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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讨厌的工作和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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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神王宙斯下令将大地淹没以清除邪恶的人类,尽管是他把装满灾难的盒子与潘多拉一起送给人类的。不管是哪个时代的人类在听完了这一个传说之后最多会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之后便会忙于生活了。而对于各个传说的最佳幕后工作人员——塔纳都斯来讲,这个传说标志着他充满加班的职业生涯里的第一次强制性加班。似乎所有生物都会对所谓的第一次记忆犹新,塔纳都斯也不例外。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就算是牛饮下一水缸遗忘之河的河水都无法洗净他对第一次加班的记忆。
塔纳都斯记得这一天的天气很不好,有聚云者的称号的宙斯把天空都用昏黑的乌云盖了起来,以至于身负有着全年无休性质的工作的赫墨拉破天荒地出现在冥界和尼克斯坐在一起唠嗑。赫墨拉如睡神一般是睡神家的特例,她有着一头就算在冥界也能放出璀璨的光芒的长发,以至于想仔细看她模样的死神忍不住偏开头免得被白昼的长发晃花了眼。经常在工作的时候看见塔纳都斯的赫墨拉还是相当喜欢这位只有一半血缘的小弟,她轻笑着扯过尼克斯深黑的头纱盖在她耀眼的长发上以便死神能看清她的面容。
塔纳都斯有些惊讶地瞪着赫墨拉那张与夜神极为相似的面容以至于许久说不出话来。他怎么思考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来自尼克斯那张霸道高傲的脸的嘴唇、鼻梁和来自厄瑞波斯那张冷漠空洞地脸庞的眼眸拼在一起居然能产生出另一张正气凛然的脸。死神沉湎于思考的模样逗乐了白昼女神,她一边发出爽朗的笑声,一边靠向黑夜女神,问道:“母亲大人,你这头纱还要吗?”
尼克斯在赫墨拉将要碰到她的一刻猛地站起来让白昼扑了个空。她脸上并没有显出任何不满,只是抱着手臂冷冷地对笑个不停的赫墨拉说:“你要就拿去吧。”
赫墨拉没有在意尼克斯的恶劣态度,她把夜神的头纱从她的长发上扯了下来递给塔纳都斯说:“留着送给你的心仪的对象。”塔纳都斯干巴巴地笑了笑,他有些尴尬地接过了被赫墨拉的力量影响而变成玫瑰红色的头纱。在他接过头纱的时候,赫墨拉先前提到的“心仪”一词一直在他的脑海里面盘旋。这诡异的情况让死神觉得自己脸好似被火给燎伤了一般,原本就不算精明的头脑也开始像煮过头的麦粥一样黏糊了起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白昼女神假装不经意地问,只是她眼里流转过的狡诈光芒泄露出了她不可宣扬的坏心。
“有金色头发的。”塔纳都斯下意识地回答,说完之后他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答案。
“我以为你会喜欢有黑色头发的女性。”赫墨拉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嗤笑。接着,她又问了另一个让死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如此说来,你应该会喜欢有金色眼眸的女性吧?”
塔纳都斯无从得知赫墨拉是如何能从他喜欢金发女性得出他喜欢金眸女性的结论的。他更在意的是白昼女神发出的越来越诡异的笑声。几分钟之前还让他觉得相当爽朗的笑声如今却让他觉得寒毛倒立。尽管死神觉得自己所在的空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他还是相当诚实地回答:“我更喜欢有蓝色眼睛的女性。”
“像哈迪斯那样的?”许久没有说话的尼克斯开口说道。
“嗯。”塔纳都斯闷闷地说,尽管他认为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另一双比他的上司的眼睛更漂亮的蓝色眼眸。他的回答让白昼与黑夜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而两位古老的女神的笑声只加深了他的疑惑和尴尬。这一阵又一阵让塔纳都斯背部直冒冷汗地的大笑直接导致他做下了落荒而逃的决定。于是塔纳都斯很坦诚地转身离开了冥界,很凑巧地没有听见两位女神指着他的背影调侃的话:“真不知他到底是同时喜欢上了那两位还是仍旧在左右摇摆不定呢?”
