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死亡即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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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随着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轻响，墨尔斯身下的床榻像焦脆的面包片摔在地上似的变成无数碎片。冷不丁直直摔在一摊木屑上的墨尔斯恼怒地瞪着竖在离他不远处的画架。“亚伦！我警告过你！”他从一堆木片碎渣里跳起，正踩到几块勉强保持形状的木材碎片，那些千疮百孔的碎片便在他的践踏下化成了粉末。几根原本钉在木块上的铁钉落在地上，由于它们完全被橙红的锈侵蚀，极为干脆地摔成了几段。墨尔斯还没走几步，身上的衣物也化成了碎片，甚至连遮羞布都未能幸免。他只觉得气血全往脑门涌了上去，臭着脸拽下了窗帘围在身上，连挂窗帘的杆子被拽断了也顾不上。
“可是……”亚伦挡在画架前面，双手环住要撕了他的画的墨尔斯的腰，“墨尔斯，你是我的缪斯。”他抬起头，用一对被泪水湿润的蓝眼睛望着墨尔斯。墨尔斯看着亚伦的蓝眼睛，只觉得他的舌头似乎在不知名的时刻被剪去了。他无法对亚伦说出任何恶语，而那小混蛋正是利用了他的心软。
心软！墨尔斯从未想过他居然能把这个“懦弱”的委婉词用在他自己身上。他烦躁地揉乱了亚伦的金发来发泄他的怒火。他能感觉到亚伦浑身因为他的触碰而颤抖，男孩的灵魂因为恐惧产生的芬芳对他来说是那样熟悉。墨尔斯从无数个濒死之人身上闻过这个味道。
“你抖得很厉害。”墨尔斯握住了亚伦的手。
“我很兴奋。”亚伦从墨尔斯的掌心抽回手，他一边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喃喃地说，“墨尔斯你的皮肤在夕阳下面一定会很美丽。我猜它一定会是甜杏色的。”他把头埋进了墨尔斯的腹部，隐藏起眼泪和面容。亚伦只感到下颌一疼，墨尔斯扳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和他对视。亚伦眼睛直直对上墨尔斯如同银镜一样的虹膜。墨尔斯的虹膜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带着铅蓝色调的白色颅骨。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努力地对着墨尔斯眼里的骷髅露出笑脸。
两个都无法定义为人类的存在对视了许久。墨尔斯放开亚伦的下巴，他看着男孩被他捏青的下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笑。“好好休息。我明天带你去写生。”他蹲下来，用沾了清水的丝绸帕子擦去了男孩的眼泪，再把男孩用层层鹅毛被褥包裹成一个大虫茧。他把在他的怀中蠕动的“虫茧”扔进了另一个房间内的小榻上，在金色的毛毛虫额头上落下一个多余的吻。
“你去哪里？”亚伦努力挣脱着充填满鹅毛的厚被子。
“准备明天去采风的东西。”墨尔斯回答。他离开布满用他的血画出结界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闷着头出了隐秘的处所，墨尔斯紧了紧身上的因为冬季末期残留的湿冷而变得极为沉重的斗篷。与湿冷的天气大相径庭的是街道上开始酝酿的节庆气氛，无数小贩架起简陋的板车贩卖五彩的面具，上面的装饰铜铃在风中发出愉悦的声音。
墨尔斯戴上他从日耳曼行省的黑森林里捡到的骑兵面具。沉默地在吵杂的街上漫步着，丝毫没有被节庆的气氛影响到。自从捡回了名为亚伦的麻烦之后，他就每天都处于精神和体力近乎透支的状态。像刚才的异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那还算可控制的力量失控。每当他处理因为各种原因徘徊在人间的鬼魂而彻夜不归，等待他的不仅仅有哭得涕泗横流的孩子，还有把他留下的血结界撕得近乎崩溃的幽深力量。
