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笑之莫相离》败家公子

45、年年奉君君莫弃·唐云番外 而这个女

　　1

　　腊月初六。
　　天寒地冻，腊梅在枝头盛放，幽香渺渺。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险些晕厥在床上，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长空，冷汗沉沉的我也舒了一口气。那是一个健康的男孩，所以他的名字叫做夙鸢。
　　然而那天，青云却没有回来。
　　我抱着孩子，替他喂奶，爹很高兴，总是抱着他嘻嘻地窃喜。
　　第二天青云回来时一脸的疲倦，他告诉我，锦衣卫的人一直在盯着他。天下还不知道独孤九剑的弟子是他，而他更是在躲避我。几天不到，他又要走了，我实在不忍心让他离开，拽着他的手求他留下。
　　“我爱你，你说过要带我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啊。”
　　他看着我的脸，摇摇头：“云儿，抱歉。”
　　那天，他明明这么说，我哭了，孩子在哇哇大哭，我搂着他，却浑身发抖。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那，你带我一起走。”
　　狠下心，我翻身想要跪在他的身后，却从床沿处重重地摔了下去。刚刚生产的剧痛还未消除，我没有一丝力气爬起来，甚至……我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渴望他回过头，拉起我，告诉我，他爱我。
　　“哥！”
　　他只是扶起我，眼眸中却再无神色。
　　孩子在床上啼哭，我被他抱在怀中，听着一声一声沉稳的心跳。我抓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他抹干了我的泪水。“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把那些事情都解决掉了，我会带你离开。”

　　只是我没想过，爹会那个时候来看外孙。
　　敞开的大门，他只看见一对相拥的男女，那是他的儿女。他本不相信，可是，他冲进来时，看见了我的脸，立马一脸铁青。他很生气，这是什么？这是□□，不仅仅是败坏门生，也是耻辱，是江湖上的笑柄。
　　我的笑容也僵住，青云回过头，只是将我抱回床上，然后跪倒在爹的面前。
　　“孩儿不孝，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孩儿该死。”
　　“你……你们俩！告诉我实话，夙鸢他，究竟是不是你的儿子？”
　　青云点头，沉沉地看着地上。
　　爹扬起手，可没有打过去。他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顿时老了数十岁。“罪孽啊，罪孽啊……”
　　我缩在被窝里，已经是泪眼迷蒙。

　　青云那次终究是没有离开，我爹后来找到我，告诉我，“云儿，你听清楚，你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唐门里知道这件事的几个人我已经肃清了，剩下的便是让青云带走夙鸢。”
　　“你说什么，爹……”
　　“云儿，你要记住，唐门需要一个能够给予门派最大利益的女婿。天下人都爱的是你的容颜。”
　　“可是……我怎么能……”
　　“青云遇上了麻烦，我虽然不愿意去帮他，但是……他已经答应带走夙鸢并且一生都不再回唐门，彻底与唐门划清界限。天下没人再知道谁是唐牧。唐牧已经死了。”
　　“不，他不会答应的。”
　　“这是实情。”爹将我拥入怀中，“这段错误的感情，请你忘记。”
　　他带走了夙鸢，给我换了几个新的丫鬟。
　　爹只是向外宣称我得了重病，许多人前来慰问，甚至那位恭亲王，他甚至带来了御医，只是，我爹拦住了他。
　　唐月楼被逐出了唐门，改名唐兰，嫁给了青云。我知道她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抚养夙鸢的娘而已。我闷闷不乐开始绝食，可是很快，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青云会说那番话。
　　爹交给我一封未被拆过的信，里面说出了青云这些年所有隐瞒的故事。
　　几年前，一个女孩突如其来闯入了他的生命。
　　美丽的脸颊让人无法挪开视线，只是后来他知道了那个女孩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很听话，也很乖，她的娘亲本想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可却没活到那一天。他本来以为那个女孩同她娘一样是个贪婪的女孩，带着敌意与排斥，很没原则地欺负着她。
　　越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她。
　　于是他认识别的女生，开始只将她当做自己的妹妹。
　　一年，两年，三年……他们可以是最佳拍档，在天南地北四处奔走。只是越发无法忽视是心底的纠结与困惑。
　　有一天，女孩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他起初很欣喜可是接踵而来却是深深的罪恶感，兄妹之间的爱是□□，有违伦理道义。于是他决定避开她，离开了唐门之后偶遇到了独孤九剑老先生，成为他的弟子继承他的遗志。
　　又过了一年，很偶然地再见。大雪飘飞，他很想将她紧紧抱拥在怀中，只是他不能，他不能毁了她的一生。只是没过多久，独孤九剑逝世，自己一时悲怆欲绝，在自己最绝望的境遇时，她找到了他。
　　他本想，这一次，他再也不想放手。
　　只是命运出奇地告诉他，他害怕会伤害她。九剑诀的最后一式没有练成，他说是因为要杀死自己最亲近的人。只有对方死掉，或者自己变成无心的人，才能达到那至高无上的境界。然而，他忘了告诉我，要练成第九式，要么是无情无欲的人，要么便是爱一人爱到极点。
　　否则，会走火入魔。
　　所以，这次他要离开，还给她最初的时候，她应该有更加辉煌的未来。尽管，他一直爱着她。

