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年妃传》齐夏末

11、第十一章

　　康熙三十年六月初六墨兰出生，康熙四十六年六月初六墨兰出嫁。卯时不到，年顾氏便听得阿桃在屏风后面轻声唤道：“太太，卯时了。差不多该叫醒姑娘了。”年顾氏侧头看着熟睡中的女儿，鼻子又开始发酸，眼泪扑簌簌地就流了出来。她含辛茹苦悉心教养地女儿，她懂事贴心视若珍宝地女儿，如今就要嫁人了。没有红袍吉服，没有八抬大轿，一个侧字注定要仰人鼻息一辈子。她真是好舍不得好舍不得，真希望她不要这么快就长大，真希望能一直把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宠着爱着一辈子。

　　桃嬷嬷听年顾氏半天没动静，只当她还在熟睡中，眼看着时辰也不早了，只得又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走到床前再唤一次，没成想却见年顾氏双目红肿，泪水如同决堤似的流个不停，绢丝枕套上已印下片片水迹。又见墨兰枕在年顾氏臂弯里睡的香甜丝毫不知她额娘已经哭肿了双眼。又过得一会儿，年顾氏才轻轻地抽出被女儿枕着发酸地手臂，又在阿桃的伺候下穿上了衣裳。洗漱过后，年顾氏先去厨房煮了三枚寓意吉祥地饺子，之后又亲自将象征着幸运长寿繁荣地艾叶柚子叶松木等放进了浴桶里，调试好水温后才去唤了女儿起床。

　　“额娘的小懒猪，该起床了。今天是你大喜地日子，可不能误了时辰。”年顾氏一边说着一边又摸了摸女儿白皙光洁地小脸蛋。墨兰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迷糊糊地咕哝一句：“还早呢，再睡一会儿”。翻身又朝里睡去。年顾氏看着女儿一如幼时懒床地模样，忍不住又有些鼻子发酸，她这从小娇生惯养地宝贝女儿如今就要嫁人了，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在她的眼里，她的女儿永远都只是孩子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到夫家就是夫家的人了。且那夫家还是天子之家，受了委屈娘家也没法替她出头。贝勒府里规矩大，女人多，女人多了是非就多，自己那单纯的小女儿可该如何应付啊...年顾氏越想越悲观，到后面不禁抽泣起来。

　　古代女孩嫁人的头天晚上，母亲都会陪睡，曰：婚前教育教导夫妇之礼。年家也不例外，墨兰打小是被额娘年顾氏放在心尖尖上疼宠大的，想着女儿所嫁非人（非自己看中的人）这其中的担忧可想而知，于是年顾氏便一股脑儿地将自己所有的婚前婚后经验教训都传授给女儿，这话一说起来那就是王大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了，墨兰听到最后实在是撑不住就先睡了。她觉得自己才刚睡一会儿，就有人唤她起床了，这会儿又听到抽泣声，她只得转过头来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地打扰她睡觉。

　　“额娘...”墨兰眨巴着眼睛看着年顾氏红肿的双眼，睡意顿时全无。“额娘您这是怎么了？”
　　年顾氏抽抽噎噎好一会儿，估计是将所有悲观的情绪都发泄完了，之后才恢复成平日里持重端庄地当家主母样，可到底是哭的太多，说话地声音都带着浓浓地鼻音：“额娘没事儿，时候也不早了，你赶紧起来洗漱吧，今天是你大好地日子，可别误了时辰。”之后就亲自替墨兰沐浴洗漱。

　　沐浴之后，墨兰只穿了一层单薄地里衣坐在了梳妆台前等候梳妆，年顾氏又端来那三枚寓意幸福美满地饺子喂到了女儿嘴里，接着才拿起台上的梳篦，边梳边念：“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年顾氏红着眼睛将女儿的头发盘了个圆髻，然后又用华贵地金线约束住头发。之后才是开脸上妆等化妆程序。

　　农历六月初六可谓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谚语都有六月六家家晒红绿这么一说。所以在墨兰地强烈坚持下，年顾氏最终没在晚晴脸上涂脂抹粉。也是，这天热的在家坐着不动都能出汗，一会儿再穿上礼部送来的厚重蟒缎侧福晋吉服，再戴上东珠朝冠，还有披领、领约、朝珠等东西，估计她距离蒸熟也差不多了…

