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散〗夜雪》泠耀

11、第九章

　　林千羽站在原地拼命地拦截向薛临冲去的降头，那双充满杀气的双眸宛如黑夜中嗜血的野兽。内力一催，他手中的长剑不进反退，而剑尖上却有了一点淡淡的青光，急速一挽，将最前方的降头瞬间劈成无数块。
　　可看着再次慢慢合拢的降头，他的眼中有了惨烈的笑意。面对这无穷无尽的降头，他或许会死在这里，但这样一死，也就解开这些年来他心中的心结了吧。其实这样的一生对他而言，也算圆满了。
　　就在这时，云慕璎突然一震，她心中大呼不好，顺着云慕璎的目光望去。只见云青躲藏的屋子里银光乍起，如无数道闪电，在黑夜中亮了起来。她和林千羽似乎感觉到剑光与平日的不同，正在诧异之间却发现所有的降头都视他们为空气，直直冲向了剑光所在之处。
　　眼见成千上万的降头冲了过去，林千羽不禁大惊失色，连忙阻拦，却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降头们冲进了屋子，林千羽的脸色霎时变得雪白，握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她和云慕璎也是一震，足尖一动，便从巨石后跃了出来，云慕璎更是抢身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千羽。
　　她站在那里紧锁眉头，将冰影剑握在了手中，向屋子慢慢地走去。可才她刚走了几步，那间屋子便泛起璀璨而夺目的刺眼银光，并且光芒越来越盛，让她几乎睁不开眼。于是她抬手挡住了光线，待光芒消失后，众人这才发现所有的降头也都消失了。整个西峰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稀疏的星光，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冷风将散落的木屑吹走而发出“沙沙”声，听上去显得格外阴森而恐怖。
　　“公......子？”她小心地试问着，心中一直极为紧张，害怕薛临出事。
　　“我没事。我......咳咳......”话音未落，屋子里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她一听见他的声音不由地舒了一口气。可她见他咳得厉害，于是快步走了过去，“公子，您的病又——”
　　“别过来。”薛临一边咳嗽一边冷冷阻拦道，似觉得有些不妥，又拼命忍住咳嗽，冷冷道：“林千羽，你进来可以么？”
　　听到那样虚弱的声音，林千羽似乎反应过来，快步走了过去。再经过她的身边时，她缓缓叹了一口气，将怀中的药瓶稳稳地递到林千羽的手中。林千羽微微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在经过一场激战后，原本整洁而偌大的屋子此刻已是杂乱无章，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惨死的云青。他心中不免一紧，四处环顾，却没有发现白裘的薛临。他四下查看，终于在焦急之中发现了倚在墙角处的薛临。他整个人一震，连忙走了过去，“你没事吧？”
　　他透过了星光看见了有鲜血出现在他的白裘上，点点如血梅般刺眼。
　　“没事，不过是病又犯了。”薛临虚弱地笑笑，说话之间不停地在咳嗽，有不少血沫从口中缓缓溢出。林千羽事不迟疑，将手中的丹药全部倒出，让薛临一口服下。此时他才明白对方为何只让他一人进屋——原本用银绦束发的薛临不知何时成了如今的散发，一看便知他不是男子，而是女子！
　　他定睛一看，发现了地上的已断开了的银丝绦。
　　“你也明白了？”显然薛临吃过药后气息很快平缓了下来，他的右手毫不在意地扫过乌发，懒懒笑道：“这样的我如今也只有你能看见了，林千羽。”薛临抬头看着他，眼睛里蓦然有了说不清的凄凉。
　　林千羽怔在了那里，一下滑坐在了地上，半响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对不起。”
　　“怎么了？”薛临见他突然向自己道歉，不解道。
　　“是我.......”林千羽坐在那里看着他，缓缓垂下了头，“你知道么，当年因为是我向师父告密，师父他才——”
　　“我知道。”薛临听他提及往事，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震，眼睛刹那间变得冰冷，淡淡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人是你，林千羽。”他边说边叹息着撇开了头，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轻轻说了下去。
　　“因为只有你，要知道蓝夏和那个人都不会说出去。其实你不必自责，我从未怪过你。”
　　薛临的右手轻轻将林千羽的头发拂到耳后，缓缓道：“我和那个人，一开始便已注定那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我们是逃不掉那个命运的。”说到这儿，薛临似乎再也忍不住地落下了一滴泪水，低声哽咽。
　　“只是我不明白为何还要我们彼此相遇。”
　　“我不想遇见你们任何一人！”
