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两个烂律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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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个问题，我要咨询法律顾问。”墨尔斯盯着指着他喉头的长剑蹦出一句话。他也是被眼前的状况给逼急了，硬是憋出了一个拖延的借口。他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被他自己给逗乐了，又不得不在那种诡异的情况下死憋住笑，结果自然是做出了一副相当狰狞的表情。他坐回睡眠之神柔软的床榻上，慢条斯理地说：“陛下好的法律顾问人选吗？”
“当然，不过……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聘请他？”幽深的力量从冥界之主的身体中溢出笼罩住墨尔斯。墨尔斯并不讨厌哈迪斯身上的力量，他们的力量之源相当接近。如果他们之间的接触不若此时这般尴尬，墨尔斯不会否认他有可能会对冥界之主产生欣赏的情感。
只是现在的状况却是哈迪斯已经把他视为笼中雀鸟。墨尔斯无法容忍他被如此蔑视。
“我的双翼。”墨尔斯回答。他的话音未落，就能到笼罩在他周身的力量从平静刹那间便转为暴躁。他眼前一花，背部重重地砸在床榻上，他的肋骨被无形的重量给压得嘎吱作响，肺里的空气都快被逼出去了。哈迪斯的鼻尖离他的鼻尖极近，墨尔斯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从冥界之主带了些许血丝的双眸里看出滔天的怒意。他不会怀疑哈迪斯在这一刻打算一剑劈死他，但他连怎么惹怒了冥界之主都不知道。
墨尔斯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地瞪着哈迪斯。他又不欠哈迪斯什么，事情要是无法挽回，他还是有从暴怒的冥界之主手中逃脱的能力的。他也不知道这瞪眼比赛持续了多久，只觉得他的眼珠都瞪得快抽搐了，哈迪斯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率先结束了这个无趣的对峙。
“我有几个人选，你挑一个满意的。”哈迪斯的语气平静如笼罩瘟疫之城的夜晚，仿佛他未曾发怒过。他冰冷的手指抚上了墨尔斯的额角，细细地按压着，问：“眼睛疼吗？” 冥界之主的动作很娴熟，温柔的安抚竟然让墨尔斯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过了好半晌，墨尔斯在隐隐的自我厌弃中勉强回答：“不疼。”
“塔纳都斯，你真是可爱。”哈迪斯对墨尔斯说，俨然已经将他当成了代替品，“你曾经是我的，未来也是我的。”
“我不是塔纳都斯。”墨尔斯握紧拳头，努力控制着它不至于砸到冥界之主俊美的脸上。
“嘘。”哈迪斯的手指点上墨尔斯的嘴唇，“你最终会是塔纳都斯。”冥界之主眼睛里的坚持让墨尔斯不寒而栗。他也只能暗暗祈祷他要求的法律顾问越早到场越好。
也许是墨尔斯的运气在衰落到谷底的时候幸运女神终于开始怜悯他的遭遇。他要求到场的法律顾问在哈迪斯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之前终于匆匆赶到。墨尔斯憾然收起蠢蠢欲动的拳头，一边庆幸他终于避免了和冥界撕破脸的惨剧，一边又有些遗憾没能给调戏了他的混账一点颜色看看。
“你就是我的法律顾问？”墨尔斯好奇地盯着像轰鸡崽儿一般把哈迪斯给轰了出去的法律顾问，暗暗钦佩了一下他的胆量。这位对冥界之主不假辞色的男人穿着过时了十几个世纪的希腊长袍。他额头上镶嵌了银白珠母的发带，稍微减弱了他的连心眉带来的肃杀感。墨尔斯动了动鼻尖，男人的灵魂里带着让他觉得舒服的气味。折下一朵白玫瑰别在男人鬓角的冲动在墨尔斯的脑海里面盘旋着。这冲动是那么古怪，但他的内心却一点也没有感到异样。似乎他在很久以前便有着与眼前的灵魂调笑的习惯。
