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先生》齐鲁

9、041-045

　　041
　　吸引力法则告诉我们:你生活中的所有事物，都是你吸引过来的，心中所想，终能变成现实。
　　所以她一醒来就很想见的、昨晚才跟她认真说了试试的、她心心念念的Z先生忽然就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作为替会小能手，她被安排听一个关于环保与能源的学术讲座。
　　几乎囊括所有科级以上干部的会议可谓人山人海，别人好像全世界都是熟人，只有她一个都不认识，身边还有两位领导，她只好盯着主席台，看工作人员搬桌的搬桌，摆茶杯的摆茶杯。
　　虽说文山会海另人讨厌，但是每一个文件的出台、每一个的会议的召开都需要费心费力的准备，尤其是这种大型会议，主办单位提前几个月就要开始忙活，超累的。
　　以前隔行如隔山，随大流也觉得体制内的人轻松无事，进来之后才知道错的离谱，除了业务要做好，思想理论的学习更是一刻不能松懈，每天有迎接不完的检查、写不完的材料，加班没有加班费，节假日必须有人值班，周六周末上班也是经常的事儿，是个铁饭碗不错，可工资也仅够养家糊口，真可谓操着卖白、粉的心，拿着卖白面的钱。
　　越长大越能明白，没有哪一种工作不辛苦，也更懂得设身处地、互相体谅的难能可贵。

　　思绪飘远、眼神涣散时Z先生出现了，只一眼，她就知道是他。陈早早一秒钟恢复清明，视线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了上去。
　　看着他拿着一个红色文件夹走向发言席，一身西装，戴着眼镜，不苟言笑，背挺得跟有直尺标着似的，全然一副老干部架势。
　　看着他搁下材料，调了调桌子的位置，后退几步瞄了瞄，又走上前调动桌子，全程认真脸，一撇多余的目光都舍不得抛给台下。
　　Z先生长了一张特别符合他年纪的脸，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古板无趣的中年男人，她为什么会心动？不止心动，还有喜悦，像刚给换了水的鱼，开心的直吐泡泡。
　　简直沦为他的脑残粉，她想站起来，使劲挥动双臂，想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换他一秒钟的青睐。

　　042
　　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点开相机，拉进距离，只来得及拍到他的一个背影，笔直宽阔，值得倚靠。
　　聊天还停留在她的“早啊”，都晋升为女朋友了，也没见他多赏她几句话。她一早上忍住了几经想“骚扰”的欲望，现在终于有借口光明正大给他发消息。
　　秒回什么的太难了，她对他回信息的速度已经绝望到不做任何期待。等着呗，反正有大把时间。
　　“小陈，你跟前面王主任换一下位子。”
　　领导吩咐，她立马让位，反正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坐哪儿都一样。
　　于是她换到了一个靠前又靠边的位子上，第一反应是距离Z先生更近了。

　　Z先生再度出现，试麦。
　　“喂喂喂......”他的声音响起，回荡在整个会场，低低的，却有穿越人海、直击她心灵的力量。
　　麦没问题，起身，视线从左扫到右。
　　是在找她吗？陈早早忍不住自作多情。

　　【来替会？坐哪儿？】
　　Z先生的回复来的太及时，证明她不是在自作多情。
　　可是对于毫无方向感的她该怎么描述自己的位置？
　　【面向主席台左侧第四排从左边数第二个座位】
　　点了发送忽然觉得自己傻极了，他又不来找她，她说的那么详细干嘛。
　　聊天又终止。
　　陈早早想爆粗，多跟她说几句话会死吗？

　　043
　　讲座按时并按部就班开始，从领导致辞到专家开讲，虽说教授自带名校光环，讲的也是幽默风趣，但是太专业了，陈早早听得云里雾里，昏昏欲睡。
　　“这儿没人？”
　　有人低声询问，陈早早漫不经心扫了眼，“没人。”
　　座位一沉，人坐了下去，陈早早换只手托住脑袋，想继续犯迷糊。又感觉哪里不对，抬眼扫了扫，对方也在看她，貌似有点眼熟。
　　“陈早早，你要是敢认不出我......”
　　刻意压低的声音，威胁意味浓厚。

　　陈早早瞬间清醒，弹簧似的弹起来，放下二郎腿，挺直腰杆，双手扣在膝盖，正襟危坐，内心却住进去一个马景涛：
　　大庭广众之下，他怎么过来了啊，他怎么还大摇大摆的坐下了啊，他们不应该藏着掖着见了面都要装作不认识吗？！
　　眼睛瞟啊瞟，再三确认人是活生生的，瞬间又恢复学生式乖巧。
　　这种不小心瞄见班主任趴在后门上心虚加紧张感是怎么回事儿，就不能像平时那样大大方方的吗？
　　不见面想的慌，见了面怂的慌，她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你怎么过来了，不用帮忙了？”目不斜视，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接下来没我什么事了，添茶倒水有别人。”
　　“哦哦。”
　　“这是A大的老教授，我读博时上过他的课，很牛。可惜在座的没有几个是真的感兴趣，也不会有几个人认真去听，硬性任务，不得不来。”
　　他语气里的遗憾分外明显，她想她是懂他的，就好像你视为珍宝的东西在别人那里却被弃之如敝履，无力、挫败，还心疼。

