪墨闭眼没一会儿，便又听见敲门声，不禁有点火大，强忍着怒气道：“秋红，这么晚了，你不休息，还来我这折腾什么？”外头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雪儿，我给你端药来了。”秦雪墨一听这声音便懊恼的以手扶额，这钟秋红不喝药就不喝药呗，怎么这么执着。

　　杜牧好笑的看着懊恼的秦雪墨，轻叹一声：“搞这么多名堂出来，就为了不喝药？”秦雪墨略带尴尬道：“娘胎里带来的毛病，没事，些许风寒，过两天也就好了，用不着吃药的。”末了还加一句：“真的，不骗你。”杜牧看着眼前这个讨好中又带点撒娇的女子，实在无法联想她平日的端庄高贵，无奈道：“喝了这次，如果好了的话就不喝了，好吧？”

　　秦雪墨只这次是躲不过去了，便道：“那我就喝一点吧，就一口吧。”杜牧好笑的看着她，秦雪墨只得道：“那好吧，喝半碗，就半碗不能再多了，我喝不下的。”杜牧只得道：“好吧，多喝几次，想来也是一样的。”秦雪墨实在不明白自己病了，怎么还会受到这种对待，只得勉强做起来，接过杜牧端着的药，壮士断腕般得仰头呼噜呼噜几口就把药全喝了下去。杜牧见她喝了药，忙给她倒了杯水。秦雪墨涑了口，重又躺下。杜牧为她掖好被角方才带着钟秋红转身出去。

　　秦雪墨被他们这么几番折腾，反倒睡不着了，脑袋又晕晕的，异常难受，辗转反侧良久，才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去。想来是病中格外脆弱，秦雪墨迷迷糊糊睡去后，竟噩梦不断，先是梦到自己出车祸，接着梦到家人出事，最后竟梦见了宋淇出事的那个早晨。当梦境中宋淇再次血肉模糊的躺在她面前时，秦雪墨再也忍受不住在梦中惊叫醒来。

　　秦雪墨抬眼看了看漆黑的房间，觉得太黑了，很容易幻想出暗处的妖魔鬼怪，便起身披了件狐裘袍子下来，推开窗户让皎洁的月光照进来。秦雪墨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夜空，感觉格外的孤寂。

　　这样晴朗的布满繁星的夜空，在原来的世界却不多见，那里通常是灰蒙蒙一片，即使有星星，也像是蒙着一层纱布。是了，星星，听人说，人死后，就会化为天空中的一颗星星。不知道自己在原来的那个世界是不是化为了一颗星星，是不是在这样的夜晚也会有人把自己仰望，透过万里苍穹遥遥想念。

　　想来会有吧，自己可曾是整个家族的掌上明珠呢。想来自己的离去必定给这个家族带来很大的痛苦吧，是不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们想必也曾为自己痛心难过。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劝自己要忘记以前不开心的事，只要快乐的活在当下。当时自己还很茫然的问母亲为什么呢，似乎还记得母亲那时一脸骄傲宠溺的说：“因为你是秦家独一无二的小姐，秦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只要你开心，秦家所有包括人和物，皆任你予取予求。”

　　秦雪墨无声的弯起嘴角苦笑，是啊，那时候自己有资本只要求活在当下，因为那时候有家族亲人庇佑，而如今却不得不考虑将来了。只是现下自己在这举目无亲，也没有亿万资产傍身，有的只是自己一颗脑袋。要做想做的事情很多，却苦于没有任何门道，连一个可以协商说话的人都没有，真真是前路茫茫。

　　秦雪墨在窗前站了许久，知道感觉风已透过厚厚的袍子，手臂已经冷了才缓缓回过神来，低低一叹，关上窗户躺回床上去了，自是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