在墨尔斯打量他的法律顾问的时候，套着华丽却过于复古的装束的法律顾问也在打量着他。他的神色拘谨，连心眉之间硬拧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疙瘩。
“哈迪斯陛下命令我维护您的利益。如果您对我不满意，哈迪斯陛下可以为您找其他的法律顾问。”
“我很满意，拉达曼提斯。”墨尔斯道出了男人灵魂的名字，他指着身边刚取下的一对黝黑如无星之夜的羽翼说，“这是我向哈迪斯聘用你的费用。你回去复命的时候交给哈迪斯吧。”
“知道了。”拉达曼提斯脸上的神色仍旧是特别让人放心的严肃
墨尔斯看着拉达曼提斯来收律师费，思绪里的不正经的调笑念头如在砧板上的活鱼一般凶残地蹦跶着。他实在压不住这没道理的念头，取下了左手小指最末端的骨头化成一朵盛开的白玫瑰别在了拉达曼提斯的鬓角。
“墨尔斯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拉达曼提斯怔了怔。
“你没穿黑袍，背后没有口袋。”墨尔斯绝对不会承认他刚刚觉得拉达曼提斯的灵魂太可爱，让他忍不住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你应该已经清楚事情始末。我需要你对现在情况的判断。”
“您会为一个灵魂付出多大的代价？”拉达曼提斯问。
“这不是一个灵魂。这是亚伦的灵魂。”
“您对那个人类的灵魂过于重视会让您在合约谈判之间处于不利的地位。”
“所以？”
“您如果愿意和哈迪斯陛下谈，他就不会轻易抹掉交易品。我们可以先预定一个与对方律师正式商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您有空闲吗？”
“……律师就是这样挣钱的吗？”墨尔斯欢快地看着拉达曼提斯熟练地起草了一份信函来拖延时间，一幅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硬是要打上十年官司的讼棍模样。
“当然。”拉达曼提斯对着信纸未干的墨迹吹了几下，将纸张递给墨尔斯。墨尔斯略微扫过内容，发现里面居然很贴心地增加了双方禁止武力胁迫或者语言威胁的条文，甚至还加上了不许双方在达成共识之前毁掉交易物品的条文。拉达曼提斯点着毁掉交易品的这一条对墨尔斯说：“我不管您是否愿意成为哈迪斯陛下的恋人代替品，只要您一天未公开拒绝就可以了。反正陛下与雅典娜女神的纷争结束后就会重新休眠，我们努力拖延一下，这合约还没谈完，对方就已经退出了。亚伦的灵魂也会进入冥界审判，这正是您想要的。”冥界最古老的法官之一对哈迪斯陛下的命令彻底执行，就算这个命令在执行过程中会狠狠坑到他的效忠对象都面不改色。
墨尔斯盯着等待他的回复的拉达曼提斯，生生憋住了近乎脱口而出的撬哈迪斯墙脚的言语。他知道眼前漂亮的灵魂是不可能做出叛离哈迪斯的选择，于是他闭上嘴，看着漂亮的灵魂发愣。拉达曼提斯被墨尔斯的盯得有些不自在。他的眼神让拉达曼提斯想起冥斗士力量还未觉醒之前的某个夏天的凄惨经历。家里人把两个三天不揍一顿就会惹出祸事的十岁孩子塞给他看管了几天。墨尔斯看他的眼神正是那两个死小孩看着刚出生的小奶狗的眼神。
“墨尔斯先生，您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一切就交给拉达曼提斯你了。”
拉达曼提斯平静地看着他面前的存在化成一团黑雾消失无踪。等感觉不到墨尔斯的力量的时候才将别在鬓角的玫瑰摘下来。明明是用一节指骨化成，触感却相当真实，拉达曼提斯能清楚地感觉到玫瑰的每一片花瓣的柔软。很难想象名为墨尔斯的存在仅仅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完成的转化。毫无疑问，这是神祗的能力。拉达曼提斯把玩着掌心内看似娇弱的玫瑰，思索着他正在执行的怪异任务。他原本应该是去海界求助波塞冬的力量以寻找半觉醒状态的哈迪斯的。只是他还未成行便被修普诺斯大人拦了下来，传达哈迪斯陛下的命令：他必须以律师的身份为墨尔斯的利益代言。
墨尔斯的面孔与修普诺斯的面孔逐渐在天猛星的脑海中重合，虽然两位存在的力量性质与行为气质相差极大，这并不影响顶尖的冥斗士在脑海中重塑他们的面孔。一切的不正常在此时便已经有了合理的解释。
“哈迪斯陛下，祝您成功。”如果陛下成功将墨尔斯大人追求到手，或许工作热情会稍微提高一点？自进入冥界开始就年年荣获“最佳员工”的拉达曼提斯默默地算计了一下长期因为抑郁而无限期休假的上司。