墨尔斯清楚到亚伦体内存在的力量越来越汹涌，就像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相信亚伦比他更清楚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亚伦明明在恐惧他，仍旧对他展现了不合常理的依赖性。如果他和亚伦在一张床上休息，那个睡姿糟糕透顶的孩子就会像章鱼一样粘在他的身上，怎么抖搂都抖搂不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活人眷恋，即便动机不纯。他不讨厌这个感觉。每当他低下头看见亚伦的金发，他总是会产生他在时间的尽头曾和一个拥有金发的温暖存在相拥而眠的错觉。
真是太可怕了。墨尔斯想到亚伦对他的影响就更忍不住收紧了身上的斗篷。他不能再放任这个放肆的任务对象在他身边逗留。他精神恍惚地晃到了集市又晃出了集市，手上提着一篮子亚伦喜爱的食物。墨尔斯不记得他刚刚到底是在哪里买到这些新鲜食物的，甚至连有没有付钱都记不起来。他回头看人头攒动的集市，没看到抄着菜刀木棒追来的摊贩主人。他判断他应该是付了钱的。
“你夹得太紧了。”墨尔斯腾出手安抚在他的怀里发出带颤音的呜咽的亚伦。他有节奏地按摩着男孩的背部，试图让他放松下来。“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不要那样用力的夹着我的腰。我喘不过来气了。”
“对不起。”亚伦尖叫着，完全没有放松盘在墨尔斯腰上的腿，“这是我第一次在天上飞。”他不自觉地收紧了环在墨尔斯脖子上的手臂。
“要是我想摔死你的话早就那么做了，所以你放松一点。”墨尔斯开始后悔他一时起兴做出的愚蠢决定。他不应该带着清醒的亚伦飞行。这神经脆弱的孩子紧紧缠着他的腰不算，还抱住了他的脖子。他不仅呼吸不畅还看不清楚飞行方向。亚伦在他耳边的尖叫吵得他头晕脑胀。
“你给我冷静一点。”墨尔斯说完，用他的嘴堵住了亚伦的嘴。直到他的舌头触碰到亚伦的门牙他才意识到他到底在做什么。他一定是被吵得昏了头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墨尔斯觉得他的脸颊好像被亮红的烙铁烫到了，烧得发疼。在他愣神期间，亚伦张开了牙关。不清楚是谁的舌头先做出邀请，这个以堵嘴消音为原始目的吻逐渐丧失了目标。墨尔斯的舌头滑过亚伦的牙齿，他能尝到肉桂和蔗糖的味道。这孩子最近迷上了加了印度肉桂粉的心形糖果，肯定又背着他偷糖吃了。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当他们的嘴唇分开的时候一道银丝仍旧连着着他们。银丝在月光下折射着暧昧的光，接吻的双方都尴尬不已地偏过头，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夜晚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安静，只有夹杂着月光花花粉的夜风在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
“咳……这只是一个意外。”墨尔斯艰难地说，他仍旧不敢看亚伦的脸。他原本就不应该和任务对象有过多牵扯。即使没有工作准则在旁边时刻提醒他，他也不能让孩子误认为暂时的依赖是别的感情。
“是的。这只是一个意外。”亚伦把头搁在墨尔斯的肩膀上。他不会告诉墨尔斯他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心脏疼得厉害。亚伦不会告诉墨尔斯，哈迪斯正在利用他仍旧是人类的外壳亲近他。他也不会告诉墨尔斯，他每次都故意做出哈迪斯的力量失控骗取他在他额头落下的吻。这个羸弱壳子里面的两个灵魂沆瀣一气，对涉世不深的墨尔斯经行惨无人道的感情诈骗。
人类亚伦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为了大地上的爱、和平与萨沙，他不介意继续缠着墨尔斯。他想了想，沟通了隐藏在他体内的冥界之主。
“你为什么要骗他。”
“……他在梦里叫了修普诺斯的名字。”
“……你在嫉妒他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叫了孪生兄弟的名字？如果他真的是塔纳都斯。”
“住嘴，放肆的人类。”
亚伦仍旧在用爱和死亡拯救世界的道路上孤独而坚定地前行着。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死亡即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