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克里特岛的沉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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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都斯携维罗妮卡重新返回大地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太阳光明无私的赐予令万物生机勃勃的能量。这让大地无处不在又无法用凡俗之眼看到的仆从们更加勤奋地让原本就是用泥土塑造而成的凡人们再一次回归到大地的怀抱。
维罗妮卡释放出他的侍者们，命令它们寻找等待进入冥界的灵魂。拥有着红宝石色大眼睛的沉默侍者们挥动着它们坚硬的薄翼表述着他们的忠诚。它们坚硬的背甲在太阳的辉光下流转着靓丽的幽绿金属光彩。它们四散离开，只要找到了正等待离开残破躯壳的灵魂便会停驻下来召唤它们在凡间的近亲们加入大地仆从的行列，去与已经进入凡人的躯体内的大地仆从们里应外合地拆解着凡人的躯壳，让灵魂之蝶能尽快离开束缚它们的丑陋虫蛹。
“你的小宇宙又增强了。”塔纳都斯感受到纳苏的小宇宙扩散幅度比之前更宽广，她轻轻抚摸着他的下属的头顶。
“下属一直希望能帮到塔纳都斯大人。”纳苏半跪着，亲吻了追寻对象的手背。塔纳都斯伸出手指轻点他的额头，说：“开工了。”他们脚下平和的海面泛着细碎的波涛，拍在富裕人家的红瓦屋顶上溅起雪白的浪花。阳光在海面上跳跃着，闪烁着刺目的白光。
塔纳都斯一向不喜欢在白昼时分工作，到处都是金光灿灿的阳光会让他更容易疲劳。如果不是积压的工作太多，她更喜欢在夜幕降临后才去收取灵魂。她在夜晚的时候能把灵魂暂时寄存在月亮上面，等到了收魂工作结束之后清点好总数一起送进冥界。如果是在白昼，她收了灵魂就要迅速送进冥界以免娇弱的灵魂被晒伤。只是今天，她却感觉不到阳光时常给她带来的轻微晕眩感，目光所及一切都是黑白灰三色。她的手指也近乎无法判断是否触及到维罗妮卡的头发。
“塔纳都斯大人。”维罗妮卡的惊叫声在塔纳都斯听起来似乎比熟睡之人的梦呓更加模糊不清。死神低头看了一下他的手，几个呼吸前还是灵巧纤细的手，此时已再一次恢复为能够紧握剑柄的手。这样的变化在冥界也发生过几次，塔纳都斯已经习惯了。甚至连目睹这事情三次以上的拉达曼提斯也可以做到熟视无睹了。他伸手轻拍纳苏的头顶，例行安抚了一下：“特殊状态，习惯就好。”他看到风卷起了他的侍者的头发，应该是从海洋吹向陆地的风，可是他感觉不到到被风吹拂的斗篷拍打皮肤的微痛。
塔纳都斯从未如此高效率的在白昼工作过。以前阳光总是让他的眼睛感到干燥不适。有一些濒死人类最后的挣扎是如此剧烈足以让他心情糟糕到想翘班地步。现在这些都无法干扰的他了！他的眼睛只能看到需要他收割的灵魂。需要进入冥界的灵魂上有阿特洛波斯的铁笔划下的痕迹。只要他斩断了那些已经被标记的灵魂和□□的联系就可以交差了，完全不似以往那样麻烦，还要查找名单，再三确认才能下手。
“塔纳都斯大人，您看，前面的玫瑰开得真好。”小宇宙已经在工作中消耗的差不多了的纳苏不知为浪费了不多小宇宙联系上死亡。塔纳都斯能感觉到他的灵魂和小宇宙都在颤抖。他胆小的侍者可能被他现在的状态给吓到了。死神不能理解维罗妮卡的恐惧到底为了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展现出主人安抚受惊的仆人的宽容：“纳苏，无需试探。吾仅是看不到无需在意的凡物罢了。”塔纳都斯吻在了正在低声啜泣的灵魂的额头上，赦免他的僭越。
“这是吾贴近完美时的模样，汝仍要追随吾吗？”塔纳都斯在灵魂的耳边细语。人类的灵魂真是奇怪，为什么要为一件好事展现出悲戚的神色。过了那么多年，他仍旧看不懂维罗妮卡当年的选择，就如维罗妮卡不懂得他如今的变化是他逐渐触及完美的必要过程。
“是的，伟大的塔纳都斯。自从见到您的那一刻，我就被您的仁慈吸引。”纳苏回答，“能继承让凡人躯壳重回盖亚的怀抱的岗位是在下的荣耀。”他跪下，虔诚的捧着死亡未持剑的手亲吻着。他侵染了剧毒的鸢尾色的嘴唇落在一节洁净的纯白指骨上，试图为死亡增加一抹曾经拥有过血肉的线索。
“你累了，去休息。”塔纳都斯摆手让纳苏先返回冥界。他还需要去一趟波塞冬的领域。如今克里特岛露在海面上的面积还不到原先的三分之一。随着三分之二的岛屿一起沉没入海里的凡人和被巨浪翻覆的航船上的海员的灵魂都在海底。沉没之前克里特岛是非常繁忙的海上贸易中心，在它附近停泊、行驶的船舶无数。只有海界的子民们才知道那些被巨浪不知道卷到什么地方沉没的船在哪一片海底。如果没有波塞冬的帮忙，塔纳都斯还真的无法把那些凄惨的灵魂一个不差的送入冥界。