堪堪逃脱出不良亲属的调笑的死神还没走出冥界就察觉出地面上的情况不同于以往。通向海洋的冥河由于地面上层的海洋泛滥而出现了少有的倒灌现象。阿克戎河暴涨了十几尺以至于平时在苦恼之河上面划船的卡戎都暂时停止工作了。苦恼河暴涨的情况让塔纳都斯不得不挑了一个他不常使用的冥界出口去。
换出口的决定并没有让塔纳都斯的情况变得更好一点,他刚一打开那个鲜少使用的冥界出口就被涌进冥界出入口夹杂着泥土沙石的洪水给冲了个透心凉。他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就动手把这污水口给封住了,可已经涌进冥界的洪水也着实让塔纳都斯吃了个不大不小的苦头。泥水浸透了他的羊毛斗篷,让原本保暖轻便的斗篷不仅变得潮湿沉重塔纳都斯还发出一阵诡异的味道。
“呕……”塔纳都斯立刻把散发出异味的斗篷扯下来仍在一旁干呕了起来。被水泡烂的植物发出的味道让塔纳都斯的心情从先前的有些糟糕急速降至极度糟糕,以至于他懒得再去找干净衣服换上直接净光着身子走另一个冥界出口到地面上收集亡灵去了。
地面上的天气相当恶劣,若不是塔纳都斯肯定自己淌过齐腰深的洪水才从冥界进入地面上,他一定会以为自己还在冥界。被艾俄罗斯暂时从艾奥里亚的山谷释放的狂风们在天际间肆意纵横着,他们故意在水面上联合制造出漏斗形的水龙卷把混合着各种的各样奇怪的卷进去又扔出来。死神已经被狂风在游戏时扔出的活鱼、树木枝干和死人砸了十次不止,这让他觉得自己先前做的赤膊上阵的决定是一项很节省衣服的做法。
除了无休止地狂风,不停从云层里落下的雨点增加了塔纳都斯的工作难度。糟糕的能见度逼得他不得不贴着水面飞行,不然他根本看不出水面上漂的到底是树桩还是尸体。死神见到不少没有灵魂的尸体在洪水里沉浮着,他知道那些失踪的灵魂不是被他的兄弟姐妹当成零食吃掉了就是化成恶灵追随他们而去。恶劣的工作环境让死神懒得计较这些灵魂的下落,他仅仅瞥了一眼那些被水泡得变形的尸体在湍急的水流里面沉浮了数次之后便被海之友善的女儿们召唤出的漩涡吞没。
几天工作下来塔纳都斯觉得自己都快要看腻了那些被水泡得发白的尸体,以至于他开始怀念他以前见过的那些从悬崖坠落摔死的人类的模样。就在塔纳都斯不再奢望能在工作结束之前见到活人的时候,他见到了一个依靠一截被洪水折断的树木而苟延残喘的人类。终于在无聊的工作里找到一点乐趣的塔纳都斯就像盘旋在濒死的羚羊上空的秃鹫一般停留在那个倒霉的人类身边把那个人类对活着做出的最后一点努力的模样当成工作时段的消遣。死神饶有兴致的盯着人类的眼睛里闪烁着惶恐和对生命疯狂的渴望,拥有永恒生命的他永远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眼神只有在人类的眼里才能看见。
“你应该放手了。”塔纳都斯对那个人类说,尽管他知道那个人类听不到他的话。
“噢,塔纳都斯,看在他为了能独占这根木头而把他的两个兄弟推进水里的份上,我觉得他就算死了都会抱着这根木头。”一个听起来相当阴沉的女声解答了塔纳都斯的疑问。塔纳都斯朝声源转过头,只见一位头上盘着无数五颜六色的蛇的女神悬浮在这人类的头顶上。死神能看见数条有着鲜艳鳞片的蛇顺着她长着发青的指甲的脚尖蜿蜒至人类的头上。随着盘在身上的蛇的数量不断增加,那人类眼里显露出来的疯狂也在不断增加直到他的眼睛完全被血丝覆盖。
“弗诺伊(谋杀女神),好久不见。”塔纳都斯平淡地和他的侄女打了个招呼,“最近没有在冥界见到你。”
“我和其他的人去一个盒子里面住了一段时间,直到前几天才出了那个盒子。”谋杀女神将几条贴着她的脸颊爬行的小蛇赶到耳后好似缕头发一般。“厄尔庇斯似乎很喜欢那个盒子,她好像打算在那里长住下去了。”
“咕咚……”重物滑进水里的声音让塔纳都斯暂停了与谋杀女神之间的寒暄把注意力转移回他的工作对象身上。不似弗诺伊先前所说,那个人类终究放开了所谓的救命浮木。或许是寒冷造出的幻觉最终战胜了谋杀赐予他的疯狂吧?塔纳都斯注意到松开浮木的人类眼里的血丝逐渐被空洞代替,似乎沉浸在安歇于篝火旁的美梦里以至于被洪水漫过头顶也无法让他做出朝空中挥舞带血的双手的举动。
自这一刻起,塔纳都斯便知道这世界上可以称之为人类的生物只剩下厄庇米修斯的女儿和普罗米修斯的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