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烂醉花间

22、养子难容

　　“警署那边已经打了招呼，不会来管这档子闲事。”
　　“苏老板，那位倒真是个命大的，只受了点伤，还没死呢......”

　　“没死？正好，我亲手弄死他也是一样......”

　　爆炸带来的大火蔓延得很快，转眼火苗已经舔到了书房。书房在苏浮的吩咐下并没有直接放炸弹，但受到爆破冲击已经垮掉了大半，男人双腿被倒塌的大书柜压着，早已失去动弹的能力。捂着被子弹震碎的肩膀，吸着冷气笑道：“我知道你恨我，巴不得我早点死...现在你终于能如愿了...”

　　苏浮放下手中的枪，外面一路燃烧爆炸的飞灰散落在眼帘上，苏浮眼睫动了动，眸里是化不开的黑暗。走上前蹲下身，干净的手捏紧苏哲澄的下巴，“感觉如何啊......大哥？”

　　苏哲澄恍然笑了一下，书房一角已经被点燃了，苏浮的影子落在墙上像是一条扭曲的毒蛇，精致的面孔在火光的映衬下美艳不可方物，眸子灿若星辰，转动间流光涟涟艳丽无比。

　　“......承欢，火大了，你出去......”
　　那样平淡的语气，就好似最初他们的相处方式。苏浮神色一变，冷笑道：“又是这个语气，装什么温雅和善，你以为还能回到从前？我们的关系早就变了！”

　　“咳咳.....我在想，如果当初我不用那么强硬的方式对待你，你是不是可以接受我？”苏哲澄咳出一口血，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变得茫然起来：“......那次，我该跟你说明白......承欢，你出去吧，你不该有这样的人生，是我害了你。”

　　“接受？”苏浮好笑的重复了一遍，“我只想接受一份毫无杂质的亲情，可是你们苏家给我的只有一次次无休止的噩梦。”
　　苏哲澄苦笑，听着苏浮接着道：“......老爷子那次和我单独谈话，他知道玩阴的你不是苏哲民的对手，叫我无论如何也要保你一命......啧啧，真是个好父亲。可他也不想想，我能不能饶了你？”

　　苏浮茶色的眼眸被火光映衬得格外的闪亮，抬起手把枪膛里的四颗子弹一颗不剩的全打在苏哲澄的身上，血溅到苏浮的衣摆上，像是开了一从艳丽的夹竹桃。苏浮低笑道：“就算是个婊/子生的孩子，也轮不到你来染指的。”

　　黎淮从外面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烟，面无表情的握住苏浮还举着枪的冰凉手掌，“咱们出去吧。”
　　苏浮挣开黎淮的手，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淡的模样：“黎淮，你还能纵容我多久？我们最后，会不会也是这个结局？”

　　“虽然我对你情我愿这套并不是特别的感兴趣......”黎淮把嘴里的烟拿下来，轻轻吻了一下苏浮的额头，“不过我还是会纵容到你爱上我为止.......”

　　黎淮，你的话，我一句也不信！不过，只要现在你信我就好了......苏浮低头笑，带着几分自嘲的味道.......
　　——

　　“蒋欣和苏家那几位老人怎么样了？”

　　“您没说要保他们，我们也没派人跟着，杀了也好放了也好，都跟我们没关系。苏家已经乱到不能再乱了，都不用我们再做什么那些人自己就会斗垮自己......”狄严秋舒服的靠在一张沙发上，几天的神经紧张现在终于得到纾解了。

　　“也对，管她们死活。”黎淮坐在狄严秋对面，伸出长腿踹了狄严秋一下，笑道，“台湾那边几时来人？我都等不及要一脚把那小子踹过去了。”

　　狄严秋叹了口气，略有忧色，“苏老板最想要的就是一份亲情，他舍得养了五年多的儿子转眼变成了别人家的？”
　　黎淮脸上带着一种可以称之为胸有成竹的得意，“你也说了他想要的是亲情，再不舍得又怎样？来生对他可不能称之为亲情。”

