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和蓝天的想念》Leer

5、再度相逢

　　天轻只披了一件轻薄的白衣,走出了东菊园。一个月以来，她未曾踏出这里一步。只是今夜的月色蛊惑了她。她痴痴地坐在东菊园外的莲花池旁的一个大石头上，冰冰凉凉，却异常舒服。只是这样子要是被姬艳发现，肯定免不了一阵唠叨。
　　她静静地闭上眼，享受夜间的宁静，感觉灵魂好象可以飘到很远很远……
　　直到被轻微的脚步声打断。
　　她无奈地微微一笑，“知道拉，马上就回去。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只是睡不着而已，你……”转头的一瞬间，她怔住了。那不是她所熟悉的姬艳的怒容而是一张能让她忘了一切的脸。
　　泷修翊闲来无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莲花池，这是当年母亲亲手种下的。只是莲花依旧在，它们的主人却走了。他是不常感伤的，只是故地重游，不免想起母亲慈爱的笑容。十八岁登基，看尽人生的悲欢离合，人性的丑陋。这么多年来，给他温暖的只有他的亲弟弟洵。洵的心意他怎会不明白，只是……只是……
　　像清泉一样的声音随风吹过他的耳朵，却没有随风溜掉，而是停在了他的耳边，他暗自责怪自己竟没刚才有人。同时，心底也泛起了好奇。
　　在她转过头的刹那，他们视线交融在了一起。瞬间电光火石，他们呆在了原地。忘了，忘了，一切都忘了，没有莲花池，没有月，没有夜。
　　一滴泪划过天轻的眼角，无声无息地坠落，却惊醒了彼此。天轻尴尬地转过头，心里却忘不了那双紫瞳。
　　泷修翊已经从处遇的震惊中醒过来，刚想开口，却不料天轻已飞快地跑回东菊园。“怦！”地一声将大门紧闭，阻隔了泷修翊所有想说的话语。
　　天轻靠着大门，身子一点一点地划落，原本藏在心里的冷漠渐渐消散，她这是怎么了？这不是她，她的冷静，她的冷漠跑到哪里去了？即使面对泷修洵，即使面对姬艳，她也没有像刚才那么真实地表现出自己情感，不是她不信任他们，只是觉得他们身上还盖着一层白纱，她还未真正看清他们，尽管她肯定他们不会伤害她。但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却看到了自己最真实的情感，最真实的表情，最真实的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天轻规规矩矩地呆在东菊园，生怕出去再遇到那个人。她为这样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却有无可奈何。她不喜欢错乱的感觉。
　　能在银槐王府自由走动的人，应该是王府的人吧，只是眉宇间有着强烈的霸气。霸气……霸气……霸气！难道……算了，反正一会儿要进宫，进了宫不就明白了，何必浪费力气去猜呢。

　　“等会儿见了王，说话要小心。我告诉他你是我认的妹妹，擅长琴艺，因为一场意外，被心地善良的我所救。”看着堂堂银槐王正经地说自己“心地善良”，原本一脸严肃的天轻扑哧地笑了出来。这个人真是……
　　见她笑了，脸色还不错，泷修洵稍稍放下了心，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他的笑意浮上嘴角。
　　“卑职阔海参见银槐王，银槐王……”在内宫门前，天轻和泷修洵从马车上下来，不等面前的侍卫说完就回道：“行了行了，阔海，王兄在哪里？”阔海是泷修翊身边的第一大侍卫，泷修洵曾经提起过，天轻好奇地打量着他，眼底清明，有睿智之光，果然是个人才。
　　“回银槐王，王正在紫杉宫等着您呢。请您跟卑职来。”
　　“紫杉宫？那紫杉娘娘也在？”听见阔海肯定的回答，泷修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好吧，带路！”说完，拉起天轻跟在阔海身后，从手掌传来的温度，让天轻觉得很安心，好像只要一直握着这双手，无论什么大风大浪都不足为惧。
　　“臣弟泷修洵叩见泷修王，参见紫杉娘娘。”泷修洵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殿堂，天轻跟着泷修洵静静地跪在地上。
　　“王弟请起，不必多礼。”泷修翊充满磁性的声音吸引了天轻，站起身子，她忍不住看向高高在上的泷修翊，果然……是他。没有想象中的震惊，也许是她早就猜到了，只是需要证实。
　　泷修翊一手亲昵地搂着紫杉娘娘，一边跟与泷修洵说话，完全无视天轻的存在。这样的情景弄得天轻心里不是滋味，却又不好发作，毕竟人家是王，人家想怎样就怎样。看他的反应，估计已经忘了那天晚上的事，只有自己还傻傻地担心了好几天，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在意。天轻收起满腹的心思，对泷修翊的震撼早就从先前恢复过来，不禁在心底嘲笑自己白痴。谈话的内容实在引不起她的兴趣，无奈之下只好撇下周身的一切，让她的灵魂开始游荡……
　　这里的空气有股脂粉气，她的鼻子一向灵敏，一闻就知道不是普通的脂粉，肯定是塞外西域的贡品还参杂着月桂的味道。看来这位紫杉娘娘还挺受宠的。虽然天轻不喜欢这个味道，但这种脂粉确实很称泷修翊怀里那位娇艳的美人。事实上，每一种人都有与之相称的……
　　“轻儿，轻儿！……”还未回过神来的天轻一脸迷茫地看向着急地泷修洵，他干嘛好端端地打断她？不过等到她看向泷修翊的时候，才猛然惊醒，她敢肯定她这辈子没这么清醒过。
　　“王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泷修洵无可奈何地偷偷提示她，这丫头又犯老毛病了，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了无可自拔。
　　深吸一口气，天轻换上一个甜甜的笑容，“天轻，我叫沐天轻。”
　　暖暖的声音，泷修翊淡淡一笑，却没有了下文。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天轻不禁在心中翻了白眼给他，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要机械地保持这样的笑容有多困难！还是他小心眼要故意整我？
　　“这位就是银槐王刚认的妹妹啊。真是天生丽质，好一个美人胚啊！”紫杉娘娘温柔地看向天轻，却令天轻背脊发凉。打破了僵局，却进入了更糟的局面。这些王家的人可真难搞啊。天轻无辜地正视紫杉娘娘，紫杉没想到天轻会忽然看向自己，心中一冷，含有深意地看着天轻，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可一世的光芒，脸上却挂着美丽的笑容。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天轻不禁有些厌烦了，看似温柔的眼神下却藏着不可言喻的刀光剑影。
　　“听银槐王说你擅长琴艺，不知今日可否另王和我一饱耳福？”紫杉娘娘一双水盈盈的美眸望向泷修翊，希望他下令。
　　天轻对紫杉娘娘的厌恶有增添了一分，她的身体还未痊愈，加之那夜受了风，现在哪儿气力弹奏，能站那么久已经不错了。不知是天气的关系还是其他，从踏进紫杉宫，看见泷修翊，看见紫杉妃那刻起，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不过她还是不明白紫杉妃的作法，让天轻展示自己的才华，哪有女人会在她的男人面前极力让他看到别的女人的好？这不是作茧自缚吗？
　　趁天轻的不耐烦还未达到极限，泷修洵忙扯了扯她的衣脚，提醒她憋忍一下，然后笑着对紫杉妃说：“娘娘有所不知，轻儿的身子还未调养好，弹琴这种劳神的事还是搁以后再说吧，有的是机会，您说是吧？”
　　紫杉娘娘还想开口，泷修翊淡淡看了她一眼，她身子一缩，立刻闭上了嘴。
　　“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回去吧。”泷修翊的话简直就是宣布解放，天轻感到失去的力气仿佛一下都回来了，漂亮的眼眉漾开了今早的第一抹轻松的笑容，恰好映入了泷修翊的眼底。
　　“是。臣弟告退。”
　　天轻跟着泷修洵离开了紫杉宫，在她转身到踏出宫门前，她一直可以感受到有道灼热的视线一直在他的背后燃烧，却心慌地不敢回头，握紧了泷修洵的手。

