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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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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房间内霎时间被稚嫩的尖叫填满。墨尔斯眼见着好不容易从封印造成的沉眠中苏醒的亚伦眼睛一翻,身子软软地倒在床榻上,又陷入了昏迷。房间里已经挂了一层薄灰的落地镜映出了墨尔斯如月光一般洁白的颅骨、肩胛骨和肋骨。墨尔斯的指骨落在他光洁的头盖骨上面发出哒哒的轻响。他又忘记在工作后穿上他的外皮了。
纯粹的黑暗顺应墨尔斯的召唤,它温柔地包裹上他的骨骼,化为了他冰冷的躯体。镜子里映出一个银发的年轻青年的模样。墨尔斯随手擦掉了镜子上的灰,他看着镜子里的影像无声的叹气。尽管他灰色的眼珠和上挑的眼角透着凶厉,可是脸看上去还是太温和了。他的脸不止一次给他的工作带来麻烦,不死心的鬼魂和人类会使上抱大腿哀求这恐怖的一招,导致本来可以短时间解决的麻烦久延不绝。所以为了避免各种不必要的麻烦,墨尔斯在工作的时候一般都会剥光血肉,只留着骨架。只是他的工作习惯在这一次特殊情况下反而起了反效果。墨尔斯又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可以预见到工作对象再一次醒来之后对他的抵触了。
果然亚伦一醒过来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床和墙角形成的狭窄空间里。他的头藏在膝盖后头,把抓着护身符的右手挡在前面。隔着衣料,墨尔斯能隐隐听到一段他非常熟悉的祈祷:“啊!光荣的圣米凯勒,天国的王子,随时准备拯救神的子民。您战胜恶龙、毒蛇,将其驱离天堂……”墨尔斯挑起眉,他早就不去算这是他第几次被驱魔了,就连恐惧产生的芬芳都是那么相似。唯一的不同便是从亚伦右手指间垂下的项链吊坠不是十字架而是一个带圆环的五芒星。五芒星上有装饰性的枝叶花纹,还刻着铭文TUA SAMPER。
“咚咚咚。”封闭了窗口的木板被敲了三下。墨尔斯默默翻了一个白眼。他把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亚伦给拖回了床上,并把一团厚厚的毛毯压到男孩的身上。“不要乱跑。”他在亚伦的耳边轻声叮嘱。墨尔斯也不知道男孩到底有没听到嘱咐,他摸了一把男孩的胳膊,感觉好像捏到了被棉花薄薄包了一层的石头一样。“我会马上回来。”他在亚伦的额头上落下多余的吻。
“阿扎利亚斯,又是你。”
“米凯勒叫我过来看看情况。威尼斯的人口相当稠密,你确定你能处理的好?”
“他不稳定。我在这里的处所有预先设下的封印,比其他的地方更安全。”
“事情有多糟?”
“最坏的话,整个半岛都会被影响。”
“无法挪走吗?”
“风险太大,要等情况更稳定。”墨尔斯抱着双臂。
“着火了。”阿扎里亚斯提醒。
“没关系,他只是烧了你那些失败的画而已。”墨尔斯揉了揉眉心。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他必须在事情失控之前安抚住亚伦。
画室里面充满了黑色的火焰,亚伦站在火焰深处,金色的长发已经被黑暗完全沁染。唯一被来自冥界的火焰赦免的画作上一位黑衣长发的青年站在悬崖边。画作背景是被残阳染红的大海,青年的长发被风卷起,布满了四分之一个画面。亚伦纤细得近乎皮包骨头的手指划他过画中人物的嘴唇。他能感觉陌生而疯狂的情绪正在吞噬他的理智。他的身体背叛了他。在他的理智能反应之前,他的侧脸皮肤已经能感到画布上细腻的笔触。鲜红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涌出,一滴一滴的落在画中人物的脸颊上。他能听到自己用他所不知的语言反复说着:
“成为我永恒的伴侣。”
陌生的画面出现在亚伦的脑海里。他似乎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了把他掳到这个陌生地方的恶魔。恶魔有着美丽的黑色羽翼,银色的长发和铅银色的眸子。亚伦能感到他的双臂紧紧压在画布上。松木油的苦味徘徊在他的舌尖。他在亲吻恶魔,而且是画中的恶魔。
神不会宽恕他的。亚伦此刻从未如此冷静的做出判断。那个伪装成神父的金发恶魔,一身黑衣的女人,和如今囚禁他的银发恶魔已经把邪恶的力量灌进了他的身体里面。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甚至连用常理和记忆筑起高墙守护的理智堡垒也在邪恶欲望的猛烈进攻下摇摇欲坠。
“天马。萨沙。”亚伦低声重复着家人和好友的名字。他不想忘掉他们。就算他即将化为恶魔,他也想永远记住他还是人的时候曾经经历过的美好。亚伦不知道魔鬼的力量在什么时候抢走了他的舌头,一个陌生的名字替代了天马和萨沙——“塔纳都斯。”他是如此熟练的说着这般绕口的名字,仿佛他曾经无数次说过这个名字。他每说一次这个陌生的名字,脑海中便闪现出银发恶魔的样子。亚伦恐惧这样的记忆闪回。每一次在记忆中看到银发恶魔的面孔,想要拥恶魔入怀的欲望便愈加强烈。
“亲吻他!撕碎他!吃掉他!”欲望的攻城塔抵上了理智的堡垒。墨色的冥界烈火焚烧着画室里的画,舔舐着亚伦的黑发。人类的记忆逐渐被陌生而无尽的思念淹没。“原来我不是人啊。”亚伦对着画上的人物笑了。画上的人物有一双被晚霞染红的眼眸,金色的瞳眸高光美得让亚伦心碎。他想吃掉银发的恶魔。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拦他实现这个欲望。就算天马和萨沙拦在他前面他都会杀了他们。
亚伦想起来了。他的确不是人类。他是冥王哈迪斯。画上的人物是他以为他永远失去的爱。
“天啊!你在做什么!快吐出来!”哈迪斯听到久违的沙哑的嗓音。他能感觉到死亡冰冷的手指探入他的喉头催吐。他干呕了几声,发酸的胃液和涎水从他口中涌出。稍许酸液钻入了他的鼻腔,引得他一边呕吐一边打喷嚏,弄得他狼狈极了。
“你知道颜料很多都是有毒的。真是麻烦。”哈迪斯听着他的爱在低声抱怨。他感觉到修长的手指在他的口腔里仔细查找着足以致命的颜料碎片。他故意收回所有气力,让身子软软地倒下。
“真是能折腾。”墨尔斯抱住软倒在他的怀里的男孩,少有的体会了一把胃部痉挛的感觉。他例行检查了一下他的任务对象的身体状态。亚伦有轻微的发热的症状。他又有的忙了。
为了爱和正义!墨尔斯开玩笑地引用了希腊圣域的建立宗旨。他为亚伦换上了干净的外衣,重新把麻烦的孩子塞回床榻上。他在床头边摆上了清水和一篮新鲜的石榴。他知道孩子会喜欢石榴,但他不知道他为何会知道孩子的喜好。
“不要离开我。”
“好。”墨尔斯回答。他把手放在孩子的额头,心中默念:“为了爱和正义。”追究囚禁灵魂的公馆的事情必须推后了。等他先把占据他的床铺的大麻烦解决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