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散〗夜雪》泠耀

9、第七章

　　薛临拥着一裘白狐裘，坐在檐下的软椅之中，正轻轻擦拭着横放膝上的夜雪剑。身旁的青衣男子也安静地坐在那里，低首品茶。
　　“沉静忧郁，敏锐多思。”冷不防，薛临的声音缓缓响起。
　　“什么？”林千羽不解地看着他，这个青衣男子脸上早已没有曾经的青涩，满是风霜。薛临抚着剑柄上那颗温润的鲛人珠，漫不经心地说道：“真不明白为何你们性格差了这么多，她还是偏偏看上了你？”然而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林千羽耸了耸肩，看向楼下四处闲逛的两名女子，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半响才轻轻开口，“但是就算如今你们成为江湖的传奇，其实在我心中，仍想回到过去我们在江南的日子。”
　　薛临闪电般地看了一眼沉静的林千羽，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又硬生生地忍住。
　　回不去了，从自己出现在这个江湖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自己再也不能回到从前的生活。多少次夜游西湖，观望海潮，多少次红袖添香，坐看凉月。那些日子都已一去不复返。
　　这双手依然白皙修长，但是已经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而更让自己无法平静的是自己常常在梦中想起那个命运之日——自己一剑粉碎了两个人的未来。
　　师父......你说的对。
　　这个江湖是变幻莫测的，我在这里创造了奇迹，几乎是一个不可超越的神话。也许多年以后，我仍会继续活在传说里。可是，真正的我，在很多年前便被毁灭了。
　　这柄夜雪剑创造了我，同时也毁灭了我，还真与师父当年说得一模一样呢。
　　“那你怎么办？”他抬头看着林千羽，目光低沉。
　　林千羽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你是武林盟主，自然知道如何做。”
　　“杀了你？”薛临诡异地笑了起来，夜雪剑瞬间出鞘，剑锋抵在了林千羽的喉间，并缓缓向上移动。最终停在了林千羽的眉间，那寒冷的剑锋轻轻点着他的眉间。下一刻，薛临蓦地收了剑，面无表情道：“我下不了手。”
　　“你......”这次轮到林千羽惊讶地说着，便被对方抢了话。
　　“但我的时间很紧。”薛临那带着寒意的声音淡淡响起，与方才的语气截然不同，“我之所以会留下来是因为有其他的事，并非云慕璎的邀请。”
　　然而薛临此时并不知道是楼下正在陪同云慕璎闲逛的她正抬头远远看着他，一袭紫衣随风而舞。她看见他舒适地坐在那里，但那双美目哀弱无力，竟是那般悲伤。她知道他的痛苦，五年来，她亲眼见证了夜冥阁如何称霸江湖，也见证了他的痛苦。那一瞬间，她的目光纷乱如雨，不禁抬头抚了抚额头。
　　但她一转身便看见道旁被东风吹打着早发的梨花，一片片梨花瓣落下来，被东风吹散，如雪花一般落在地上，化在尘土当中。就像冬日里的雪，只是不多时便什么都不曾留下。
　　林千羽坐在那里，脸上一片沉寂，缓缓吐了一口气：“那个墨瑶明明比云慕璎还要小，可我觉得她看上去根本不像刚及笄的女子，你究竟是怎么教她的？”
　　薛临淡淡开口，唇角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她的身世不好，又跟了我这么个性格怪异的人。自然与生活在宠爱之中的云慕璎不是一类人，不过这样也好。”薛临冷哼一声，抬手端起来茶盏，轻轻饮了一口，然后才又说了下去，“至少不会变得像云慕璎那般单纯，若丫头喜欢上你，我定不会轻饶她。”
　　听到那般寒意惊人的话，林千羽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放心，你徒弟不会喜欢上我的。”他懒懒道，然而却没有说后半句。可后半句也是他这几日都不解的：墨瑶的目光一直都跟随着薛临，若说喜欢，可目光里满是悲哀。若是不喜欢，可墨瑶又一直在关注薛临，这墨瑶的举动还真是令他百般不解。
　　半空中一道破空声响顿时让林千羽一怔，只见一个信筒稳稳当当地落在桌子上。薛临慢慢取出里面的信，神色凝重地将信看完后又随手扔进身侧的火盆中。看着火苗舒卷，将信烧成灰烬后才叹息着。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几日，不想又有事要做了。”
　　“是棘手的事么？”林千羽一见他的神色，便知不会轻松，“只是你的身子不会碍事吧？”
　　“不会。”薛临冷冷道，“不过你若不想被我揭穿身份，那么久带上云慕璎跟我走一趟。”话音未落，薛临便重重击了一掌，随后街上便出现了无数的白衣人。楼下的云慕璎先是一惊，正欲握弓，却悄无声息地被一直默默不语的她点了穴。并被人抬上了薛临所在楼台。
　　“薛阁主这是干什么？”云慕璎一上去便冷冷质问道，“就算你是夜雪剑主，爷爷也会替我报仇！”
　　“闭嘴！”林千羽突然出声，一向安静的他此刻火气却厉害无比，他知道触怒薛临的后果。
　　云慕璎被这么一吼，微微一怔，但死死盯住了林千羽，嘴上却清清楚楚地开骂：“我就知道你会投靠夜冥阁，爷爷算是白对你好，我也看错你这小白......”
　　“够了。”薛临坐在那里冷然道，却有些倦意地揉了揉眉头，深深吐了一口气。她正端端正正地站在他的身后，见此情形也礼貌地说道：“云姑娘，其实我们并无恶意，只想请您随阁主走一趟。”
　　“干什么？”云慕璎眼睛一横，不客气道。
　　“为了你的安全。”薛临缓缓笑了笑，眼神有些同情地看着黄衫女子，语气惋惜道，“其实你还有个姐姐吧，听说死了很多年？”
　　林千羽身子一震，这事连他都不曾听说，不由地向云慕璎望去。却见云慕璎脸色苍白，不可思议地看着白裘公子，口中喃语：“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而薛临并未开口，反而挥手令众人退下，对身后的她点头不语。她领会后细细开口：“据说云姑娘你和你姐姐都是同一日出生的，而你姐姐又恰好大你一轮，对不对？”
　　云慕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双眼一直盯着薛临那张如白玉的脸。终是点头，她见后微微一笑，又说道：“阁主想知道你姐姐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约在我七八岁时.....”云慕璎慢慢说着，可还未说完，只见薛临蓦地抬起了头。先是看了一眼她，有看向了云慕璎，冷笑道：“果然。”他缓缓站了起来，淡淡道，“你姐姐应该是十九岁时死的，而你今年也将满十九了吧。”
　　“什么意思？”毕竟是聪明的女子，云慕璎已反应过来，吃惊道：“你说我今年也会出事？”
　　“恩。”薛临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别人的生死在他的眼中毫不在意，宛如飞蓬。但薛临却发现林千羽眼中的担心，心下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静静说了下去，“但此事我既已插手，必定会护云姑娘周全。”
　　林千羽吃惊不已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是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心中有惊恐油然而生：事情出乎他预料的发展，他本以为薛临是因为他的缘故而留下来，不料却是另有原因。难不成他可以未卜先知？不，绝对不可能。
　　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那般惊才绝艳的师兄为何会输给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回来身体就不好~~~每天都在打点滴~~所以码字就满了点~~~原谅啊原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