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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逝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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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痛苦,我宁愿你将我忘记,在茫茫人海中,我一定会找到你,为了和你再次的相遇,为了再次给你幸福……”
梦中熟悉而温暖的声音渐渐唤醒木轻早已麻痹的神经,那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声音,是他,是他在呼唤她.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一切,像是冬日的一轮太阳瞬间将一切的不安都消融,让她感到安心。“……轻儿,等我……”梦中熟悉的白影渐渐向远处消散,她奔跑着想要抓住他的身影,祈求他不要丢下她,他是她的一切,教她如何能忘记啊?
空荡的梦境中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他,终究还是离开了……
泷修四百年的春天,
米兰城上上下下都忙着庆祝新年的到来。今年是泷修王朝创立以来的第四百个春天,自从先祖泷修决带领着部下南征北战,铲除外敌,建立泷修政权,定都米兰城后,从此泷修王朝日益繁荣,人民安居乐业,如今的已是东方的霸主。
自两年前,新王-泷修翊继位.
泷修王朝进入一个顶峰时代,仅仅两年的光阴,他不仅得到了人民的推崇,更以自己非凡的政治手段将国土扩建到了遥远的草原地区,让整个东方大陆甚至是称雄海域的刹罗国臣服在泷修王朝的脚下。他带来了泷修王朝前所为有的太平盛世。
他,是人民心中膜拜的神……
高耸辉煌的宫殿,金砖碧瓦,却是死一般地寂静,没有市集喧闹的嬉笑声,只有沉默的风在低低地吟诵着……
“哥,要不今天休息一下吧?”泷修洵端着甜点,走到正在批卷的泷修翊前,看到埋案在一大叠奏章中兄长,不禁无奈地摇了一下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泷修翊最忙碌的时候,要批阅各个领地呈上来的重大事件,世人都看到泷修王朝绚丽的一面,却不知道这是翊辛苦支撑的一片天。不过还好他这个冷面大哥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运呢,还是一种不幸?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事都办好了吗?”泷修翊没有回答泷修洵的话,而是静静地翻看着手中的宗卷,头也不抬地问道。
“放心吧。今儿一早就把那批贪得无厌的老家伙送交司法部处理了,看来新年过后就是他们寿终之际了。”泷修洵叹息一声,早就知道翊不会听他的话的。于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开始玩弄起手中的茶杯。
这件官商勾结的案子,可费了泷修洵不少的工夫,前不久总算有了不小的收获,将朝中一些仗着自己位高劝重,而私底下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的的元老彻底铲除,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至少可以把这几个月的睡眠补回来。
泷修翊听后,不动声色地勾勾嘴角,继续批阅手中宗卷,然后缓缓地说道:“这几年,你成长了不少啊。”这些年,为了帮他,洵的努力用功,他都看在眼里。正是有这个他最亲密的弟弟的帮忙,才为自己铲除了不少阻碍和麻烦。
“没办法啊,要是我不努力处理这些琐碎的事,你被累垮了,最后倒霉的还不是我。”一想到自己要面临处理全国的奏章的可能,泷修洵寒意四起,这么艰难的任务让他干?还是算了吧.光是他身为银槐王的公务就已经多得让他早有轻生的念头了,要是再把他老哥的那份接受过来,他就真的要准备后事了。
感慨到这,泷修洵忽然想到昨晚刹罗国使者带来的信函,于是问道“哥,你都继位两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娶王后啊?”
泷修翊淡笑着回答:“怎么?邻国又派使者来了?”
两年前,继承王位以来,他的正宫至今一直空缺,他的众多妃子一直在暗中争夺这个宝贵的座位,努力在他面前献宠摆媚。他不曾点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在做无谓的努力。他绝对不会挑选一个贪图荣华富贵,心计深沉的女人作为他一生伴侣。虽然邻边的国家屡次派使者来希望能与他结亲以示友好,但都被他一一回绝,最后他干脆就把这件麻烦事交给泷修洵去处理了。
“你倒是自在,丢个烂摊子给我,可苦了我了。每月都有大批的求亲函席卷我的府邸,希望我能劝你早日与他们结亲。害我在百忙之际,还得抽空去处理这些令人头痛的事。”泷修洵揉揉太阳穴,忍不住地抱怨,他也未免太可怜了吧,自己的婚事还没着落,还得帮他的冷面老哥去应付那些唠唠叨叨使者。
其实他本人是非常想翊结婚的,以至于每天晚上就寝前,他都要念一大堆的祈祷词,请祖宗快快显灵去教导教导他这位无情的大哥,赶快给他娶个嫂子,让他摆脱被被那些无聊的使者缠身的苦日子,天知道那些人的缠人工夫练得有多么出神入化。好人真是做不得啊!