　　“高家的人最不屑一顾的就是亲情，没有一人手上没有沾自家兄弟的血。”狄严秋摸着下巴对来生这事作出评价：“这无情在根上，改也改不了。”

　　“话说回来，我不是叫你去查苏浮当年是怎么捡到他的么，怎么过这么久还没消息？”

　　“稍安毋躁，少爷！”狄严秋脑子转得飞快，想着怎么把他玩忽职守根本没做的事情翻过篇去，“你也知道，苏老板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而来生身边根本没有高家的人，当然，苏州城里那个最近才来的茶馆伙计不算。”

　　黎淮扯出一抹洞察一切的微笑，“......严秋？”
　　“是，少爷！”狄严秋立马站起来，规规矩矩的立好。

　　“我不喜欢有人为他的懒惰找借口......”黎淮说。
　　狄严秋干笑着一点一点往门口挪去，“少爷，我立马去查，掘地三尺彻夜不睡也给您查出来！”

　　——
　　苏浮躺在床上，这是他这段时间来睡的第一个安稳觉，醒来时神清气爽却不想动弹，隔着门叫人打水进来给他洗脸，结果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的却是来生。

　　苏浮愣了一下，道：“这些事让下人做就成了，以后我老了有你表孝心的时候，这时候急什么？”
　　来生把盆里的帕子拧干了递给苏浮，苏浮伸手来接，结果来生顺势就抓住苏浮的手腕，苏浮诧异道：“怎么了？”

　　来生不语，放开苏浮的手腕转而展开帕子帮苏浮搽脸，苏浮一阵低笑：“你今儿到底怎么了？还真要尽孝不成？”

　　来生闭上眼想了会，丢掉帕子扑进苏浮的怀里，紧箍着苏浮的腰际闷闷的问道：“什么时候回上海？”
　　“怎么，待得不耐烦了？涵明还说想去南京秦淮河呢，既然你想回去，那我们就早点回去好了。”苏浮摸着来生的头，宠溺的笑道。

　　来生拨开苏浮的手，眼神迅速冷下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瞧瞧你这神色，真像个要不到糖吃闹别扭的小孩。”苏浮按奈下心里那抹迅速增长的不安，瞧着自己看着长高的少年，“好吧，你想要什么？”
　　来生把头深深的埋进苏浮的颈窝里，那贴在面颊上的长发传来的触感一如既往的熟悉，来生铁着心道：“我只想要一个爱你的资格......”

　　“当年我捡你的时候，你还没有我腰高......”苏浮收了笑意，扳起来生的脸认真看着，这个少年眉眼如此的俊秀，眼神干净明亮，平日总会给人一种秀气柔弱的印象。也正是因为这样貌，才骗了自己这么久。
　　苏浮沉声道：“如今你人长大了，心也偏了......你是我唯一的养子，这就是你在我这儿的身份。如果你不想要这个身份，那你可以选择滚！”

　　这么断情的话从苏浮嘴里冷冷的吐出来，就像严冬最刺骨的寒风狠狠的闯进身体肆意的刮割，又痛又冷，连心都抽搐起来。
　　“......你不想要我了？”来生不置信的看着苏浮，“你答应过不论我做了什么都不会丢下我的”
　　“乖，只要你还是我的养子，我就永远不抛弃你。”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无情的话语，这就是苏浮式的残忍。

　　“你知道，这不可能了，从很久以前我就不想当你的儿子了，那念头早到说出来会吓你一跳。”
　　苏浮看着来生，这个少年有一双黑如子夜的眸子，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幽深暗沉，更加看不清眼里的波动变化。
　　我太渴望一份情亲，可现实一次又一次打破了我的梦，这个孩子，注定是留不下了......
　　苏浮站起身来，慢慢穿鞋下地，打开门的一刹来生在身后轻轻的叫了声他的名字，苏浮一只手捏着门框，用力得指尖都泛白，苏浮头也不回，“你宁愿我永远不原谅你也不宁愿叫我声爹让我假装这些事情都没发生过？”

　　“您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来生的嗓音低低的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无奈：“我不想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我想站在你身边，以爱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