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清癯不恋华亭榭

2、第一章 杜常山走上

　　第一章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这是北宋词人柳永的传世名词《望海潮》，描写的是浙江杭州的繁华景象。据说当年柳永的这首词流传甚广，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金主听到之后，为词中所描绘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胜景所倾倒，遂起了投鞭渡江之志。终于在灭了契丹辽国这一心腹大患之后，金人于北宋靖康元年攻占了京城汴梁，掳走了徽钦二帝及许多皇室宗亲，劫了大批金银珠宝满载北归。史书上把这段祸事叫做“靖康之耻”。第二年，宋康王赵构南下称帝即位为高宗，定都临安（也就是现在的杭州），史称南宋。
　　后人便把那靖康之乱归咎到柳三变头上，有诗云：“谁把杭州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那知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里愁！”
　　各位看官，那柳三变不过一介白衣，如何便能亡了国呢？历来都说文人误国，殊不知白衣也可为卿相。正是人道草木无情，殊不知落红化作春泥更护花。
　　言归正传。
　　时值南宋绍兴初年，才是早春时节，西湖边的河岸上还留有经冬未消的残雪，草芽却已经露了出来，远远望去一片鹅黄嫩绿。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正提着竹篮子沿着河岸慢慢地走，她着一身杏红衫子，很是显眼。那女孩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棵植物，回过头高声说道：“师父，你看是这个不是？”在她身后，离着一箭远的地方是一位发须花白的长者，年纪约莫五十岁，背着一个竹篓，正自查看草木。见她叫唤，长者抬头望了一眼，微微颔首。
　　这长者是城东头一间药铺，名唤百草堂的师父杜常山，五十多岁，却无妻儿。杜师父为人沉静，平日里专心做草药铺生意，兼行悬壶济世。那女孩儿是他的弟子，虽是自小收养着的，却也像半个女儿似的。
　　杜常山走上前，忽然瞥见身旁的树上似有什么东西金光一闪。袖子一甩，一根金针便“铮”的一声飞到树干上。原来是惊蛰回暖之后出来活动觅食的一条金环。那蛇被金针钉在树干上，扭了几下便不动了。
　　那女孩手里还攥着刚采下的那株草药，望着那蛇，吃了一惊。
　　女孩儿叹道：“师父这手金针好厉害，几时才可教我？”
　　杜常山笑道：“女孩儿家学些女红针线才是正经，却学这个做什么。”
　　女孩儿站起身，扯着师父的袖子道：“待我学会了，也帮师父您坐铺子看病去。再不济，也能帮您打打蛇呀。”
　　杜常山将金针拔下放入囊中，又将那条蛇收进背篓里，才道：“金针虽小，却最讲究力度。拿捏不准，便有闪失。连翘，你若要学，先把针线活做好吧。”
　　那叫做连翘的女孩子吐了吐舌头，放了手，又自顾自朝前走着，不住在草木间拨拉。
　　忽然间，连翘大叫一声：“师父！”
　　杜常山疾步上前，只见草丛间倒着一个人，满面血污，辨不清样貌。衣服都扯破了，露出或新或旧的伤口，创口的皮肉有的翻着还泛血，十分狰狞。那人尚有神智，微微发出呻吟，似乎因为痛苦而双手紧攥成拳。
　　杜常山摸了摸那人的手，心下一惊，忙道：“快带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