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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番外 言臻(上) ...

  •   仙河两岸,烟云雾绕。
      提灯仙子挽着一盏橙色薄纱灯笼自仙宫殿宇缓缓而过。
      一路蜿蜒,眉角眼梢是难掩的喜悦。

      不过是个小小的地仙,今日竞得君后钦点,一朝封神,还做了君后与太子的信使。就连手中那盏灯笼也越发明媚起来,飘渺光影过处,宫娥纷纷投来羡慕眼光。但也不乏清高之流,表示不屑的。
      一声冷哼过后,叙叙叨叨的八卦旧事也随即展开。

      九重天山的太子,四海风流,闻名遐迩。
      自兮妍仙子补天之后,这太子倒是收心养性了两三千年。可谁知,旖旎仙子历劫不成,太子打回原形,重新过起了风流日子,天上人间,妖魔六界。
      阎王曾笑着对他道,“这四海八荒,但凡女体,可每一个能逃得了你的魅力。”
      言臻太子但笑不语,良久才吐出一句,“便是男体,又何曾逃出过本君魅力。”至此,阎王再不敢随便与之玩笑。

      这一代的帝神君身形懒散,一切事由皆由君后做主。而君后选太子妃从来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补天的兮妍仙子,后来的旖旎仙子,虽说跟着上古神族、君后本人沾亲带故了点,可掐指一算,天上地下又有哪个神仙跟天族没什么关系。
      她提灯又能算什么?
      君后的外侄女不止旖旎一个,上古神族的后裔虽然可贵,却也并非非她兮妍不可。

      伺候在君后身边的伏央仙子说了,只要伺候的君后高兴,这太子妃位花落谁家还说不一定。当然,这也是千年前的后话了。眼下新一任太子妃已经鲜鲜出炉,便是天山玄机子的得意徒弟瑶华仙子,人家都已下界历劫,你这提灯不过是个送送信的大棒,又有什么能耐去撼动瑶华呢?
      再有人说,约莫一千年前,蘅坞娘娘寿诞,有只不知廉耻的鼠妖偷上了缥缈仙宫,还在容衍少主的紫竹林里自己退了衣裳巴巴送上门,却被及时赶到的瑶华仙子一个巴掌扇了原形,夹着尾巴回到洞中,再造不得孽。
      须知,彼时瑶华仙子与太子的婚事不过是君后口中一句承诺,既无婚书,也未公诸三界。此番以后,谁不对瑶华仙子礼让三分。

      提灯仙子一路穿枝拂叶,绕着仙宫迂回曲直,最后停在凤兮宫前,盈盈一拜,“提灯见过殿下。”
      言臻噙着眼,轻笑,“不知母后此番有何吩咐?”
      提灯仙子语言又止。一个眼神含羞带怯,轻挽的流云散鬓,凤仙花曳地长裙,一拜之下,半截胳膊挽着灯笼露在外头,半世风情,几许妖娆。
      言臻状似有意无意,视线在她身上一阵逡巡,连语气都不免轻佻些,“仙子有话,不妨直说。”
      提灯仙子眉眼一喜,“君后听闻殿下将要下凡,特命小仙送来丹药一颗。”皓腕轻扬,掌心是一瓶白锦卷瓷,一看便知是出自老君之手。
      言臻伸手接过,指间似有若无的触碰。
      提灯仙子脸上又是一阵云蒸霞蔚。
      “不知此药,有何用处?”抵着耳际的声音,轻缓的暧昧,靠得这样近。垂侍两侧的仙额已暗暗红了脸,憋着一肚子苦水,兴许下一刻,他东离太子的风流债上又新添一笔。只是万没想到这
      流言流着流着流成了提灯仙子还是个地仙时就与太子勾搭上了,当然这亦是后话。
      提灯呼吸一滞,“小仙,啊,娘娘听闻殿下此番欲借九华山地仙之躯,恐地仙区区法力不堪重负殿下仙元,遂命提灯送来仙丹一颗。”
      “有劳仙子。”呼吸瞬间撤离,她抬眼,是眼前太子明朗的微笑,“仙子请回吧,代我谢谢母后。”
      提灯有些不敢相信,“殿下?”
      一声娇媚,弱柳无骨。
      太子微蹙的眉,细细化开,嘴角清清化出一丝笑意,打开红塞,扬颈吞下,笑道,“如今仙子可是放心了,君后对本君可真是挂念。”
      提灯面色一白,“娘娘也是为殿下好,恐那地仙之躯怕承受不得殿下仙魂,是故命提灯为殿下送仙丹而来。”
      言臻轻笑,“仙子多虑了,本君是真心感激母后。”
      提灯喜不自禁,盈盈而拜,“能伺候殿下和娘娘,是提灯的福分。”
      言臻淡笑,“如此,便多谢仙子。”
      盈盈再拜,提灯脸上红云更浓烈了点,“那提灯先行告辞。”说罢,橙色灯笼渐渐飘起,与行来时一样渺渺远于天际。

