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三千界》乐明析

36、第36章 夺梦

　　忽而脑袋灵光一闪，当年的纭澜曾整日为山中没有美男这事犯着愁。一心想着遇见个美男，想看看人间的爱情故事是不是如风婆婆说那样缠绵悱恻、刻骨铭心。

　　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问，“你带他们去，是不是想看看人间传说里书生与妖精的故事？”

　　她兴奋，“你怎么知道？”继而疑惑，“除了采青，我好像没跟别的妖精说过啊……”

　　我望着一旁的君沂，再望望莫离，他们两个点点头，表示先跟着她去看一看。

　　云清将我们待至一处洞府，洞府破落，却依稀是当年采青修炼时的模样，她站在洞府门前，朝里喊，“采青，采青，你出来，我给你找来好玩的……”

　　洞门内窜出一只小树妖，捂着耳朵，“吵死了，吵死了，懒鬼，你有完没完，都说了这洞府是本大爷的洞府，你……”他看到我们，遂过来道，“你们别听她的，她已经疯了，时常带些年轻的男子上山，趴着本大爷的洞府采青采青的，你们可别被骗了。”

　　君沂问，“她，一直都在山上？”

　　小树妖点头，“隔个十天半个月就带个男人找一个叫做什么采青的，谁认识啊，大半是疯了，你们还是不要理她，让她睡觉去，睡着了清静。”说罢，也不管我们，一脸嫌恶地看了一眼纭澜，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

　　纭澜对我们道，“你们别听他瞎说，采青一直在呢，昨天我还和她一直在桃花林游戏来着。”说罢，又要朝洞府叫喊，我拦着她，问，“你，现在几岁？”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高兴道，“两千两百八十五岁，去年刚刚修成人形……怎么了，你不信？”

　　我说，“我信。”

　　她道，“那你等会儿，我进去找采青。”

　　这一次，我没有拦她。

　　她进去后，白簌簌终于一语道破事实，“她，疯了？！”

　　莫离摇摇折扇，“看来，这确实是一场好戏。”

　　君沂道，“她不是楚宫里那个皇后，难道没看出来，她的元身是一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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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纭澜自洞府出来，一脸茫然，“采青，采青她怎么不见了？”

　　君沂问，“楚长空，你可记得？”

　　她一愣，怔怔半晌，“楚、长、空，谁~~啊？”茫然无辜，却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们带着纭澜回到画舫，白簌簌帮她洗漱一番，明眸丽颜却是纭澜真实的样子。君师兄说如今纭澜既已疯癫，那么在没弄清楚到底是谁救走了心魔之前，唯一的线索便是那个消失了的假皇后。

　　镇上的孤魂野鬼来来往往流动性太大，从他们下手几乎是不可能。我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说，“既然纭澜生性懒散，那么，她手中的冥币又是从何而来？”鬼镇冥币，犹如世间钱银，却不可轻易而得。

　　纭澜说，“小树妖给我的，昨天给的。”

　　她的记忆停留在昨日今日，是故这个昨日到底是多少日谁也猜不清楚。且不愿意跟我们离开，她说她不喜欢四处走动。最后君沂以一句“我带你去找采青”终于让她动容。

　　采青洞府门前，小树妖绿着一张脸，“你们怎么又来了？”

　　君沂送他一枚发光的叶子，他对着洞内照了照，终于说出点线索，道大概二十多年前有个穿着黑衣蒙面的女子来找过他，给了他一大叠冥币和银子，让他好好照顾那个懒鬼。

　　二十多年前的事实在令人难以寻找到什么线索。再问什么，小树妖已是一问三不知，君沂忽然道，“那皇后离开楚宫时，可与你说过什么？”

　　我想了想，除了那句“若仙子哪天遇上我的好姐妹采青，若她还记得当年之事，还望告诉她一声，请将此物交托与她”也没别的说什么，说罢，掏出那包随身而带的粉色方巾，摊开，中间是香气扑鼻的花瓣，四千年前中淮山的桃花之瓣。

　　花香袭袭迎风散发，君沂凝眉，“芳魂夺梦？”

　　莫离道，“竟还真有这种东西？”

