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奇怪的写生地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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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伦睁开眼，闯进视觉里的的是墨尔斯深黑的厚斗篷。他拍了拍昏沉的脑袋，他的记忆最后停留在那不勒斯王国的海港旁边。亚伦记起墨尔斯在回港的渔民那里给他买了几个铜板的杂鱼，让他拿去喂野猫玩。他还记得他坐在墨尔斯的膝盖上看着血红的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因为海风很凉，他忍不住钻进了墨尔斯的厚斗篷里面，结果被墨尔斯比晨风更凉的体温冻得直打抖。亚伦摇了摇头，他猜他估计是在死亡的怀里安然陷入睡眠之中。
亚伦起身，平静地观察着他所在的房间。一盏被铁链固定的花型油灯从涂了赭石红的天花板上垂下。四周的墙壁上绘着他从未见过的场景：沙黄色的土地上长着怪异的树木和芦苇，河流上有怪物似的动物。几个黑色的人形在动物旁边举着武器，亚伦也说不准他们是在狩猎动物，还是在驱赶动物。壁画上的河流上有不少无帆的窄舟，也有三角帆的小船，更有架着凉蓬的豪华轻舟。河流后的远景处有他从未见过的多柱平顶的高大建筑物。这装饰壁画精美得让他叹息。他好奇地凑上前细细观察壁画的笔触，直到他感到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他的腰，把他拖离墙面。
“墨尔斯。”亚伦抬起头，正看到他被洁白的织物半掩盖住双目的模样。他打个了哆嗦，低头思考了片刻，终于犹豫地对墨尔斯说：“白色的衣服不衬你的肤色。”墨尔斯的肤色总是透着几分病态的青色，黑色的衣物让他肤色里的青色不是那么明显。亚伦的手指勾起一缕墨尔斯的银发，喃喃地说：“白色让你肤色里的青色太明显了。我不喜欢。”
墨尔斯没有如以往那般回答亚伦。他保持着让金发的孩子心脏都被吓得漏跳了几个拍子的沉默。银发的非人类取出了一个链子给亚伦戴上，铅灰的眼睛停留在亚伦的额头上许久，最终在男孩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毫无意义的吻。他说：
“不要把这个链子给掉了。你可以在这里随处逛逛。如果你想回去了，就回到这里等我。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他是谁。”亚伦指着串在链子上的一枚打着头像的银币问神情严肃得反常的墨尔斯，“你穿的是传说的托加吗？”他的手指滑过镶在衣料边缘的亮紫色饰边，又紧紧抓住他的衣摆。亚伦努力忽视着墨尔斯死寂的神色，装出好奇的模样。他的指甲深深扎进了他的掌心，他却光顾着紧张，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出来。他不用多想就已经能感觉到事情已经脱离了他曾经设想过的所有情况。
“他是瓦鲁斯。”墨尔斯回答，“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来这里等一个孩子罢了。”
“你的孩子吗？”亚伦听到他的喉舌制造出的声音，他又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忍不住无力的在心底暗暗发出一声苦笑。他禁不住嘲笑他的天真，原以为他已经掌握了冥王的力量，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幻象罢了。只要冥王微微动个念头，他就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墨尔斯摇了摇头。亚伦听见他的喉舌制造出声音：
“你在忧伤吗？我觉得你在忧伤。”
墨尔斯没有回答。亚伦觉察到他的手触碰着银发恶魔的脸，嘴唇也触到了恶魔冰冷的颧骨。亚伦认为他应当恐惧，可是他的心却敲打着喜悦的鼓点。亚伦努力抗拒着欣喜，抵抗着与哈迪斯的灵魂融为一体的过程。