      苍苍松林一阵风声。
      他来人间百年,百年不过一梦。
      九华山山高,云阔。悠悠天际,无边祥云,每当他看着天空,总会想起当日。
      若是当日,他是另一方选择,又或者他从来不是身居高位,那么,他和她,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但,也只是如果罢了。

      人间无聊,魔族纷乱再起。他领着一众仙门弟子四处斩妖除魔,空了那一份心思,没有想念也就不会思念。
      性子越来越淡,越来越定。
      常常半夜醒卧,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实的自己。
      四海八荒都在传说,天族太子风流成性,捂着自家女儿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他时常清醒地看着天上的星子,一颗一颗的暗淡下去,然后再第二天的某个时刻又全部亮起来。
      明月照亮天涯,原来人间的日升月落竟是这样。
      早年,她也曾央过他,臻哥哥,我们一起去人间,偷偷的去,好不好?
      他总是冷漠地一甩手,“凡间俗世,要去你自己去。”
      后来呢?
      没有后来,他甚至很少见到她。每次被父君逼着见她的时候,也从未给过她好脸色。
      因为母后说不准。现在想想,也直觉的好笑罢了。

      天外流火覆灭三界时,他幡然醒悟。可即使贵为天族,又怎能耐得过天命。
      她最终选择远离他而去。
      她说,从此天上人间,但愿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
      他真的再也没有见到她。

      三千年后,母后说,天族的太子怎可无妻?
      他是太子,不能无妻。
      反正生无可恋,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他躬着身,像很多年前那样,恭恭敬敬地道,“一切听凭母后做主。”
      他的母后,宇宙的强者,在她征服了他的父君之后,他相信再也没有什么是她征服不了的了。
      他恨她,却也无可奈何。
      凡人都说,“血浓于水。”
      他不知道什么是浓于水,可他知道什么是血。

      蓦然发觉,风流四海俯仰天地或许就是他的本性,他继续被遗忘了很久的生活。
      勾唇一点笑,云袖自飘渺。
      天上人间,妖精鬼怪,只要他想,没有一个妖精和神仙能逃脱得了。她们天真的以为只要让太子喜欢了,天族太子妃的光环哪天就降落在了自己头顶上。从此寿与天齐,在三界六道中都是极尊贵的主,再不用点头哈腰逢迎周遭。那是她们梦寐以求,他懂,所以他尽可能的给予。
      可她们真正想得到的,却永远也得不到。

      旖旎历劫未成,去向成谜,他似突然放下了心中一块挤压已久的大石。
      可他毕竟是太子,有很多事却是怎么也逃不了。
      君后说,“天族太子怎可无妻?”
      这是她第二次讲,他第二次听。
      可他已经厌烦,太子怎可无妻,怎可无妻。可即便不耐烦,端着手仍是那一句,“听凭母后做主。”
      她的母后从来了解他,知他不会反抗,所以这次定了瑶华。据说是天山仙门中人。

