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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再迷惘了的傅红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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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段乔又被撇下了。
傅红雪这次没有不告而别。
谷段乔看着桌上的字条,长长叹了口气。
傅红雪近几次都不愿意他跟着奔走。
谷段乔数了数,剩下的银两不是太多。
他把小蛇从脖子上摘下,缠在手腕上,亲了亲它的脑袋,“妞,乖乖的。”
谷段乔坐在床头,松开玉带,解下一块玉来。
再重新整理好行装,跳窗而去。
他最近着实喜爱走窗户,比走门口快捷方便。
谷段乔成功典当到四百两。
把银子和小蛇塞进袋子里,向着药房前进。
迷药用的特别快,他需要再配一些。
路过市集,他看到了叶开和丁灵琳。
他们似乎在赶路,并没有注意到他。
叶开这个人,其实比傅红雪更加神秘。
傅红雪是为了报仇,叶开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而且很多秘密,他好像比当事人知道的更多。
想不通就懒得想,这是谷段乔一贯的原则。
谷段乔买了药材,回到客栈,开始配药。
一个人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时间过得尤其快。
夕阳沉没,夜色渐临。
傅红雪踏碎脚下落叶,离开梅花庵。
他永远不会再来。
夜色尚浅。
傅红雪把刀刀牵给店家,在楼下吃一碗面。
因为面上起来最快。
他随谷段乔,给黑马最终取名刀刀。
一把孤独的漆黑大刀,终究太具杀伐之气。
刀刀几乎不用人牵,他自己走到马兄所在的马厩。
面一根一根吃完,傅红雪喝过一口汤,坐了一会,起身上楼。
楼上谷段乔正泡在浴桶里,洗掉满身药材味。
门被推开,谷段乔试探着喊了声傅大哥。
傅红雪应了。
谷段乔放松全身肌肉,悠闲地泡着热水。
隔着屏风,傅红雪和谷段乔互相看不见。
这给了傅红雪莫名的安全感。
他的心事,还能跟谁说呢?
“我去了梅花庵。”
“嗯。景色好不好?”
“都不好。”傅红雪握紧手里的刀,“没有人,也没有梅花。”
他不和谷段乔提了因的事,那本来就不值得说。
“这样……那以后别去了?”比起梅花庵,谷段乔更希望傅红雪放弃仇恨。
“我不会再去了。”傅红雪把头抵在刀鞘上。
他觉得很累,但没有东西能够支撑他,连刀都不能。
“柳东来也不值得杀。”
“嗯。”谷段乔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找到了很多仇人。”傅红雪停了一下,继续道:“可是都不值得我去杀。”
傅红雪已经放下了很多。
“但是有一个人,我一定要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水开始转凉,谷段乔站起来,踏出木桶,静静擦拭水渍。
“我不会放过马空群。他是父亲的朋友,而且他们是兄弟,无论我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都不应该那样对他!”
谷段乔已经穿好衣服,转出屏风。
“好,那我们就去找马空群。不过那至少也是明天的事了。”谷段乔打开门,对着楼下喊:“小二,来换桶热水。”
他走回房间,关上门。
“今夜就先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晚。”
傅红雪忍不住就把谷段乔拉过去,额头相抵,“你说我到底为什么而活。”
谷段乔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火的味道。
“傅大哥,我只能说我不知道。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活。”谷段乔双手捧住傅红雪的脸,“但是活着很好。我活着,我遇见了师父,苗寨的乡亲们,还遇见了你。”
傅红雪闭上眼睛,他是真的累了。
“你难道忘记你的承诺了?你要活着,带我去天山。骗人的孩子会被狼吃掉。”
傅红雪的嘴角不禁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谷段乔很快的在傅红雪的脸庞印了一下。
傅红雪睁开眼,谷段乔已经裹起被子面朝墙壁。
这时门被小二敲响,傅红雪伸出的手缩了回去,起身开门。
等傅红雪洗过热水澡,谷段乔已经睡着。
谷段乔发现傅红雪越来越好说话了。
他不过看到有人卖野味,顺势幻想一下野外烧烤。
傅红雪听了,一句不说,带着他出了城。
傅红雪竟然很有经验。