　　044
　　“我会好好听的。”
　　他所喜欢的她钟爱，他所坚持的她支持。哇，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认真到虔诚的语气，魏迟侧目，对上她清澈的目光，映着他的样子，独一无二。原来女孩子真的是善变的，勇敢是她，可爱是她，乖巧是她，懂事也是她。
　　手指动了动，又想摸摸她的头，甚至抱过来亲一亲，他完全低估了这女孩对他的吸引力。
　　“谢谢，不懂的地方可以告诉我。”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这样汹涌的情感太陌生了，他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忽然有了重回学生时代的错觉，他们不仅成了同班同学，还一不小心做成邻桌，坐在同样的教室，上同样的课，朝夕相处中，少女情怀渐成诗。
　　爱屋及乌，讲座变得生动，教授变得可爱，不熟悉的领域变得亲切，渐渐听入迷。
　　“突然觉得老教授好帅啊。”陈早早小声感叹，他的帅，超脱样貌，纯粹是学识和经历雕琢而成的个人魅力。
　　“我原来也打算毕业后教学搞研究的，后来不知怎的就选择了现在的工作，专业几乎都荒废，感觉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有时候真想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在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他也觉得老师很帅，出差的半个月，他跑了很多高校，见了不少曾经的同学老师，也听了不少同龄人的优秀事迹，好像每个人都比他出色。
　　当然也有羡慕他的，工作稳定，生活压力小，买房买车都不是问题，但他仍然觉得胸口堵了些什么，压抑的慌。
　　早已没了年少时的不问明天的生猛与勇敢，安于现状和得过且过成了现在的信条，他觉得他快成了一潭死水，被动等待着生命之水日渐干涸。
　　他很想找人说说话，又怕被人取笑是无病呻吟，更可悲的他根本不知道找谁说，他像座孤岛。
　　而现在，有人愿意踏上这座孤岛，她生起篝火，为他带来光和热，他想向她敞开心扉。

　　陈早早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她时常也有这样的疑惑，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花费七年所学的专业说扔就扔，选择了说不上多喜欢但是在外人看来又很体面的工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当你老了，回顾一生，就会发觉：什么时候出国读书，什么时候决定做第一份职业，何时选定了对象而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作出选择的那一日，在日记上，相当沉闷和平凡，当时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让她很深刻也很震撼的一段话，她记忆犹新。她还没有老到可以回顾一生，却也走过了几个可以称得上重要的人生的三岔口，至今也无法判断当时选定的道路是对还是错，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所以，会疑惑，会遗憾，会不甘心，想知道如果当初做的是另一种选择，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同样会困惑，会站在另一个时空后悔没做现在的选择。

　　如果真有时光机，真的能重新做一次选择，她会有更好的人生，也会遇到更好的人，但是不会再遇见一个Z先生，她愿不愿意？
　　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她不愿意，无需假设，就现在，她不是没遇到过比他好看、比他热情、比他用心的人，可她不喜欢啊。
　　“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这也是她的坚持。
　　爱情真的毫无道理可言。

　　045
　　徐志摩说：“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她从不觉得年轻就是最美的年华，她觉得每个年龄段都有独特的美丽，而遇见他的现在，很美很美。

　　“也许是为了遇见我呀！”
　　反正脸皮已经够厚了，她不介意再厚一点。

　　眼前的女孩一派笑嘻嘻的模样，好似随口一说，魏迟却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和羞涩。
　　“这个解释不错。”
　　何止是不错，他简直喜欢得紧，仿佛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困惑不再，不甘不再，如果这就是命运，他欣然接受。
　　所以他是默认了啊，嘻嘻嘻~~为掩饰得意，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主席台，兴奋地想举手提问。

　　手上竟然真的多出了一股力量，先是覆在她手背，然后被握紧，移至两座位之间的扶手下，十指紧扣。
　　陈早早第一反应是挣脱，未果，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她对天发誓在这种场合里她没有半点想要跟Z先生亲密接触的心思，这次真不是她主动的。

　　余光悄悄的扫到右侧，不认识的领导大叔还在熟睡，余光扫到斜后方，椅背很高，看不到后排的人。
　　心扑通扑通的狂跳，简直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同桌变成情侣偷偷在书桌底下拉拉小手的紧张和刺激也不过如此了吧！
　　余光最后停在Z先生的身上，背依旧挺得倍儿直，下巴微收，专注听讲，全然一派严肃正经模样，好像这个动作不是他发出的。

　　“看前面，没人会注意到我们，你再乱瞟我可就不保证了。”
　　说着手指被扣的更紧，掌心的温度温暖可察。
　　没想到Z先生还是闷骚型，撩起人来也是有模有样，简直低估了他的道行。陈早早恢复正襟危坐，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爱情呦，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