　　我不解，“芳魂夺梦？”

　　君沂道，“芳魂夺梦，花香袭千年香气不散，是有人将自己意识封印于其中。看来，那皇后知道我们要寻来……”

　　纭澜忽而脸色苍白，花瓣凝成一速白芒，片刻之间已涌入她的眉心。眉心渐渐浮出一朵妖艳桃花，双眼自迷茫困顿中恢复清亮。

　　一朝梦醒。

　　眸中双泪，她突然跪下，“你们，你们快帮帮我，帮我救救采青，帮我救她……”

　　我和莫离对看一眼，不知所谓。君沂道，“她已经清醒了。”

　　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纭澜，木魅纭澜。

　　四千年前。中淮山一眼邂逅，楚长空倾心纭澜，狐妖却爱上了长空，一切阴差阳错就此展开。终年迷雾的中淮山上，三里桃林，半树桃花，他赞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却无心无肺，木石之心，一心只想看看传说中书生与狐妖的爱情传奇。她引来了狐妖采青，因为有着相同的容貌，所以他并未认出。她躺在树身里看他们，对于人间情爱的新鲜不过三五日已没了兴趣。而长空却以为她就是她，采青就是她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女子，娇憨、天真、懵懂。

　　直到那场逆天之战，四千年前那场逆天之战后，纭澜被打回原形修养半年，半年后她下山寻到采青，采青说她劫数将至，她拖她照看长空。

　　却没想到，即便有着相同的容貌，不过半月已被他认出。他灼灼痴迷，她固执无畏，直到他死，她回到山中。

　　故事自此，再不似我当日所看到的模样。那时胸口漫天而过的悲伤，并非来自纭澜，而是采青。
　　采青历劫归来后，他已行将就木，奄奄一息之际，他握着纭澜的手，听到他说，“若有来世呢？若有来世，纭澜，你可愿意同我一起？”

　　他唤的是纭澜，不是采青。

　　那一刻，她真真切切的发现了这个事实：他不爱她，她以为他移情别恋爱上了纭澜。她怔在门边，看着他心灰如死，咽下最后一口气。

　　采青无法原谅纭澜，直到她知道自始自终，他爱的根本不是她。桃花林，初相遇，一见倾心的人不是她采青。

　　狐妖多情，木魅无心。

　　她说，“既如此，采青，不如我们把元身交换了，这样你身上有了花香，他就不会发现其实你不是我了。我也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反正我对凡人没有兴趣，我只想睡觉睡觉再睡觉。”

　　浮生几回荒唐事，痴嗔谁知对与错。不过一念之差，她同意了这个荒唐的决定。不知轻误，韶华不记，元身交换之后，纭澜变得疯疯傻傻，这便是代价。

　　下面的故事，我已经能够猜的出来。采青与长空，八世寻寻觅觅，第九世，二十年前，采青寻到他，回到山里给了一大笔钱银冥币托小树妖照顾她。她已甘愿做纭澜替身，以为可以能和他相约白首，却发现他仍是认出了她，她不是纭澜，他便不爱。

　　因为他能辨别她们的，不是花香，而是笑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记得她的笑容而不是体带花香。

　　芳魂夺梦，采青给我这一包桃花，应是早料到我会寻她，芳魂夺梦，她还了纭澜的元身，还了她记忆，那么，她自己定是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怎样才是最坏的打算呢？

　　纭澜叙叙道，“采青，采青与云姬做了交易，云姬不会放过她的，求你们救救她，救救采青。这些祸都是我惹出来的，是我害了他们…….”

　　“云姬？”君沂问，“云姬是谁？”

　　云姬？纭澜一脸懵懂，脸上泪痕犹是未干，“云姬就是云姬啊，云姬她说，她说只要我帮她，她，不对，只要采青帮她拿到契灵，她就让长空解了契约，这样长空就不会不会灰飞烟灭……”
　　契灵。

　　又是契灵。

　　我说，“那你可知道，采青，她现在去了哪里？”一缕神识入魂魄，芳华夺魂，采青残留的意识是不是有自己今后的去向。

　　她望着我们，茫茫然吐出三个字，“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