仔细想想也是,他从天山赶来,一路上难免风餐露宿。
刀刀和马兄显得特别活泼,刚在林间放了,撒腿就跑,追也追不回。
它们果然天生更加亲近自然,而不是砖瓦堆砌的人类集聚地。
钻木取火远比想象的难,谷段乔一气之下,还是用的打火石。
打野味的时候,迷药特别高效。
尤其是面对野猪这种体积较大,贸贸然不敢惹的动物。
小蛇一放出来,就对着野猪一口咬下去。
谷段乔赶紧把它捉回来,“妞,你以为自己是巨蟒啊,也不比较比较体型。”
他用刀切下那些肉,丢给小蛇,“自己吃去。”
傅红雪正蹲着烤一只兔子,表情特别认真。
谷段乔特别认真看着傅红雪,然后手里那串兔子就着火了。
他一着急,就丢进了火堆里。
比烤焦更失败的,是肉和树枝一起充当了燃料。
“我烧菜就绝对不会这样。”觉得很丢脸的谷段乔向傅红雪解释。
傅红雪点了点头,站起身。
等手里烤好的兔子不烫了,往找借口的谷段乔嘴里一塞,蹲回去继续烤。
他还记得茶亭里谷段乔往他嘴里丢豆干的往事。
打断一个人说话的方式之一:往他嘴里塞食物。
幸福的时间总是特别短暂,两天光阴一闪而过。
第三天一早,傅红雪吹了声口哨,刀刀和马兄很快来了。
两匹马慢吞吞走在回城的路上。
主要是马兄慢吞吞的,刀刀在旁边跟着。
谷段乔在马背上不断尝试,怎么也吹不出足够响亮的口哨。
最终趁着没断气,谷段乔放弃了。
进城的道路上已有不少人。
两人下了马,让它们自己回去客栈。
对谷段乔来说,识途的马,都是好马。
傅红雪边走边找面摊子,却先看见一条两丈长,三尺宽的白麻布。
白麻布用两根青竹杆竖起,横挂在长街上。
十三个大字。
傅红雪你若有种就到节妇坊来
傅红雪握刀的手紧了紧。
谷段乔上前,放下竹竿,扯下布条。
他把竹竿扛到近处馄饨摊,就是之前他们吃过的那家。
摊主是个老妇人。
谷段乔放下竹竿,道:“送您晾衣服了哈。这布头,把干净的地方剪下来当抹布使,剩下的就麻烦您烧了。”
老妇人看谷段乔笑得温和,也不那么害怕了。
“傅大哥,先来吃早饭。”
傅红雪收回跨出去的脚步,转身走到馄饨摊。
“大娘,两大碗小馄饨。十二文对吧?”
老妇人点了点头,开灶头煮馄饨。
一碗馄饨,谷段乔吃的尤其慢。
半个时辰过去。
傅红雪大概知道谷段乔是怎么想的。
阳光灿烂。
谷段乔放下半两碎银,终于起身。
因为他们的关系,别人都不敢来这馄饨摊。
节妇坊是个很高的贞节牌坊。
坊前站着的二十九个人,身穿白麻衣,头上扎着白麻中。
男女老少,手里都倒提一柄雪亮的鬼头大刀。
很多原本看热闹的人都各自忙碌去了。
久等不来的傅红雪这时才从长街尽头慢慢地走了过来。
紫面长髯的老人大声叫道:“我姓郭,叫做郭威!”
谷段乔挑了个最佳观测的屋顶扎蹲,手里两串山楂。
买的时候是糖葫芦,只是现在糖已经全在傅红雪嘴里。
谷段乔还是不大明白。
郭威杀害傅红雪父亲,却要一家人陪他等死。
傅红雪才不喜欢满门抄斩。
再说现在他已经放下了。
傅红雪果然没有动手。
二十九个不该杀的人,傅红雪是不会动刀的。
郭威大喝道:“你还等什么?为什么还不过来动手!”
傅红雪的脚却似钉在地上。
谷段乔旁若无人的吐着山楂核,已有几个耳力好的人警惕的瞪着他。
总体而言,很安静。
突然之间,一声尖锐的大叫声,刺破了这寂静。
“你要杀我爷爷,我也要杀你!”
一个孩子提着刀狂奔向傅红雪,刀比他的人沉重,姿态看上去笨拙而可笑。
孩子的母亲措手不及,脸色已白得像纸。
郭威仰天大笑,叫道:“好,好孩子,不愧是姓郭的!”
凄厉的笑声中,这孩子已冲到傅红雪面前,一刀向傅红雪砍了下去。
傅红雪已经后退了一步。
孩子还闭着眼睛,毫无章法的挥着刀。
因为太恐惧,他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后领被人拽住。
一柄短刀正好擦过他的咽喉,他也没有看见。
其他人都看见了。
谷段乔一用力——沉甸甸拎不起。
他打了这小孩手背一下,小孩终于放下鬼头大刀。
“这下轻多了。”谷段乔满意的点点头,把小孩往他亲人的方向不客气地凌空丢过去。
那些人都有点呆住,因为谁也没有看清。
等看清的时候,谷段乔已经拽住小孩的衣领,救了他一命。
傅红雪看着墙上的短刀沉思。
“多谢搭救。”郭威道:“不过我不愿他人再牵连进这场恩怨,请快点离开吧。”
听上去倒真是很诚恳。
“真抱歉,”谷段乔却不开心,把左手那串山楂塞进傅红雪右手,转过身,开了扇子摇着,“本公子也没想要……”
傅红雪把山楂串塞进了谷段乔嘴里。
郭威脸色一变。
“你先回去。”傅红雪道,“我不杀他们。”
谷段乔吃掉一颗山楂,一撇嘴,收了扇子。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走时,他突然凌空一跃,跳进郭家人扎堆的地方把身上所有的迷药撒了。
因为惊诧,他们没有来得及闭息。
二十九个人全部呈挺尸状无误。
谷段乔拍干净手,“好了,走吧。”
他才不愿意和傅红雪相处的时光被这些人占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