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戏》微凉浮生

7、温婉姨娘

　　转眼间又是草长莺飞二月天，离了上回儿蹴鞠比赛之事也过去了许多月。那比赛言若溪赢得自是痛快，可没想到更痛快的是郭子安那些顽劣手段被他爹知晓了，回了府后竟然被教训了一顿，跪了一整宿的祖宗祠堂，这几个月竟然也没找他的麻烦，大街上见了也是绕路而行。一开始言若溪还故意凑到人家跟前去砸场子，可后来见着郭子安对自己竟是爱答不理的也渐觉着没趣儿，消停了。
　　那日偶然听了戏台上唱的一出征战沙场的戏，灵感迸发，几日里竟然憋在房门里不出去了，日日就在那里“舞文弄墨”，写着自己的话本小说。
　　只见那精致的屋子里，言若溪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上，提了笔哗哗得写着，阿树立在一旁研磨，而易锋则按着言若溪的要求摆成了各种各样舞刀刷枪的姿势。
　　门被轻轻的叩响，只听外面一个温柔的女声道：“若溪，休息休息会儿吧。”
　　“七姨娘！”若溪眼睛一亮，将笔一扔，就奔过去开门，“好香啊，七姨娘你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门口的女子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虽不说长得倾国倾城，却是一副温婉柔和的相貌，略施粉黛的脸上嵌着两枚小小的酒窝，笑起来格外好看，她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捏了捏言若溪的鼻子：“你猜猜看。”
　　言若溪任由对方捏着自己的鼻子，道：“七姨娘你又捏我鼻子，唔……我猜是——如意卷！”说完，眨着大眼睛盯着托盘上的东西。
　　“怎么这就猜到了，没意思。”那女子一撅嘴，放开了言若溪的小鼻子，“做了四色如意卷给你的小伙伴，快来尝尝。”
　　“噢噢，吃点心喽~”欢呼着抢下那盘糕点，放在了书桌上，一打开盖子，香气四溢。言若溪贪婪的吸了口香气，拾起一个如意卷就塞进了嘴里，“好吃，真好吃。阿树、易锋你们也尝尝。”
　　闻言，两个再怎么懂事也还是个孩子的人忍不住一人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果然酥软可口，好吃极了。
　　七姨娘名叫秋水，是言老爷从青楼赎回来的，性子温婉可人，言府上下的人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兼之做的一手好菜，言若溪对她十分欢喜，言老爷的话可以不听，但是这位姨娘的话得听。

　　说来当年言老爷娶回秋水也是一件趣事。那言老爷别看心宽体胖，倒也是个懂得风雅的人。
　　在那风流阁的豪华房间里，言老爷笑眯眯的拉了秋水的手，圆圆胖胖的脸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他声音微沉，在那样的环境下竟有了几分性感。言老爷就着这样完美的气氛带着几分笑意的说：“秋水啊，你长得如此倾城美貌，又端庄典雅气质非凡，实在是太像我那七夫人了……”
　　秋水当即羞红了脸，半嗔半娇得说：“奴家哪里有那么好……而且，看老爷说的这话，家里都七位夫人了，指不定还有更多呢，真是艳福不浅！”
　　“诶，说来也巧，这七夫人，秋水也是认识的。”
　　“哦？不知是哪位姑娘这么有福气。”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完，趁着秋水发愣的空挡，言老爷趁机摸出了一个色泽上乘的碧玉镯子，摸着秋水的手就套了上去。
　　“我欢喜秋水很久了，今日若能娶了你，明儿个叫我死了也甘愿！”
　　就这样，秋水嫁入了言府，成了若溪的第七位姨娘。

　　眼下看着几个孩子吃完了，秋水就揽过言若溪，拿着丝帕给他擦了擦嘴上的碎屑，又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这才缓缓道：“这几日怎么不出去玩了？净闷在屋里，仔细生病。”
　　“在写东西，嘿嘿。”
　　秋水一惊，“怎的，你这调皮的猴子开了窍，想用功读书了？”
　　“不是，写得别的……”言若溪脸一红，偷偷示意阿树把东西收起来。
　　“别的？”秋水好奇得往桌上一扫，见着阿树慌慌张张的收拾着什么纸张更是好奇了，“别忙着收，让姨娘看看写得什么好文章？”
　　说着，自己去拿了一张纸，秋水也是识文懂字的姑娘，这一看柳眉微皱，倏忽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怎的睡在一张床就有了孩子，而且，这两个男人……”
　　“可那说书的不就是说那谁谁谁和谁谁谁缠绵一塌，几日后竟发现怀了孩子……”若溪眨着大眼不解的问，“这不是睡了一觉这是什么……”
　　“可你这端端正正的睡了……”
　　“军中不是要求治军严格，哪儿能乱摆睡姿。”
　　秋水一愣，忽然发现自己是在同一个十二岁的小娃娃争执这同房之事，又是一笑，若溪看她的模样，觉着是自己哪里写岔了，这便急了，“七姨娘，你说，我哪里写的不对啦？”
　　“这怀了身子的方式便不对，你还小，不同你讲，日后你爹爹自会找人替你开窍。我只和你说说这男人与男人，两相怎么睡也不会怀了身子的。”
　　“为何？”
　　“哎呀，看来咱家若溪真得要找人开开窍了，我瞅准了时间得跟老爷说说。”秋水笑弯了眉眼，道，“这男子身子可与女人不一样，是怀不了孩子的。而且，这话本为何写到了副帅给将军怀了孩子？多荒唐！”
　　“哪里荒唐了。”言若溪嘀咕，“那说书的先生说了，那谁谁谁给谁谁谁怀了孩子后，自是一番念想都在了对方身上，哪里敢起背叛之心。”
　　原是为了这忠诚！秋水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即又笑弯了腰。
　　若溪看秋水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脸又红了几分，伸手抢过那张纸便要撕，可被秋水制止住了，她盈盈扔带着几分笑意道：“这段不如写成将军舍命救副将，副将从此忠心相随，如何？”
　　若溪想了想，抬眸看秋水，“不知怎么个舍命相救法，请姨娘赐教。”
　　“这得靠若溪自己想了，若溪这么聪明定是能想出不俗的情节。”秋水摸了摸若溪的小脑袋，站起身来，又清了清嗓子，道，“来，姨娘给你们唱一段曲儿~”说着，指节轻扣着桌面，表情眉眼立刻就硬朗了起来，开始缓缓唱起了一段从军戍边的戏曲。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言若溪听着歌，闭目思索，那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战争场面，顿时觉着热血澎湃，激动难以自已。恍然间正处在那边关塞外，体会着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奇景，看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正兀自沉浸在秋水美妙歌声的几人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拉回了现实，遂都露出不满的神色，言若溪更是拉开了房门，向外探着脑袋，直想看看是哪个小子竟然胆敢打扰了小爷的雅兴。
　　只见外面几个家丁正给一个捕快模样的人引着路，言若溪转头问秋水：“外面怎么来了个捕快。”
　　秋水思索了会儿，道：“听老爷说，府里丢了点儿东西，这才请了捕快来查查案。”
　　闻言，言若溪大眼睛转了转，跑过去，一手拉了阿树，一手拉了言若溪，对着秋水涎皮一笑：“七姨娘，我们去看看，看看就回。”
　　秋水白他一眼，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仔细别闹事儿了。”
　　“诶！”言若溪应了，拉了两人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