　　林千羽听到那样的话反不知如何开口，他抬头看了看屋外等候的两人，低头叹息，静静道：“不知怎么说才好，但是你如今这样，真的让我无法原谅自己。”
　　但更多的话他都吞进了心里，因为那些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师兄曾说过若他在中原碰见了薛临，关于师兄的事一句话都不能透露。然而他如今发现那些话是绝不能说，对薛临如此，对师兄亦是如此。
　　那是因为他们二人都对对方念念不忘！
　　若对其中一人说了，那么这个人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去寻找对方。若真是这样，那么整个江湖都将翻起风云——身为武林盟主的薛临居然是女人，不仅这样，更与魔教教主是恋人！
　　世人都会怎么想？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但薛临的克制力显然异于常人，此时的他又恢复了素日的冷漠，将地上的丝绦拾起，缓缓束发。林千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终是叹息不语。
　　薛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看了一眼死去的云青，目光有了微微的变化。
　　“那你怎么办？”他回头看着阴影中的青衣男子。
　　“你放心，我自会离开。”林千羽点头说道，但微微迟疑了一下，才又接了下去，“希望你好好过下去，薛堇然，也请你忘记我们吧。”
　　“我忘不掉。”薛临听到那个许久未闻的名字后身子微微一颤，苦笑着。但语气中多了寒意：“不过我肯定会好好活着，我终会一统江湖！”说完薛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夜色渐深，寒露颇浓。就在屋外的她快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却看见薛临缓缓走了出来。
　　“公子！”看清他身上的血迹后她微微一惊，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说道：“您没事吧？”
　　“云姑娘，如今你怎么办？”薛临对她点了点头，并向一旁不语的黄衫女子开口。云慕璎轻轻一怔，看了看随他而出的林千羽，摇了摇下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扬头道：“我想跟千羽......”
　　“对不起。”林千羽一出来便听见众人的话，静静拒绝道。
　　“为什么？”云慕璎的眼中有怒气一闪而过，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正以为可以陪他一直走下去。但竟被告之不可能，这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因为我是辰星教的人。”林千羽的神色有些悲凉，向薛临缓缓望去。
　　“辰星教？”云慕璎大吃一惊，有些惊诧地向薛临看去，双手微微颤抖。薛临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点头低声道：“他确实是辰星教的人。”这话连她都极为惊讶，公子竟然认识魔教的人！
　　云慕璎秀眉一蹙，脸上微显怒意，从腰间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引弦对准了林千羽。弓如满月，抬手一箭便射向了林千羽，这箭如流星，眼看就要直取林千羽的咽喉。突然，她听见一声金铁交击声，夜雪剑闪电般冲了过去，两者对击，双双落地。
　　“薛临？”林千羽不料他竟会救了自己，怔怔道。云慕璎倔强地看着二人，咬了咬唇角，眼里呈现出桀骜不驯。
　　然而下一秒，只见转瞬间黄影闪动，向林千羽奔去。身形未停，抬手便打向了林千羽的脸，最终那一掌还是未落在林千羽的脸上。云慕璎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摇头道：“千羽，反正我跟定你了。”
　　“可是我终会拖累于你。”林千羽叹了一口气，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在中原便再无容身之所。
　　“天下那么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云慕璎横了林千羽一眼，却又自顾自地挽起了他的手臂。这才侧头向薛临笑道，“薛阁主，你就成全我们好不好？”
　　听到这样的话，薛临蓦地一笑，眼神却是冷厉的。这让身边的她心下一抖，欲言又止的看着三人，双手紧握，没有开口。但薛临看着林千羽，微微颔首。
　　“你带她去哪里？应该不会再回昆仑了吧。”
　　“恩，他已知道我不会回去了。”林千羽说起自己的事，却下意思看向身边的黄衣女子，拍了拍云慕璎的头，终于有了安静的笑容，“我们应该会四处游玩吧。”他听到薛临的便知薛临已下定决心放过他，并且也成全他和云慕璎。他其实也知道这个世人所言冷血之人放过他们的原因。
　　还是因为昆仑山上那个每夜疯狂练剑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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