塔纳都斯感觉到海域之主的小宇宙并不在他平时宴饮的宫殿内，反而在克里特岛附近。他循着海洋温柔与残暴并存的力量进入了海界。在无法被阳光触及的海底，他很快就找到了被波塞冬一叉子捅进海底的克里特岛。岛屿边沿的海皇结界在塔纳都斯的视觉里闪着耀眼的水蓝色光彩。他在结界之外先收集了四散在结界外被海底的压力紧紧拘束在尸骸内的人类灵魂，之后才轻轻敲击结界，试图与海界之主对话。
“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扰我吗！”结界上附着的力量猛然暴涨，如同海啸巨浪一般的力量向塔纳都斯涌去。塔纳都斯的衣袍被涌来的力量撕毁，死亡本身却在这股毁灭的力量下纹丝未动。这个攻击甚至无法在他最脆弱的骨头上留下任何印记。他微微躬身和正在暴怒的波塞冬连上小宇宙：“尊敬的海域之主，请谅解吾的不告而来。”塔纳都斯都没有找这个随便增加他工作量的罪魁祸首算账，他就不相信波塞冬还能对他到来发火。
果然如塔纳都斯所料，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结界上面终于开了一个阻拦海水却让他能进入的口子。在波塞冬力量的浸染下，海底里的克里特岛仍旧保持着它在沉没前的勃勃生机。宫廷里养着的鸽子在空无一人的宫殿顶上毫无目的盘旋着，不知所措地咕咕叫着。皇室的园林内的草木一如既往的肆意生长着，拉达曼提斯当年种下的那一丛玫瑰仍旧娴静地吐着碗口大的洁白花朵，花丛附近被皇室园丁精心栽培的天泽香木舒展着茁壮的枝叶。
塔纳都斯走到花园中唯一死亡的植物面前。现在还在发怒的海皇如今却坐在被砍倒的橡树墩上，他没有握着他的三戟叉，反而捧着一堆五光十色的碎片。塔纳都斯很早之前就从顶头上司的碎碎念里面知道了各种与喜怒无常的弟弟的相处之道。他没有打扰海界之主，看着他让那些美丽的碎片重获往日的辉光——一个水母形的风铃。钟形的黄金水母身躯上面镶嵌满了多彩的珍珠和贝母，它的触手是无数串满了琥珀、珊瑚和海螺的黄金细链。
死亡少有的使用了一下他在工作里很少被需要的智商。然后，塔纳都斯终于知道为什么米诺斯还活着的时候，他的海军很少因为海难沉没。他也知道为什么与米诺斯为敌的海军船舰一到克里特附近就触礁的触礁，翻覆的翻覆，最幸运的也会被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风暴摧残一遍。
所以……米诺斯的牛什么的其实是波塞冬你这个没节操的睡了你的小情人的皇后吧？塔纳都斯不由得怀疑传说中从海里面升出的那一头白色的牛的其实是波塞冬变的。
“海皇陛下，我到此请求您的协助。我需要将沉睡于海底的灵魂引领回冥界。”塔纳都斯把心头乱窜的各种猜测强行压下，没感情的透过小宇宙叙述来意。对方沉默了许久，似乎才想起来他为了修复一个风铃而把三分之二的克里特岛都搬进海底了。
“我那些可爱的圣兽们会指引你的。把你的力量收敛一点，不要吓到它们。”波塞冬最终还是许可了。
塔纳都斯可不知道，等他一离开结界，海域之主就接上和冥域之主的小宇宙，上来就是一顿大呼小叫：“哈迪斯，早就告诉你要下手就早点下手。以前没情趣就算了，好歹还有张漂亮的脸蛋和身体可以凑合。你看他现在抱着睡都嫌硌得慌，难道你比我口味还奇怪？”
“闭嘴。”哈迪斯抚摸着三头犬的毒蛇皮毛，施舍了两个字的回应。他亲昵的将沉重的宠物抱进怀里，抚摸着它的三个头思考了些许，决定宣示他对新上任的审判官的所有权：“米诺斯已经死了，你不要再继续纠缠。”
“你对所有物的执着真是可怕。”海界之主把玩着精致的风铃，调侃着他阴沉的兄长。
“彼此彼此。”哈迪斯回答。世间都说拉达曼提斯是在失手杀人之后被米诺斯审判下令驱逐的。但拉达曼提斯的灵魂里面并没有记录这个罪孽。
“不能打你的所有物的主意，那能打你的主意吗？”海界之主在调侃时不自觉地抓了抓他如大海波涛一般打着卷的头发。他知道他等不到他的兄长的回复，便抢先把小宇宙联系给切断了。波塞冬将那黄金风铃随手挂在身旁的另一棵树上，离开了克里特岛。结界随着他的离开立刻分崩离析，汹涌的海水和庞大的水压瞬间摧毁了凡人的造物。无论是鸽子、玫瑰还是天泽香木都逃不过这一劫，只能被暴虐的海洋一一泯灭。建筑物被毁坏的声音透过水传到了很远的地方，吓得人鱼与海中仙子们花容失色。
一切平息后，只有波塞冬送给十四岁的米诺斯的第一件礼物仍旧完好无损，静静地躺在幽深的海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克里特岛的沉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