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笑之莫相离》败家公子

46、荷叶团团盖秋水·唐云番外 当小蝶风尘

　　1

　　我想过复活青云，于是将他的尸体好好保存在唐门的冰窟之中，然后等待着去找到换魂珠。
　　必须那一条命来交换，必须是那个人心甘情愿的。
　　起初，当我看到夙鸢使出九剑诀的最后一招时，我突然明白了他对夜华的思念与爱有多深。可以练成第九式的人，要么那个人无情无欲，要么是爱到了极点。

　　“云姨，表哥的伤势可有了好转？”红袖替我拿来一个碗，我把黑色的药汁倒进去时，她问道。
　　明非阕的一干余党都被抓住了，除了季良和那个女人苏吉。
　　我隐隐有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夙鸢身受重伤，已经没了意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在况且，我现在所做的事不过只是维持他的生命。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会让我想起我曾经爱过的人。
　　无情无欲之人，恐怕是我。别人都说我没有心，我只是不屑去反驳什么。自那天已过去一个礼拜，皇宫里乱作一团，我亦是下令将得知此事的人灭口。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
　　“红袖，这副药剂再服三道夙鸢中的毒便可化解。你万万要记住，药不能熬过头，也不能夹生，否则后者不堪设想。”
　　她是个心细的女孩，我知道。
　　离开皇宫的寝宫，我来到一侧的书房。推门而入，阿九就从书架前回过头，看着我。
　　他是夜华没错，如今他的生命都是由白优子维持。
　　本来是没有一切记忆的，然而却在与夙鸢的一次次接近中慢慢有了记忆。这是爱情的力量吗？想起来他们之间的故事还真是曲折。
　　我对着他轻声一笑：“夙鸢没有大碍了，现在，是我想跟你谈谈。”
　　阿九点点头，拉开两张椅子，邀请我坐下。
　　我下令唐门弟子将皇宫封锁起来，所有的大臣下人都让他们食用了一种忘记自我的药物，并不会伤害身体，定时给他们食物和水。我想至少把这件事处理之后再说。
　　“群龙无首是大乱之由。你有着皇族的血脉，也必然能够担起天下的大任。况且你在江湖历练不少，我也有法子让你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阿九在纸上写下：“江山我不需要。”
　　“难道你想天下为了帝位再掀起斗争么？况且我们的部队都是倒向你这边的，天下都不知道江山易主，现在我们所有做的事就是将你回到原来的身体之后，从洛阳与林子琪一道起义，只需要攻破这道脆裂的墙。”
　　“我还能变回原来的身体？”
　　“那具身体并不是你的，只是一个幻术，你真正的身体在这地宫的一座冰屋里。我一直在猜想，圣灯还活着，这件事远远还没有结束。所以我们必须尽快。”
　　原本以为明非阕死了，我最后去查看了他的尸体，然而却发现变成了另一个人。但是我隐隐感觉，下一次他不会再留情。他用转生术转身到得到了夜华的身体，夜华又因为白优子的缘故没有死去，却因为声带被毁无法说话。
　　而最不可思议的事，似乎明非阕又换了另外一个身体。
　　夜华的身体就那么静静地躺倒在寒冷的冰室中。

　　我带着夜华去了寒冷至极的地方，他看着那具身体，突然转身看着我，在纸上写着：“身体里的白优子。”
　　“我已经引了出来，现在只差一样东西。”
　　“什么？”
　　“命。”
　　必须要有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他献出自己的生命，转生术本来就是这样，死人要活，必须牺牲一条命。我很勉强地看着他，他也头脑一懵，写到：“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了。”
　　他摇摇头，哈一口气，微微打了个冷战。

　　2

　　只是最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当小蝶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看得出她眼中的沉默。她与他们的事我知道不少，门卫本来拦着她，我摆摆手，让她进来。
　　小蝶跪在我面前：“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夫君！！”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我笑着说了一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么？”
　　“红袖都告诉我了！她说夙鸢公子还在昏迷中，而夫君他……”

　　书房里，我悠闲地放下一本书，颇有意味地瞅着她。红袖可真是个大嘴巴，戏谑着，我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事要交代红袖。至于她……
　　“抱歉，我无能为力。”
　　“我可以用我的命来交换！”她抱着我的腿，苦苦哀求，“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就算为了他，我也希望他能够幸福。”
　　对的，我没有告诉夙鸢，某个夜晚当圣灯的铁蹄踏入那座山村时，野火烧尽了她们的家园，兵器抹杀了她们的身体，最后，圣灯带走了夜华，小蝶带着儿子躲进了山林之中。
　　然而，她却把儿子弄丢了。
　　她慌张地回去寻找儿子，却不幸遇上了魏霸等人。他们途径江南，正打从那里经过。小蝶再也逃不走，只能沦落为他们的奴隶……魏霸如今留在杭州作威作福，小蝶吃了不少苦。半年前好不容易与红袖重新联系上，便一次一次地逃走。
　　可却一次一次被抓回去。
　　“你可要想清楚，这次你失去的，是你的命。”她亦是受了许多苦，还好，我也尚有一颗怜悯之心。
　　她倒是很坚定地点头，跪在我面前。
　　“你可要想清楚，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晚上的这个时候来这里告诉我答案。”