“她来了。”墨尔斯没有在意亚伦的反常。他注视着门边，一个看上去还不到十岁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女孩穿着橙红色的宽大衣衫，两边额角的两缕头发被编成发辫和剩余的头发一起在脑后松松束了一束。她耳朵上的银色花朵耳环在油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宁静的光芒。
“过来这里。”墨尔斯用亚伦从未听过的柔和语气说着。女孩仍旧在门边站在不动。亚伦看着墨尔斯保持着张开双臂迎接的姿势，女孩仍旧在门边徘徊着。两边都沉默地较着劲，直到女孩用亚伦不曾听过的语言对墨尔斯说：“我要等妈妈回来。妈妈说她要和我一起等父亲回来。”
“你不应该留在这里。”
“我要等妈妈回来。妈妈说她要和我一起等父亲回来。”女孩说。她翠绿的眼眸里闪烁着惶恐，却不失倔强。
“但你的归宿并不在这里。”墨尔斯回答。
“我要等妈妈回来。妈妈说她要和我一起等父亲回来。”女孩重复着这句话。
“她不会回来了。”墨尔斯收回了双臂，吐出一句残忍的话。
“你骗我。”女孩冲着墨尔斯尖叫。鲜红的泪水从她的眼眸中流出，稚嫩的面孔也变得扭曲而狰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恢复身体主导权的亚伦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地抱住了墨尔斯的手臂，把头埋进了银发恶魔的胸口。墨尔斯衣物上浓郁而苦涩的没药气味让亚伦跳得飞快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他感觉到墨尔斯宽大的手安抚性地在他的肩头拍了几下。他嗅着死亡身上的香气，忍不住把他所恐惧的魔鬼抱得更紧了。
“亚伦，你出去走一走。”墨尔斯把亚伦的画具箱塞给他。亚伦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扔出到房间外。他愣愣看着穿着祭司托加袍的恶魔像提溜流浪猫一样把这明显不正常的女孩给拖进了房间。他张着嘴傻站了好些时候，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按照恶魔的指使四处走了走。
房间外是一个小花园，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草坪上星星点点地开着。几株长得已经比人还高的蔷薇从已经长出了粉红的花苞，似乎再过几天就能盛放出诱人的花朵。亚伦站在架在花园中的人工河流上的三座小桥中的一座盯着桥下的水流出神。他原本是想过桥去看竖立在花园里形似灯塔的装饰，但他在过桥的时候发现桥下的水流似乎是不流淌的。他等了好些时候，飘在水面上的叶子竟然一点移动的迹象都没有。他探出身，水面没有倒映出他的模样。
“这是哪里？”亚伦不得不和哈迪斯沟通状况。
“我们在冥界和人世之间的边缘。现在我们在某个地方的记忆里面。”
“所以……我们在一个鬼城里面？”亚伦走出花园，摸索到了建筑的大门。出门之后是一个异国的街道。街角有一个用木材和茅草粗劣拼凑的小棚子，案板上摆着切过的面包和奶酪、装着煮豆子的陶罐和一篮无花果。棚子旁还有几张看上去快要散架的桌椅，上面还摆着几个装着吃了一半食物的碗盘。亚伦观察着案板后的一个小神坛，里面供奉着一个被擦得明晃晃的神像。神像是一个旅行者打扮的青年，头顶戴着有翅膀的小帽，手里还抓着一个小袋子。
“……可以这么说。我们在一个已经死去的城市的灵魂里面。”
“那个女孩已经死了……”
“大概死去1700年以上了。她拒绝死亡的引领，停留在人间和冥界的边缘。”
“所以她会一直留在这里？”亚伦问。他没有听到哈迪斯的回答，这位阴郁的神明似乎又陷入了休眠之中。亚伦不再追问，在某种意义上他与冥界之主已经是一体，他自然能感觉到神祗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金发的男孩在空旷的街道上漫步着，硬质的鞋底踢在石板路上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他在一个三岔路上看到了一尊披着黑纱的女神像。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女神足边凶恶的三头犬的头。“可爱的小家伙。”亚伦听到他这般自然的说，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游荡到被精美的雕像妆点的公共广场，在涅墨西斯神像下捡到几张四散的法律文件，一张羊皮纸上只写了8月24日，看上去还有些墨迹未干，正是这个城市的忌日。
