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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探亲假 ...

  •   “躺下了,翻肚子。”一个黑发少年拿着画笔逗弄着一只尾巴毛都炸起来的猫。他说话的语气完全没有起伏,蔚蓝的眼眸里仅有无尽的死寂。墨尔斯看着那一只倒霉的猫直挺挺地倒下,露出脆弱的腹部。亚伦那孩子把每根画笔都当眼珠子一般疼惜,现在在他面前逗猫的定是哈迪斯无疑。可怜那猫虽然按着指示倒下了,但一点灵活劲都没有,更没有对画笔伸爪子的玩性,比那些塞在沙漠底下陪埃及人长眠的死猫干尸还要死猫。

      “果然,还是狗更可爱一点。”忠实的养犬派把画笔随手一抛。画笔在空中旋转着,它的抛物线突然中断,停在半空中。墨尔斯惨白的指骨捏住了笔,把它收回到亚伦的画箱里。哈迪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墨尔斯,眼底的湖水微微泛起些许波澜。狗多好啊,不只忠诚,还可以暖床。离开冥界有些时间了,他有点想念三个脑袋的小黑狗了。

      “那它怎么还活着?”墨尔斯随口闲聊几句。

      “那是潘多拉的猫。”哈迪斯把猫状态的地兽星给重新塞回到袖子里。能一路追踪到死城的画箱附近也算这低阶冥斗士的本事了。估计是那不勒斯港的野猫告诉它消息的。

      “哦。”

      “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我已经离婚了。”

      “您对婚姻的定义是什么?” 墨尔斯没听说过冥界之主离婚的传闻,倒是听说过抢婚的颂歌。冥王陛下抢妻的糟心事情被写在给他的丈母娘的颂歌里面。墨尔斯很好奇写颂歌的人在创作的时候到底在想啥?一次性得罪两位神祗吗?

      “女方带着动产来到男方的不动产内居住。”冥界之主吐出了一个非常原始的婚姻的定义。

      “所以您每年秋季末期就结婚,然后春季的前一刻就离婚?”墨尔斯扒拉着修长的指骨,计算离哈迪斯下一次结婚还差几天。算到一半,他又觉得这举动蠢极了,他又不打算给冥界之主的婚礼随上一份贺礼。他的头脑有些乱,很想吃石榴和葡萄还有新打下的大麦烧出的麦粥。现在已经是初春,要吃这些要等到秋天。铃鼓沙拉沙拉的声响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内,正是迎亲喜乐的节奏。笼罩记忆的迷雾突然散开,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喧闹的婚礼内。眼前全部都是刺目的火把,身边全是欢庆的人群,耳内填满了欢笑和歌声,吵得他的颅骨都要炸了。他狼狈万分地逃离喧闹,他不应该去这样场合。他在记忆内飞越一个宽广的河流,然后隔着河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记忆的景象非常模糊,被一层水雾笼罩着。

      “墨尔斯还好吗?”亚伦整个脸直直地怼在枯骨的两个眼洞前。

      “哈……”墨尔斯抖了一个冷颤,喃喃地说,“没什么……我愣了很久?”

      “没有。刚刚够我画完素描。”少年把手里的画板转了个面,纸面上正是一架被浓黑包裹的雪白骨架子。

      “力量掌握得越来越好了。”墨尔斯低头检查了搭在骨头架子上的布料,没有发现腐朽的迹象,夸奖眼前的人类少年几句。

      “有奖励吗?”少年整个都挂在了墨尔斯的骨架上。

      “……”果然小孩长大了就不可爱了。这念头在墨尔斯的脑海里盘旋着,怎么都不肯消失。

      “带我飞到圣域,我想快一点见到萨莎。”

      “我没有翅膀了,重新长出来要好几个月。”墨尔斯实话实说。

      “我给你画出来就可以了。”亚伦说。少年取出一瓶在人间内价值万金的天青石粉末,画笔让矿石粉和油脂充分混合,调成绘画天堂的蓝色。他点取一点颜料抹在墨尔斯的肩胛骨上,细细地绘出第一根羽毛。新绘出的羽毛融入了墨尔斯的骨头里,仿佛它从未离开过这纯净的白骨。新绘出的羽毛似乎很敏感,只要有东西拂过就能感觉到,偏偏亚伦的衣袖又大得拖沓在画好的羽毛上扫过来扫过去的。这衣袖一扫,墨尔斯便觉得入髓的麻痒侵袭了过来,痒得他连话都说不出了。等那股痒劲好不容易退下去,墨尔斯还未开口,衣袖又拂过去了。

      真正字面上面无力拒绝的墨尔斯好不容易捱到亚伦画完了两只翅膀,全身的气力都被忍耐给耗光了。他颇为庆幸他现在还没把皮肉给穿上,不然脸上的表情定然是足够把死人给吓活的狰狞。

      “墨尔斯。”

      “亚伦?”