泷修翊听完后,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下手中的笔,面无表情地离开王座,走到窗边,看着远方,脑海中忽然浮现昨晚梦中的那一抹模糊的倩影,思绪仿佛不自觉地飘到了很遥远的记忆中……
清晨的阳光懒懒的照在他英挺的面容上,如果不是他那双独特的,如鬼魅般的紫瞳,带着浓烈的妖气,任何人都会将他错认为天神下凡。即使是与他的亲弟弟泷修洵也无法与他比及,那天生的霸王之气。所以在泷修王朝一直存在着一个传说:前王后,也就是泷修翊和泷修洵的亲生母亲,是上天赠给泷修王朝的神女,她带来了神的眷顾,同时也创造了:一个恶魔,一个天使……
痛……
全身像要裂开似的伤痛让沐天轻无法思考任何东西,在一片黑暗中她停留了许久,直到过了好一阵,她才艰难地睁开双眼,灿烂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于是她想要张开双手,去躲避刺眼的光芒,然而跃入眼帘的那一片广阔的蓝天,却阻止了她的动作。天空,不可思议的清澈,以至于让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离开了凡间。在这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了。
她安详地躺着,春日的和风在午后为她带来了久违的笑容。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她不知道她的身体为何酸痛不已,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记忆一片模糊,她只记得自己仿佛已经很久很久忘记了笑的感觉。心底的湖泊就如天空般澄净,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有温暖的阳光包围着她。
于是她笑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像个得到幸福的白雪公主……
泷修洵怔怔地望着眼前正躺在草坪上笑得动人的女孩,他从来没看到过这般满足的笑容,像是拥有了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他的脚步仿佛受到盅惑似的不自觉地轻轻地向她走去,生怕惊散了眼前这如梦如幻的笑容。
当天轻发现有人靠近时,转过头,恰巧对上了泷修洵明亮的蓝眸,她的心不由地一惊,不知所措地看着远处一个高大的男人向她慢慢走来,本能地起身想要逃跑,但虚弱的身体却让她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泷修洵走到她面前,没有任何话语,只是蹲下身子来,细细地注视着她。
天轻错愕地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位英俊而有陌生的男子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她不禁满腹疑惑,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一丝苦笑没有预兆地挂上嘴角.
泷修洵被天轻的无奈的笑容一惊,这才回过神,面对眼前这位外表清丽脱俗的女孩,轻笑道:“姑娘,请问你在本王府的草坪上想做什么?”然后,泷修洵好笑地发现当女孩听完他的话后,先是一楞,然后又出现一副严肃的思考状,最后满脸迷惑地看向他.许久后,天轻不动声色地别开视线,怔怔地看着天空.泷修洵的眼睛让她感到一股熟悉的感觉,可笑的是,脑子却没有任何记忆.
她苍白的面容,让泷修洵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她似乎很虚弱,消瘦的身体在洁白的衣裳的包围下,好象微风一吹就会飘散。
柔和的春风,茵茵小草在身旁温柔地安抚着她恍惚的心,渐渐地,她闭上了疲惫的双眼。脑子却清晰地告诉她: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她是十七岁的沐天轻,她是孤儿,她……过往的种种记忆冲上脑门,只是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自己好象遗落了很重要的东西。
当泷修洵轻轻地抱起她的时候,她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梦中的她有着甜蜜的笑容,却不是为何总想流泪。
一个美丽得让人忘记呼吸的春日下午……
命运的车轮再次运转……
太阳又要落下去了,恍惚中,月儿已挂在枝头……
皎洁无暇的月光深情地注视着站在庭院里发呆的纤细的身影。
她失神地望着眼前她最爱的花儿们,来到银槐王府的这一个月,它们是她寂寞时最大的安慰,也许是天生就有花缘,只要看到花,无论心中有多么大的烦恼,她都能展开微笑。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泷修洵在她住的庭院里几乎种满了花,他说他喜欢看着她笑的样子。一个很简单的理由,却让她的心很温暖。与泷修洵相处的一个月里,她知道了自己很幸运地被当朝王弟银槐王所救,过起了大小姐般惬意的生活。她并不是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泷修洵会救一个不相识的人。一个月的相处,让她明白他完全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相反,依她看,他根本就是个钟爱落井下石的人。只是,那样的他为什么会救她?几次相问,他也只是笑而不答或者巧妙地引开话题。久而久之,她也懒于相问。
出神间,一阵暖意袭来,一件雪貂大衣轻轻地落在身上,一转身,迎上一双深绿的眼瞳,渐渐浮现出调皮的微笑,“日理万机的银槐王殿下,今天您不是要参加宫廷大宴吗?怎么有空来看望小女子?”
