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番外·此恨无关风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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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
早春的鸟儿已经从南方飞来。烟雨蒙蒙，在杭州西湖的两岸，青山排闼，柳絮轻飞。二十四桥下，细水长流，隔着几尺水潭的弯桥，一如江南人家特有的水性心调。鸟儿叽叽喳喳地报春，几位撑着小伞的柳眉美女信步款款地从桥头走来，几声竹萧冷管，几束冷红姹紫，在早春景色中浓成一幅水墨画。
桥栏处，只有一位衣着嫣红镶金的喜袍的女子，在懒散散的细雨中，蹙眉低泣。
路过的人无一不伸长了脖子看着那娥眉美人，头上的鎏金金钗，随着她的每一次啜泣，发出一阵碎玲玲的銎响。
唯有浣衣的妇女抱着木盆，迎着细雨来到湖岸，交耳细谈。
“这不是苏家二小姐苏吉么，她老子给她安排了四五个相公了，苏二小姐打死也不嫁。”
“哟。这丫头莫非还对那个侠客恋恋不忘？”
“何止——”穿花衣的妇女拖长了声音，环顾四望，神神叨叨地对面前的青衣妇女说道，“两人都还私定终生了——可惜啊……可惜啊……”说罢，摇头晃脑地搓起了衣裳。
另一个妇女七丈摸不到头脑：“侠客？这苏小姐只怕是要跟错了人呐。”
“可不是——”花衣妇女笑了笑，“那侠客一去不返，数一数，都已经有一年了。”
“可这苏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啊。”青衣妇女想起自家的女儿十五就嫁作人妇，不由得同情起苏老太爷了。
花衣妇女朝桥头望了望，只见苏小姐擦干了眼泪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正想跟青衣妇女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一匹快马从官道上驶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花衣妇女看见那匹马上一名俊美的男子急急下马，冲到了苏小姐面前。
“哟。张家妇，你看——”花衣妇女指了指桥头，“就是那小子，迷得苏二小姐神魂颠倒的。”
青衣妇女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一名身着劲装，长发凌舞的男子与一身喜袍的苏二小姐对望着，接着，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你说这两个家伙会不会私奔？”
“我想不会吧，”花衣妇女从水中捞起衣裳，“以苏老太爷的脾气，只会将两个人抓回来通通打断腿。”
“哦~”青衣妇女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看他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的。”
“何以见得？”花衣妇女问道。
“两个面相不和啊，我家女儿嫁去的人家还是我选得，两夫妻嘛，要生活在一起，面相很重要的。”青衣妇女颇自豪地说，话毕，才蹲下身把一捧一捧的衣裳放进池子里。
莺飞草长，红花绿柳。
苏小姐在男子的搀扶下坐在马上，朝青石子路慢慢走去。
美人深情地凝眸，轻轻叹息。
男子扶着她的肩，替她理顺额前散落的发丝。她微皱的眉头，淡红的双唇紧抿。
“夜华……我……”苏小姐欲言又止，望着眼前的男子，“我只是担心你……难道一定要去忘情谷么……夜华……”她低低地诉泣，满身的红绸，浅浅的眼眸中沉淀着一丝痛苦。
男子微微一怔，回答道：“苏吉，你放心吧。我回来后便会向苏员外向你提亲。”
“可是——”苏小姐又叹气，“我只是害怕。”
“小傻瓜，我爱你啊。”男子对她一笑，紧紧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指。
男子牵马走在前面，苏小姐在后面。男子高大英俊，面颊英挺，没有一丝缺憾，在眼角有一颗淡淡的泪痣，又给他在英武之间徒增一丝阴柔。而女子，粉面娇颊，玉琮香肌，也是整个杭州人人都知晓的江南美人。
一切，在烟雨蒙蒙中幻化渺茫。
2
从杭州向西快马疾驰一百里，有一个谓之“喜雨亭”。男子连夜从杭州出行，哪知行到半路，突然下起了急雨。泥泞的小道已经不能再行进，他狼狈地躲进小亭子里，从兜中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绘有到忘情谷的地图。
忘情谷，又名绝情谷。
里面开满了各色的鲜花，甚至有着可遇而不可求的“忘情”和“追忆”。
男子倚着栏杆看着雨淅淅沥沥地从亭子八角方方的檐下流淌。
有一瞬间，仿佛看见了一双清澈的眼睛。马靠在一棵树下饮着雨水，忽而，他仿佛听到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朝泥泞的官道看去。