      “你是我的天使。”亚伦亲吻了他绘出的最后一根羽毛。如果他真的是冥王哈迪斯,那么他就有足够的力量绘出世界上最美丽的笼子。

      “我不是天使。”墨尔斯纠正少年的错误观念,他和真正的天使阿扎利亚斯完全不是同一类的存在。

      “没关系,你是我的天使。只有你可以救赎我。”

      “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墨尔斯弹了少年的脑门,教训道,“我的存在就如生命的存在。就像黑暗之于光明。”哈迪斯的灵魂和力量对这孩子来说还是太庞大了。还没过几天就变得这么奇怪了。墨尔斯对于打赢这一场官司越来越没底了,或许这官司还没开始亚伦的灵魂就会在实质意义上与哈迪斯的灵魂融合也说不定。他也只是临时想起了雅典娜和哈迪斯不合的事情,才决定拖着亚伦去圣域一次来减缓同化的过程。

      因为是要去见亚伦的妹妹,墨尔斯才在墓园内搓了几把死亡、哀悼和衰老糊在骨头架子上凑出了个白里透青的病秧子的模样。他对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墓碑映出的脸庞有些不满。他的脸庞过于缺乏血色,一定会吓到亚伦心心念念的妹妹的。他从亚伦的画箱里翻出朱红的硫化汞和雪白碳酸铅的抹在脸和嘴唇上,勉强营造出气血丰盈的面具。“这不像墨尔斯了。”亚伦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死亡拿着有毒的颜料往皮肉上涂抹着。死亡和睡眠是那么相似,墨尔斯每往他的脸上多填一丝虚假的血色,他就和修普诺斯的形象更相近一分。

      “没办法。”墨尔斯放下被他用完了一半的颜料,“我天生就不讨生命喜欢。所以到了现在都没有对象。”他捡起了被他的枯骨形象吓跑的盗墓者扔下的灯,偷走了烛光的橙黄和温暖将一头银发染成明亮的金色。被偷走了颜色和温度的灯火化成幽蓝的鬼焰,在森冷的夜风里跳了跳,燃烧得更旺盛了。墨尔斯对着鬼焰吹了一口气,那火光就离开了灯芯化成无数手臂将盗墓者刚掘出的新鲜尸体拖回漆黑的土地内。这年头偷新下葬的尸体卖给医学院可是一笔好生意。无数后知者与潘多拉的子孙们都举着小钢锯,对着盒子虎视眈眈。没办法,不让打开的盒子总是让好奇心蠢蠢欲动。

      名字为孤独的少年对着永恒长眠伸出一对纤细的胳膊。金发的死亡熟练地抱起少年,再轻轻拍开少年往他有毒的嘴唇凑的脸庞。他们最近一起飞行了几次,早就没有第一次夜空飞行的狼狈。只不过亚伦在每次飞行结束后都会死盯着墨尔斯的嘴唇好一会儿才转开头。墨尔斯也不是没有问他到底在看什么,冥界之主的转世肉身摇摇头,回答“只是有点晕眩”。真是不可爱!墨尔斯能感觉出亚伦没说实话。

      “飞了这么多次,还会晕吗?!”墨尔斯降落在圣域的钟楼顶端。在他落下的那一刹那,悬挂在楼内的铜铸巨钟发出洪亮的声响。他不得不花大力气对亚伦吼。亚伦不知道是因为降落后的不适应还是因为被钟声吵到了,对着墨尔斯苦着脸摇了摇头。墨尔斯猜亚伦的意思是“听不见”。他心念一动,手一挥,悬挂巨钟的横梁在数秒之内就从上了数次清漆、保养得益的状态化为一碰就掉渣的朽木。朽木自然撑不住铜钟的重量折断成两节,比两个人还高的钟就随着地心引力砸了下去。一阵重物砸穿硬木楼板的响起,圣域的火钟还未点燃,火钟钟楼就坍塌了。

      不过,等钟楼坍塌产生的尘埃散落完毕,这环境也安静了不少。世间所有生命体厌恶的天生公敌没有一点来其他人家做客突然变砸场子的自觉。只砸穿了两层楼板整栋钟楼就坍塌肯定是这楼的结构缺陷。见多了修道院和钟楼无法承受自重坍塌的例子的墨尔斯一点愧疚都没有。

      “到最顶上,我感觉到萨沙在女神像那里。”亚伦亲吻了墨尔斯的脖颈。

      “看来萨沙在圣域过得不错。只有高阶的祭司和侍女才能去女神像附近。”墨尔斯拍了拍翅膀,用宽大的外袍把亚伦给裹严实了。圣域的结界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但是亚伦好像不太适应在飞行中被结界的力量影响。

      “是的。萨沙是雅典娜转世。”亚伦平淡地说。“她现在一定很想拯救我。但是我觉得很很好。”他的嘴唇又靠近了墨尔斯的嘴唇。墨尔斯腾出手推开少年有点苍白的脸,骂道:

      “你想死吗?这些都是颜料。”

      “是有些想死。”亚伦笑着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探亲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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