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三千界》乐明析

17、第17章 心魔

　　怡情殿内，君师兄显然已经等候多时，桌旁的茶水热了又凉。我硬着头皮上前，摸过茶壶准备开溜，半月前私闯阴司的事恐怕早已暴露。

　　空气凝结，整个殿内气氛庄重。他坐在那里，眼神清冷，白衣无风自动，“师妹。”

　　我一缩，停住，侧身，放下茶壶，“我，在呢？”

　　小鱼在一旁道，“师叔，你这半月去哪了，师父和我还以为你不告而别继续回去当那酿酒的……”触碰到君沂的眼神，又讪讪闭嘴。

　　我心虚，头低的更低，“我，就是随便去转转。”再一想，他们这么会出现在此，小心翼翼，
　　“你们，这是？”

　　小鱼幸灾乐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以为私闯阴司的事被他们发现。

　　君沂蹙眉，我心跟着一抖，以为他要狠狠训我一顿，哪知他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师妹今后有何打算，是继续留在楚宫？”

　　我一怔，既然他不想问阴司的事，我自然不提，眼下只有尽力配合，于是堆着笑，“不不，现在
　　皇后已经走了，月贵人又封了贵妃，宫内太平，我任务基本算是完成，自然不能留在宫里。”又
　　想起小鱼曾经说过他们要回山去，心思一转，兹兹道，“九华山师叔他老人家可还好？

　　小鱼接话，“你别想跟着我们，我们才不回九华山呢？”

　　我咬牙，“你又骗……”触到君师兄衣角，立刻柔化，“你又骗人家。”

　　忸怩作态，自己先一阵恶寒。

　　小鱼也跟着抖了抖，怕一时难以适应。偷瞄君沂，白衣沉沉，兀自不动声色，我心安然，问，
　　“不知君师兄要去那里？”

　　君沂淡淡，道出等在这里的目的，“此番既是来向师妹辞行的。近来人间不太平，魔王复出，还望师妹早日去阴……”

　　我心内一阵纠葛，“难道，今夜就走？”

　　君沂尚未回话。

　　“大师兄~”上空忽然一声传来，再一眨眼，地上已出现一人，白衣袍子背负长剑，一脸焦急，
　　见到君沂，顿生欣慰，“大师兄，原来你在这，东海之畔出现挖人心的妖魔，已经死了上百个人，师父命你速速前去。”

　　小鱼欣喜，“六师叔~~~”

　　九华山独孤师叔先后只收了十八名入室亲传弟子，其他弟子虽然不计其数，但大多也就是挂个
　　名。此次送信的正是九华山六弟子沈宴铭。

　　君沂接过师父书信，略一沉思，“好，我即刻赶去。”回身对我道，“还望师妹照看小鱼几日，
　　待君某回来再行谢过。”

　　一时情急，不假思索脱口，“我是神仙，斩妖除魔也是我的责任。”言外之意便是我也要去的。

　　说完，又觉得不妥，但又想不到哪里不妥。

　　“不行。”他敛下眉睫，并不理会我的话，“此去多有凶险，还望师妹体谅。”

　　沈宴铭闻言，一脸疑惑。

　　小鱼立刻解疑，“这是师公的徒儿，就是不知是师叔还是师伯。”

　　沈宴铭闻言一愣，我赶紧道，“是师姐，在下舒意。”

　　沈宴铭识礼，“原来是舒师姐。”

　　我笑，“你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要去除魔吗？”

　　明知故问。

　　沈宴铭眼中发光，欣然道，“妖魔在东海之畔作祟多时，吸食人心，力量越发强大，若此行，舒
　　师姐能够相助，宴铭相信我们定会很快完成任务。”

　　看来他把本姑娘看成一高人了。

　　我看了一眼君沂，面色不太好，“这个，君师兄，他让我照顾小鱼来着…….”

　　沈宴铭转而看君沂，君沂不语。

　　我说，“我不去就是。”

　　****

　　一个时辰后，一个屁将我俩暴露，两人被君师兄拎出来。小鱼气呼呼，“明明是师伯放的。”

　　我继续扯，“小鱼，说谎是不对的，放屁是正常生理现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再说你还小，
　　小孩子就更不用不好意思了，啊哈哈~~~”

　　冷风咻咻穿过，我终于支撑不住，弱弱开口，“君师兄~~~”

　　“说谎是不对的，恩？”声音冷冷，却明显是我方才说过的话，我后退一步，“是，真的是小鱼
　　放的……”

　　君沂，“……”

　　我立马意识错误，上前，“君师兄，我不该跟出来的。”

　　“还有呢？”双眸冷色，我一惊，继续深度吧剖析，“更不应该带小鱼出来。”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觉得皇宫不适合小孩子，小鱼这么可爱，万一学的变成个毒妇，君师兄一世英名
　　也会毁于一旦……..”