英格兰岛的约克郡又迎来了一个雨天。风裹挟着大量雨水撞击着居民的门窗，已经习惯了潮湿气候的人们只是略略拨动壁炉内的木头让炉火烧得更旺一些罢了。泥泞的乡间路上，一位独行的骑士怪异地驱使着坐骑在雨中缓慢地沿着路朝郊外的森林行进着。一道白晃晃的闪电照亮了墨色的天空也照亮了骑士的坐骑——那是一匹缺少了头颅的黑马，蹄子上还飘着白蓝色的磷火。也是天气糟糕到就算是拦路抢劫的劫匪都不会出动，不然一路上不知道会生生吓死多少抢劫犯。
无头马在一栋不大的乡间别墅的铁栅栏外停下。骑士的手指在栅栏上装饰的双足飞龙徽章上敲了敲，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他一抖缰绳，无头怪马随即跳飞跃了这两人高的尖头栅栏，又无声无息的落下。怪异的骑士挥了挥手，这从冥界来的无头马便温顺地化成了一团磷火顺着大地的裂缝回到了死人的国度。
“艾亚哥斯，你来做什么？”别墅的门开了，只穿着薄薄的丝绸衬衫和深黑马裤的拉达曼提斯抱着双臂瞪着闯入者。他并未点燃蜡烛，大半个身子都浸透在浓重的黑暗之中。同时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是两对幽绿的眼睛。艾亚哥斯能听到它们低沉的喘气声。
“真是抱歉，我能先进去吗？我代表哈迪斯陛下利益的律师。”艾亚哥斯摘下一点都未被雨水打湿的高帽，掸了掸半点泥水都没沾上的斗篷。
“呜汪！”黑暗中的绿眼睛窜出。两只有着可爱狐面的威尔士矮脚犬在拉达曼提斯脚边打着转。在昏暗的灯光下，小犬的面包色皮毛泛着香甜的焦糖光泽。
“真是好久不见，面包和黄油都长这么大了。”艾亚哥斯蹲下来抱住了其中一只精力充沛的小犬从它毛茸茸的脸颊揉到了尾巴根部。
“进来喝杯茶。”拉达曼提斯将兴奋地乱跳的另一只小犬抱起，揉了揉它小巧的额头。不知是叫面包还是叫黄油的小家伙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近乎完全要昏睡在冥界令人敬畏的天猛星怀里了。“咳咳咳……所以……哈迪斯陛下在见到疑似是塔纳都斯大人再生的存在之后先是强迫了他，然后让他成为代替品？”艾亚哥斯将刚喝进嘴里的热红茶都喷了出去，顺便还把桌上的鲜奶给打翻了，便宜了两只因为过于活跃而又饿了的矮脚犬们。
“至少我见到墨尔斯先生的时候，他脖子上面的咬痕还没消散。”拉达曼提斯说出了他的观察，语气彷如在宣读法律判决书。
“所以你打算配合我完成合同还是……拖延……”艾亚哥斯捻起一块司康饼，面点里面的糖霜橙皮让他眯起了双眼。天猛星居家技能全能的特性真是诡异……拥有少见的雨神特质的天雄星也不得不对他同僚的特质咂舌不已。
“有什么比烂律师更能让两个当事人产生共鸣的？”拉达曼提斯抿了口红茶，继续看着英格兰的刑法条例。
“或许糊涂的法官也可以？”冥界三位法官之中最温和的艾亚哥斯眯起眼，将本想喂给面包和黄油的司康饼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拉达曼提斯不准让他随便喂狗，怕它们吃坏肚子。他往茶杯里加了三块方糖，发问：“我们要立下的合同是合法的吗？在不列颠的合同法里面为了非法目的定下的合同是没有法律效应的。”
“那就要看哈迪斯是否合法持有人类亚伦的灵魂了。”拉达曼提斯应了一句，“灵魂是可以交易的。”
“所以合同成立的基础亚伦是陛下灵魂的一部分。”艾亚哥斯趁着拉达曼提斯不注意，掰下半块司康饼塞进黄油的嘴里。
“哼！”拉达曼提斯瞪了艾亚哥斯一眼，也不知道是为了他的愚蠢话题还是为了他偷着喂狗的愚蠢行为。“对于陛下来说，人类的法律是没有约束力的。在人类的法律对神祗有约束力的前提下，亚伦是否是哈迪斯陛下的一部分就是我们两个要在陪审团前辩论的了。”拉达曼提斯看不惯他的异母兄弟一脸甜甜的司康饼渣子的愚蠢模样，抽出帕子就把艾亚哥斯脸上的甜点渣子给搓掉。感觉脸皮要被生生搓掉的艾亚哥斯发出了呜呜的惨叫，眼角挤出了些生理盐水。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两个烂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