　　后来我去看了夙鸢，他比我想象得还要糟糕，看了看他的脉搏，虽然很稳定，但是他没有知觉。
　　红袖也没有做错什么，药剂也是三道熬成了。
　　她就坐在我面前，有些倦意，我催她去睡了，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倒觉得像是年轻的我。如果想要救活夙鸢，那么就要拼死一搏了。天地，由他们的命运吧。

　　小蝶终究是死死站在我的房门前，不肯离去。
　　我终究是抵不过她的执着，让她准备转生术的净身。随后第二天我告诉夜华有人愿意自愿与他交换，她也有应得的东西。
　　夜华问我，她想得到什么。
　　我告诉她，一个她一生渴望的东西。

　　在一个夜晚，我将换魂珠搁在手心，照着曾经得知的方法注入了自己所有的真气，将他们的手指紧握，用换魂珠抽离出他们的灵魂。一缕一缕的光华在风中飞扬，旋转，仿佛是漫天的飞雪。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因为她们都喝了麻沸散，所以都没有任何知觉。
　　一结束，我感觉到浑身一阵疼痛，遣人将她们带走时，我看见了来人惊异的目光。
　　随后，我看到自己的手指上爬满了皱纹，跑到铜镜前，里面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脸还年轻，还美丽，但是早已失去了风华。也许是第一次看见自己老了的模样，我很累，只是笑了笑，巨大的倦意让我没有任何时间再去思考什么。
　　那一觉，我睡了三天三夜。
　　铜镜中的我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小蝶的命只维持了三天便撒手人寰，我将她送回家乡厚葬。而夜华也是原本的模样，只是仍旧有些不习惯这样陌生的感觉。
　　我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吃下一颗百消丸，去洛阳联系林子琪，起义攻下京城。
　　小蝶说过，不要让夜华知道什么。
　　她执着追求着什么，我猜不透。回头，红袖站在不远处，一同还有慕容昭。他似乎知道了什么，匆匆地撇过头，等着红袖跟我说完话。
　　“云姨，夙鸢心口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这样做可以吗？”
　　“我自然知道，照我说的去做。”
　　她仍旧有些不放心，而慕容昭走上来：“阿云，你这么会不会太过冒险？”
　　“这是我的事。”
　　“不，你这是在赌命！在赌自己的命！”
　　“不关你的事！”
　　“告诉我，你是想用自己命交换夙鸢的命吗？还是……阿牧的命？”
　　“够了！你又没有什么办法，夙鸢已经没有救了，我已经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你知道转生莲吗？”
　　“知道，但是那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
　　“我知道在哪里。”

　　转生莲，传说可以消除百病，长生不死的天界莲花。这世界上从没有人见过一面，我倒是觉得那种东西不可能存在。
　　然而，慕容昭却说，他知道在哪里。
　　我摇摇头，慕容昭却将一株晶莹剔透的莲花摆在我面前，“这是藏在皇宫深处的转生莲，整个天地也就只有这么一株。我娘曾经给我留下一副地图，是我家族世代留下来的东西。”
　　我将信将疑，却在触碰那株莲花惊异它意外的手感，微微凉意，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触……
　　引以无根水，佐以入药，则可包治百病。
　　只是，我没有任何可以接受这个的理由。“一切算来都只是我的命，你的好意，我已心领。”
　　“你错了，转生莲，只是在最需要它的人面前才会散发魔力。如果，如果可以救夙鸢一命，也是值得的。”
　　“可是，天地只有一颗，用在夙鸢身上……”
　　“那才是值得。”

　　慕容昭拍拍她的肩膀：“阿云，转生莲虽只有一颗，却有无数的种子，虽然能够成活实属不易，但是，我们不想看到夙鸢死去。比起你用自己的命去交换，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你去做不是吗？你可是武林盟主。”

　　就像突然醒悟，我有些从梦中一惊的错愕。
　　慕容昭只是很浅地笑了，“你我都是有着说不出的故事，那些故事也只需我们自己去承受就好了。”
　　我仿佛记得曾经有一个少年让他如此的魂牵梦萦。
　　我仿佛也看见阿牧对我摇晃着手臂，轻轻将我拥抱入怀。

　　离开不总是好的，只是……有些事情难免会让我无法释怀，我拉住慕容昭的手，覆盖在我的眼睛上。泪水顺着他的指缝落下，他没有松手，只是将我抱住，轻声地安慰。

作者有话说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