　　又过了近两刻钟，墨兰终是在额娘年顾氏地亲手打理下穿戴妥当，只见镂花雕云的黄花梨木嵌玻璃穿衣镜中清晰地映出她娇媚地容颜。标致地鹅蛋脸上，眉目如画面若桃花目如秋水唇如朱玉。一身石青色蟒缎侧福晋吉服映衬的她越发地美艳大方端庄高贵。墨兰看着镜中地自己不禁也有些惊讶，旁边伺候地一众仆妇丫头们更是都看呆了，虽然她们素来就知道四姑娘生的标志，却从来没见她穿过如此深沉地颜色且小小年纪竟能将那深沉地吉服穿地如此美艳端方，且那脸上脂粉未施，只薄薄地抿了唇脂。可真真儿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年顾氏看着端庄高贵地女儿不禁又湿润了眼眶。她的女儿长大了就要嫁人了。往后地路就只能靠她自己去走了。她能替女儿做的也就是将自己心腹地嬷嬷指派过去帮着她看顾着点。屏退了屋内除了陈嬷嬷和阿桃小草以外地下人后，年顾氏将一对赤金累丝镶嵌宝石地镯子戴在了晚晴手上，“女儿长大了，额娘再舍不得...你也终归是要嫁人的。既嫁从夫，你嫁过去以后万事都要以四贝勒为首。从今以后四贝勒就是你的天。要恪守妇道谨言慎行。做人媳妇不容易，做皇家的媳妇更不容易。要是受了委屈，就跟陈嬷嬷说。嬷嬷是额娘从娘家带来地老人，你打小也是她带着的，有她陪在你身边，额娘也能放心。”话落，泪水又跟决堤似地滚了出来。

　　墨兰心里也难过的要死，眼泪水更是吧嗒吧嗒往下流。一直以为自己这个不成功地穿越者总是带着两世为人地冷静思维，自打知道自己就是历史上的年贵妃且无力改变命运后，她只能以一个历史旁观者地身份被动地循规蹈矩地接受命运接受生活。所以在她的内心深处时刻都惦念着现代的父母，亦始终觉得自己对这时代的父母对这个家不会有太多太深地眷恋。可眼下分别在即了，才知道原来十几年来相处地点点滴滴早已经融为一段庞大地深刻地记忆印刻在了内心深
　　处。如同当初被自己放在心底的父母一样，当记忆涌上来的时候，那种沉痛地不舍能让她窒息。

　　母女俩人抱头痛哭好一会儿后，才在陈嬷嬷地劝说下慢慢地止住了哭泣。接着又听年顾氏那带着浓浓鼻音地声音响起：“两只镯子里我各放了一万两银票。你留着防身急用。另外陪嫁的那些庄子田地和店铺的房契我都放在那只小箱子里面，箱子里另有五千两换好地银票，好方便你取用。阿桃那里我也给了四百两碎银，你过门就是四贝勒府地侧福晋，多少人都眼红着，打赏下人时出手大方些总归不会坏事儿。”

　　接着又转头对陈嬷嬷说道：“嬷嬷，你是我从顾家带来地老人，当年顾家那些姨娘妾室争风吃醋地龌龊手段你自是都亲身经历过的，我嫁到年家后，好命地没摊上那档子龌龊事儿，可我这可怜的女儿...如今，我把本该颐养天年地你又叫回来放在兰儿身边，就是希望你能代我好好的照顾她扶持她。她年纪小不懂事儿，打小就没经历过那些腌脏，你可得帮我把她看顾好了，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陈嬷嬷亦是哭红了眼圈儿，“主子放心吧，只要有老奴在，定是不会让姑娘吃亏。”

　　年顾氏含泪点了点头，接着眼神一变，狭长眸子微微眯起，锐利地眼光在阿桃和小草身上来回扫视了一会儿才开口：“阿桃小草，你们跟随在姑娘身边也都超过了十年以上。特别是阿桃，姑娘可算是你一手带大的。如今你的儿子媳妇也都成了姑娘陪嫁庄子上的管事儿，你们一家人可算是姑娘的陪房。还有小草，你虽说是跟在姑娘身边伺候的丫头，可你们姑娘性子好，从来没把你当下人看待，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你一份，这些情义想来是不用我再一一说给你们听的。所以往后，你们要更加用心地照顾姑娘并忠于姑娘，不得有半点二心。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出了半点岔子，我都唯你们是问。”

　　俩人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齐声答道：“请太太放心，从今往后姑娘就是奴婢地天。奴婢在此亦对老天发誓，今生今世都只忠于姑娘一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说完后又给年顾氏和墨兰各自重重地磕了响头。年顾氏的脸色这才好看点。墨兰地眼泪又无声地流了出来，从小到大，额娘对她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如今都要嫁人了，还怕跟去伺候地人不用心，当着她的面唱了白脸敲打下人，让自己当了个红脸好人。额娘为她做的真是太多太多了。可她能回报给额娘给这个家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