　　而这个女孩是我，我紧紧握着信封，泣不成声。

　　2

　　一去八年，春花秋月红尘老去。
　　我容颜未老，江山易改多少年华。暗地里不知道打听了多少关于青云的事，除了得知他偶尔在江湖上出现，救世济民，是人们口中的大侠客之外，便一无所知。
　　我无意这世间情爱，只是利用自己的面容，达到一些黑色的目的。
　　我的手中沾满了鲜血，甚至，没有人能够再来拨动我冰冷得心弦。直到一个雨夜，我的暗士风尘仆仆地从远方赶来，说：“知道了牧大侠的所在。”
　　没有想过，那时，他们也被锦衣卫给盯上了。
　　九剑诀的厉害一众人等都感受到了，前去的锦衣卫先遣部队，全灭。第二天我想都没想披着一件风衣便出门，骑马三天三夜来到了川西的华阳山。那是一座很高的山，山中有四季。山巅是一片被雪覆盖的白。
　　上山的时候注意到有一个孩子在这颇为寒冷的天气里戏水。
　　长得很好看很俊的男孩子，年龄也差不多让我感觉是自己的夙鸢。
　　我见到青云之前，先看到了月楼，她已经改名为唐兰。她很惊异我的出现，甚至是害怕。我问她青云在哪里，她说在山顶练功。我喝了几杯茶，后跟她道谢去了山巅。
　　颀长的背影，多年未见我也知道是谁。
　　一袭青衫，剑飞如虹，我痴痴地笑了，他转过头，却看见我的窃喜。
　　我道：“长生不老药，虽然不能长生，但是可以不老。”
　　他点点头，“你来了，我很意外。”
　　我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想要见你。”

　　我们一直聊了很久，等到天色微醺。他在一块石头上打坐，我见天色多了寒意，便过去将身上的狐皮大氅披在他肩头。
　　刚刚回头，我看见刚刚捉鱼的少年瞪大了眼睛看我。他就是夙鸢，我的儿子……我轻声笑了笑，那个漂亮的孩子却头脑一懵。
　　青云也看见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鸢，见到爹怎么也不吱声？”青云对着他浅浅的笑，少年睁大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泪水已经在打转了。
　　“小鸢，这是云姨。”
　　“真是可爱的孩子。牧哥。”我上前拉住夙鸢的手，对着他温文一笑。他有些害怕，但是却没有拒绝。那双眼睛是我见我最好看的眼睛。
　　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青云也走过去宠溺地摸着他的头发，“以后云姨会常常来看你的，小鸢，你可不要见外哦。”

　　只是我没有想过，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还未曾多说几句，我们便匆匆分别。
　　我下山的时候经过山脚的一家客栈，就要天黑的时候突然看见一队黑衣人，我很快认出是锦衣卫的人。而就在我方将离开不过几里的距离，突然一声声嘶吼传出，半山腰突然燃起了大火。
　　我心中一凉，赶紧回程。只是终究是晚了，锦衣卫屠杀了所有的村民，而最前端的是青云。
　　我捧着他的脸失声痛哭，再然后看见他身后护着的月楼。

　　呆呆地凝望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的孩子，回望着那堆火海中的房子，心中的疼痛让我犹如撕裂般地眩晕。
　　我冲进那片火海，看见夙鸢摇晃着身子恍恍惚惚地跑了出来。他跌倒了，爬起来擦擦眼泪继续下山。
　　最后他望着尸堆中的青云，失声痛哭，却流不出眼泪。

　　我看着他，不敢靠近一步。
　　直到等到第一丝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等到第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我看着青云，微微默念。
　　“今日之仇。不能不报。”

　　“鸢儿，今天起，我要告诉你你爹隐瞒的真相。”
　　“以后，你只能依靠仇恨活下去。”
　　我抚摸着他的脸，轻声说。

　　他沉默着，沉默着，眼中的悲伤一览无余……
　　许久。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