　　日子同以前一样，平静如水，天轻的身体也随着秋天的到来渐渐好起来。东菊园外的莲花凋落了，前几天泷修洵送来了一盆名贵的蝴蝶兰，天轻整天照料着蝴蝶兰。
　　与花在一起的时候，她最幸福。有一次，天轻对泷修洵说。
　　有好几天不见泷修洵了，但凡如此朝中一定有大事。不过这不关天轻的事，她也不担心泷修洵，以他的实力不会出事。所以她依然快乐地浇花，自在地看日出、日落、星星、月亮……
　　姬艳宠溺地看着天轻躺在摇椅上安详地睡容。仿佛只要静静地看着她就会觉得很幸福，从前的姬艳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突然摇椅上的人儿动了动，皱了皱眉头，粉嫩的小口张了张，却听不清说了什么。姬艳关切地看着天轻，手习惯性地拂上她的额头，热度正常，安心地挪开手，把手放在天轻白皙的小手上，轻轻拍着，安慰着。
　　天轻安静了下来，过了半晌，缓缓地睁开迷蒙的双眼。“姬艳？”
　　“我在。吵醒你了吗？”
　　“现在什么时辰了？王爷回来了吗？”天轻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睛里还带着混沌之色。
　　“王爷现在正和大王、紫杉娘娘在府里用晚膳呢。本想叫你一同去的，你却睡去了。王爷说大王想听见识一下你的琴艺，已经吩咐下去了，让你晚膳后前去。”姬艳从旁边拿了一个软枕垫在天轻背后，扶着她起身。“晚膳都准备好了，先在吃吗？”
　　“恩。”大王想听见识一下她的琴艺？怕是那个紫杉妃也有分吧。天轻伸伸懒腰，上次那女人没占到什么便宜，这次估计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看来今晚是躲不过了。
　　“啊。饭菜有点凉了呢，我去热一下。”
　　天轻点了点头，无声地看着夜幕静静降临。她很喜欢这个时间，遣散了光明孕育了黑暗，像是一种重生。莫名其妙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是否也是上天给她的一种“重生”？她黯然地一笑，最近真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呢，还是实际一点，想想等会儿该怎么应付吧。
　　丰盛的晚餐后，天轻和姬艳在几个侍卫的带领下，离开了东菊园。
　　路过莲花池时，早已没有先前的盛景，天轻稍稍一顿脚，默默地看着残败的莲花，轻叹一声，即使是再美的景也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消磨，那人的感情呢？……在时间的摧残下，有什么可以……
　　“轻儿？怎么了？”姬艳推了推了发愣的天轻。
　　天轻轻轻摇了摇头，收回注意力，暗笑自己最近真是无可救药，愚蠢到无可救药，老是想着这么沧桑的事，看来她一定要出去散散心，免得真在东菊园憋出病，不过前提是她熬的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