      飘渺峰寿宴那天,他喝得很醉,他努力回想,却已有太多事记不清晰。
      或许是时光太长,抹杀了一切。又或许是记忆太短,他还来不及收藏。笼罩在暗夜里的紫竹林,曾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她说,“臻哥哥,今天我学了埙,我吹给你听好不好?”
      自己不过是拂袖而去。
      后来过了很多年,他偶然得到一只埙,却始终吹不出喜悦的调子。

      姑姑寿辰一过,他的婚事也随之定下。
      一而再再而三。
      三界传唱的歌谣里,无不是笑话。
      他只当耳旁风,流言蜚语,不过流言蜚语罢了。
      连深居地府的冥域都曾取笑他,“本王可等着喝你第四杯喜酒呢?”
      他也一笑概之,甚至举着酒杯抿唇一笑,“但愿如君所料。”

      而现在,他是君沂,九华山的大弟子,不过是个普通不过的地仙。斩妖除魔,捍卫苍生。四处游走,很鲜活,至少比之在天宫的几万年,鲜活的多。

      听闻瑶华已下界历劫时,他正在喝酒。这酒很烈,却也香醇。
      闻言也不过微微一笑。
      他知道,即便做君沂,也只是为数不多的日子罢了。

      楚国的国君来山门长跪,独孤殇说,“此人阴司定契,煞气极重。”
      他晗笑,“我去吧!”
      人间一趟,他还从未体验过王都生活,是不是这人间的王族也如天上一样,残冷无情。
      提灯仙子再来,依然提着一盏橙色灯笼。这几百年,几乎年年都来,一年一颗仙丹,未语先笑。
      他怎不懂她的意思。
      只是人间百年修行,看见许多,虽未看透,但至少触及片角,儿女情长,不过镜花水月幻梦幻影。了悟诸多,心性淡然,再做不出当初肆意轻佻。
      提灯仙子依旧盈盈,话语间有意无意提示,这楚国的贵妃乃是历劫的瑶华仙子。
      恐也是授了他母后的意。

      静心楼内,无端是非。
      月贵人突然找上他,露出一截白葱手臂,上面细细藤藤遍布的青紫於痕,“国师,救我,皇后她不是人。”
      皇后不是人,不过是只凝聚而成的魅,魅从鬼,可也是只多情的魅。
      不日,皇后又亲自驾临。一瓢忘川水,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身困与体的皇后求他。
      可他莫明的不想答应。
      后宫险恶,人心不古,这些年他看得已是足够。便只留了一句,“后宫是非,自有人定断。”
      那之后,她们还是来,一个求捉妖,一个求忘川。
      不过都是再简单的事,他却梗着喉咙不肯答应。
      又是一场阴谋吧!他那高高在上的母后,怎会任瑶华如此遭罪,这一切安排不过是为了验证她年年送来的仙丹——忘情丹,是否发挥了功效,看他是不是还一心一意记挂着早已不在的兮妍,什么不可承受地仙之躯,不过都只是借口罢了。

      这之后他去了南安。
      论法讲道也不过是表面的幌子,魔族气泽异动,近来魔族中人四处流散,表面是骚乱人间,而实质却并非那般简单,便是一向以花花公子现世的少主莫离,恐也志不在山水。南安寺守护一方净土,此番前来也不过是寺庙后山锁妖塔异动。
      遇见舒意,是意料之中。依着天山玄机子的性情,乖徒儿在人间历劫,怎么可能不从中加点水分,不过此次他派来的人,也实在太过浅薄。
      然而,既然玄机子插手这件事,那么即便是那木魅,还是瑶华,这些事,却都由她去做,他只是乐见其成罢了。
      似曾相识的面容,看久了偶尔也想起,他们似乎的确见过。
      哦,在飘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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