　　君沂沉默。

　　我扯不下去了

　　宴铭适时插进来一句，“大师兄，舒师姐是为了小鱼好，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吧。”

　　君沂叹气，望向小鱼。

　　小鱼支支吾吾，“是，是师叔的主意。”怯怯转向我，“师叔说，小孩子不能说谎的。”

　　我磨牙，赔笑，“是，小孩子不说谎，不说谎才是好孩子。”

　　君沂不经意扫来，“那就跟着吧。”话毕，已走出去很远，小鱼立马跟上。宴铭似乎很高兴，跑
　　过来表示自己若有机会一定上天上拜访师父他老人家，对本姑娘师姐前师姐后更是热心。

　　我感叹，若君师兄也是这般性情，该有多好。

　　****

　　三天后，四人到达位于东海之畔的东珠镇。

　　近海住户早已零落，气氛压抑诡异。留下来的几个人鬼气沉沉，如行尸走肉，整个小镇上竟只有
　　一家寥落客栈，老板是个要银子不要命的。

　　一路行来，君沂、宴铭只要一碰到哭丧的便上前询问。得知此一带妖魔出现短短半月，已先后挖
　　去一百三十七颗人心，实在丧心病狂。小鱼自一到镇上，就拽着我的衣袖不放，看来也是被吓着。

　　君沂一路沉默，待至天黑，仍是一无所获。妖魔挖人心，百姓都称其为心魔。心魔出现时间不定，有时一天杀几十人，有时三天也无甚动静。

　　入夜后，镇上更是一人也无。

　　我们在镇上唯一一处破落客栈落脚。小二是个黑瘦黑瘦的人，一双眼睛小小的，我们向他打听最
　　近心魔出现是在什么时候，他道，“两日前，镇上好几户人间都死绝了。都是活生生将心掏出。”

　　气氛一时压抑，客栈时时透出古怪。

　　我问，“那你怎么不逃走呢，妖魔不吃你吗？”

　　小二笑，说自己这样的人，心也没几两肉妖魔不会吃他的。

　　正说话间，门又被打开。四人心中俱是一紧。小鱼更是下意识死抓着我衣角。

　　“小二，上壶好酒来。”来人一袭红衣，手掌扇子摇啊摇，桃花眼四处乱瞟，似乎丝毫没有感受
　　到客栈内气愤异常。他身后还跟着个漂亮的黄衣女子，木着一张脸，似乎有些脸熟。

　　略一思索，这不就是当年被我搅了好事的漂亮凡女。

　　果真冤家路窄。

　　莫离正瞟到我，惊愕表情瞬间被不怀好意的笑脸取代，我以为他又要上前骚扰，哪知他眼睛一转，对本姑娘直接无视，走到隔壁桌径自坐下，身后的黄衣女子依然只是站在他身后，眼神看向我们，停在我身上一顿，又木然转过去，莫离摇着扇子，再说一遍，“小二，上壶好酒来。”

　　小二回身，蹭蹭跑过去，难为道，“本店只卖水面，不卖酒食。”

　　黄衣女子冷声，“公子要酒，就去把酒拿来，少废话。”

　　小二被她一脸煞气吓得哆嗦后退，又陪着笑脸道，“公子，姑娘，这地方现在人都没几个，哪来的酒，小店是真的没有？”

　　莫离倾声，对身后女子柔声道，“铭心啊，你怎么这般无礼？”

　　黄衣女子木然脸色一顿，声音和缓不少，“属下知错。”

　　莫离道，“那就随便上点什么吧！”

　　小二应声而去。他摇着扇子又开始四处乱转，有意无意看向我。

　　我咬牙切齿。“师妹认识他？”说话的却是君沂，我讪讪，“没，不认识。”

　　“哦。”君沂不置可否，竟径自走过去打招呼，莫离立马笑脸相迎，“原来是九华山的君大侠，
　　真是失敬失敬，我说难怪本公子看的这么眼熟，还真的是熟人啊。”

　　他们竟然认识。

　　君沂背对着我们，看不到表情，“此地妖魔作乱，君某自然责无旁贷。”

　　莫离立即作出佩服神色，“君大侠果然英豪。”

　　我想，这魔族少主也忒不顾家业了些。九华山不就是和他们魔族对着干的。君沂回来，我凑过
　　去，假意问，“君师兄，他是谁啊？”

　　君沂道，“莫离。”

　　我说哦，又问，“他，是敌是友？”

　　“非敌非友。”君沂转向我，“他是魔王之子，但历来不喜欢管族里的事，生性风流，一直在外
　　游荡，不过听说魔王在抓他回去。”

　　我没想到他能说这么多，脸上一红，拍马屁，“君师兄真是学识渊博。”指着他身后木着一张俏
　　脸的黄衣女子，“她呢？”

　　君沂道，“她是魔王左护法，上次我们在灵虚山碰过一次，不过魔族那少主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族内事务一概不问，魔王对他很生气，这护法便是跟着监督他。”

　　小鱼问，“师父，妖魔都是他家放出来的？”

　　君沂道，“有些是，有些不是。小妖小魔归复魔族接受庇护，自有一定气候的魔自然不喜管束，
　　自有做派。”

　　小鱼哦一声，也不知懂了没。

　　我还想问个问题，一直在外面查探的宴铭回来了，看到隔壁桌大模大样的某人，先是一愣，转而看我们，恭敬道，“大师兄，舒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