“该回去了。”亚伦提着未被打开的画具箱按照原路折返。这座城市里面他唯一需要他的画笔的不在这个广场，而在他苏醒时所在的房间。
墨尔斯和女孩的鬼魂仍旧在充满异域风情的房间内。亚伦踏进房间时，她正坐在墨尔斯的大腿上苦着脸吃着他喂进她的嘴里的葡萄。她胡乱晃动着悬空垂着的小腿，这让亚伦想起孤儿院中的几个顽皮的孩子无聊时的模样。有那么片刻，亚伦觉得他所见的正是严厉的父亲押着顽皮的女儿吃饭的景象。只是这对“父女”之间完全没有眼神的交流。亚伦无法从墨尔斯的脸上看出任何情感，他僵硬地像一个装了活动机关的雕塑。而女孩的眼神里透着掩饰得极好的惊恐。亚伦非常熟悉这个表情，这是一个在孤儿院的女孩之间很常见的神情。
“跟我走吧。”墨尔斯开口说话，眼睛看着虚空。
“她会回来找我的。”女孩说，脸上带着灿烂如夏日的笑，血色的眼泪落下又消失在空气里。她的衣角被她自己捏的皱巴巴的。
“她不会回来。”墨尔斯说。亚伦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浓厚的疲倦。他看着他将女孩从他的腿上抱下来，在女孩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亚伦别过头，心脏突然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眉头也紧锁了起来。“这是我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亚伦的头脑里怒吼着。他的舌尖能感到一点腥甜，他不小心把嘴唇给咬破了。
“墨尔斯，拜托你让这位可爱的小姐在这里多留一会儿。我想画下她的模样。”亚伦准备好画板，掏出小刀将一截细炭削尖。他看着墨尔斯将微微打抖的小姑娘再一次禁锢在怀中，细细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女孩顺从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合上眼，似乎要稍稍小憩片刻。她仍旧在打抖，只是不明显。
亚伦将炭笔尖抵住纸面，闭上双眼，来自神祗的力量在他的耳边告知他这一次的作画并不需要视觉的辅助。他的指尖能感觉到炭笔在纸面上摩擦产生的细微震动，无数清晰的景象出现在他的头脑之中，正是这个城镇垂死的景象。
被献给赫拉之荣耀的山顶上浓浓的烟雾。和墨尔斯的发色一般美丽的烟雾从山顶升上天空，形似一株郁郁葱葱的松树。烟雾深处有阵阵电闪雷鸣。亚伦感觉地面在震动，他的兄弟已经断断续续摇晃这个岛屿十年了。凡人为他建造了神殿，他们用多彩的玻璃小方砖为他拼好了壁画。他感觉他不应该称呼海界之主为他的兄弟，但又说不出来不对的地方在哪里。他摇了摇头，继续让冥界之主的力量牵引他的手在纸面上留下印记。
人们已经习惯海界之主的坏脾气了。他们按照经验离开了受损的房屋，暂时撤离到海边。男人让妇女和孩子们在海边的干船坞里休息，他们在沙滩上点起了篝火。些许会乐器的奴隶在主人的命令下演奏了轻快的乐曲。所以的人都认为等坏脾气的尼普顿气消了，他们就可以回去检查损失，重新继续他们的生活。
在诺克斯的注视下，献给进入冥界又顺利离开的半神的美丽山峰成了死亡的执行者。
亚伦睁开湖蓝的双眸，他的金发在不知名的时候被幽冥的力量染成了深沉的黑。竖在他面前的画板上画着一尊细小的骨骼。他抛下炭笔，走向墨尔斯。他的怀里已经没有女孩，只有一架被衣物包裹的骨架。墨尔斯双手捧着小小的颅骨，在它的眉骨之间落下一个吻。颅骨的后端有一个从内向外打开的裂痕，这是大脑中的水在高温膨胀后产生的。
“我将她送到了我的领域。”
“我代替她感谢您的仁慈，伟大的哈迪斯陛下。”墨尔斯公式化地对亚伦行礼。
“你认得我？”
“我记得您的力量。”墨尔斯回答。他其实挺欣赏冥斗士的。相比起完全没有打扫战场概念的圣斗士，有着在战斗结束后清理战场传统的冥斗士更讨死亡的欢心。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奇怪的写生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