泷修洵神秘地一笑,“宫廷大宴提前结束,王驾临银槐府。我瞅着空挡趁机溜过来的。”
“好啊,趁机偷懒,怠慢王驾。银槐王,你该当何罪?”天轻夸张地模仿王,板起脸正色道。心里却是咯噔一下,不知为何泛起一股难以言语的感觉。
天轻所住的东菊园在银槐府的偏角,无论银槐府发生什么事,这里总是一片宁静,平时几乎没有人来往。除了泷修洵和他给她的贴身丫鬟姬艳,她没见过其他人。不过她也落得自在,泷修洵的做法她虽看不透,但至少于她,这样的环境更利于养病。刚醒来的时候,身体虚弱地简直就不能动弹,仿佛一声叹息就能把她的身体吹散,多亏这一个月的调养,才让她的身体好转。不过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大,泷修洵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种让她不安的笑容,让她有种将要被卖的错觉。
“姬艳。好好照顾轻小姐,我先走了。”话音刚落,姬艳俯身行礼,泷修洵大步走出东菊园,到门口时,突然一个转身,对天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未等她反应过来,泷修洵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脸错愕不解的天轻。这到底是怎么了?“姬艳,你们家王爷……”
“怎么了,轻儿?”姬艳柔柔地看着天轻。在这里,姬艳是除了泷修洵以外天轻最好的朋友,她们名义上虽是主仆,实际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只是天轻隐瞒了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声称自己失忆。
“他……算了……没什么。”天轻轻叹一口气,在银槐府,姬艳只是个丫鬟,她怎么会知道。总觉得今晚特别不安,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下到底藏了什么呢?
东菊园,冷冷清清,风划过花瓣,斑驳的月光照在院子里,院子只有两道沉默的背影。
银槐府的另一面却是歌舞升平,泷修翊与泷修洵欣赏着良辰美景,兄弟两人对月畅饮。
“我倒是很奇怪,你究竟是为何非要我到你府里?”泷修翊看着歌舞,笑问泷修洵,只是这笑容了带了另一份不被察觉的深意。
“哥,这些年我们忙于朝务,很久没有像这样单独聚聚了。今夜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怎能错过呢?”泷修洵爽快地喝下满满一杯的酒。
泷修翊轻轻摇了摇头,“阿洵,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晓得。我说过我自有分寸,你让这些公主们扮成歌女,引我来此,你的目的太过明显了。”从歌女们出现开始,泷修翊就知这些女人决非歌女那么简单,一举一动都带有贵族气息。
泷修洵尴尬地笑笑,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哥,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你看这些公主一个个国色天香,你就……”泷修翊冷眼一横立即就阻止了泷修洵为脱口的话。
“哎……好吧。”泷修洵轻轻一挥手,手下的侍卫就带着面有不甘的歌女们下去了。她们尽情地表演只希望博得泷修翊的关注,没想到到头来却也什么。
“闹腾了一天了,我也该回宫了。”泷修翊起身准备离去。
“哥。这天看起来,估计一会儿要有大雨,你就暂歇在银槐府里吧。顺便看看今年莲花池的莲花,美得绝对让你毕生难忘。”泷修洵挡住了泷修翊的去路,软磨硬泡地让泷修翊答应留宿一晚,眼底露出一丝神秘的光芒。
风不停地吟唱……
泷修洵走出泷修翊的房间,露出狡猾地一笑,眼里透着精明的亮光。哥,我可是还留了一手呢。
东菊园。
天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了睡不着。平时的她可是一碰床立即就倒头大睡。干脆悄悄地起来,鬼使神差地走出东菊园。她并不知道泷修洵在饭菜里下了药,今天一整晚她都别想睡觉。
而另一个被算计的人——泷修翊此时也无法入眠。只得遣开侍卫独自在花园里闲逛。
主谋泷修洵却呆在床上对着月光若有所思。
在许多年后,天轻依然记得那夜的月亮特别亮,人依旧是那个人,只是为什么她可以感觉到的不是渴望的温暖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