有三四个童子模样的白衣人从树林的一角闪过，他警觉地坐直了身子，手中提剑至于额前，双眼中迸发出阴冷的寒光。
“谁？”
“……圣灯殿下有令，绝不留神盗夜华的活口。”阴惨惨的声音从树林中幽幽传来，男子双手一紧，立马飞身驱马离开。
可恨！那狗屁圣灯！一派胡言……当初自从自己被赶出了那里后——他就与他们不再有任何联系了！！
“驾——驾——驾——驾——”风烈烈地从他耳边飞过。
几个白衣童子穷追不舍。
几支冷箭嗖嗖地从马儿身旁擦过。马儿受惊，高高地扬起前蹄，男子半个身子都悬空了。他并不怎么害怕，只是一想到那群白衣童子的主人，他就有丝发颤。
再怎么说，圣僧圣灯殿下在整个王都的地位举足轻重。
哒哒哒哒。
马儿再也站不稳，横着倒在了地上。但见男子脚下生风，簌簌地飞到一旁的树枝上，墨剑置于身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雨滂沱中那几个越来越逼近的白衣童子。
“主上有令，今日必要见到夜华的头颅。”一个人说道，语调冰冷毫无血性。
“哼，我夜华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神盗，与圣僧有何纠葛？”男子冷喝，在树上略施轻功，朝官道奔去。
白衣童子阴惨惨的声音又响起：“你会误了万岁爷的前途。夜华公子。”
“笑话！”他略微一顿，“看来今日你们必取我这条贱命了？”
雨簌簌地打在地上，泥泞不堪的小道中流淌着几丝乌黑的血。
他面上浮着浅笑，与几人厮杀起来。
刀剑相切的声音清脆，只是被这冷雨模糊起来……
其中一个白衣童子大刀一抬，刀尖直指一身青衣的男子——夜华。他已经身重一剑，雨水沾湿的发丝紧紧贴在他白净的面颊上。乌黑的血从腰部的伤口汩汩流出——
夜华忍住剧痛一跃而起，拨开那人的刀刃，只见其余的白衣童子拔刀出鞘将他团团围住——
他自然是明白，圣灯手下的身手。
他也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夜华虽身受重伤可仍身手敏捷，一只手握剑，一只手按住腹部的伤口，身形微侧，躲过一人的击斩。剑压住两人的刀刃，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雨点打在身上生疼，腹部犹如撕裂一般剧痛，夜华身形一滞，用力扶着棵枝条喘息。
没等他缓过气来，白衣童子均上前将他团团围住，夜华被围在圈中，四周都是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他本想反驳，其中一个白衣童子点住他的穴道，夜华身上一软，再也使不出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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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灯大师最后想传话给你：只要你留在世上一日，便是威赫万岁爷的祸患。”又是那些阴惨惨的声音。夜华闻言冷笑，啐了口唾沫，大笑道：“大师还能记住小民，真是小民我的荣幸啊！可惜那群老不死的东西，真是没长眼睛！！”
“尔等出口狂言，不准污蔑圣灯大师！”白衣童子用刀刃割破他的皮肤。
夜华只是微微皱眉，看见几人露出了空隙，变利落地用剑刺中大腿，冲破阻扰，向西边一跃而下——
那里是山崖，高约数十丈，坠下必死无疑。
几个白衣童子相视无言。
“如何禀告主上？”
“那下面是绝情谷，就是活下来，也不可能出的去。”
“只怕圣灯大师会怪罪下来。”
“呵呵，他若是活下来，也逃不出圣灯大师的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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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十四，他十六。
他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客，她是江南富商的千金。
他在千百人中回眸，看见了她低泣的身影，她亦是在无助时听到他的关怀。她想嫁给他，但是他不肯令她风尘颠簸。他想带走她，可是她的爹死死阻扰不惜逼迫他一次又一次的离去。
爱情经不起等待，他终究是爱过了她，他终究是遇见了别人，他终究是放弃了她。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许多年后。
儿女成群，围在脚边询问过去的故事。
她只好笑笑：“无论今生运如何，但求轻松与快乐。勾心斗角累一生，到得头来何所得。扪心自问无所愧，一路观花一路歌。贫富贵践皆亦然，一缕轻烟尘中落。”
她的故事，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此恨无关风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