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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

  •   后来那个女医生常常来看我,我很喜欢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酒红色头发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我很喜欢看着她,她长得很漂亮,眉眼间却总有一种沧桑感,有时候我觉得她看我的眼光都是带着十足怀念的感觉,但是我却觉得被她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和楚子航不一样,这一点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
      她看我的眼里,没有那么多的复杂感情。有一次她抚摸着一只银色四叶草耳钉,看向我,我清晰的感觉到,她不是在看我,而是在怀念一段时光。
      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样的过去,但是我很乐意让她在我这里找到一丝慰藉。
      楚子航有一天和她吵了一架,也不能算吵架吧,只是双方意见不合而已。
      她说要带我出去走走,楚子航坚决不同意。
      我猜他是把我看成了他的私有物,所以我没有吭声。
      医生那天真的很帅,她涂上了绯红色的眼影,眼线微微挑起,妩媚得像只狐狸。我看着她抹了唇蜜的嘴唇一启一合,极力为我向楚子航辩护。
      楚子航只说了一句话,她就瞬间安静了。
      他说,我不会再把他交给你们的了。
      我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看到医生露出那样耀眼的美丽。她眼里的光芒好像一下子熄灭了。
      我心想,楚子航就是一杀胚!
      闷闷不乐许久,终于释然。
      老妈说,珍惜已拥有的,别去想得不到的。
      反正我多了一个人陪我聊天,打发着不见天日的时光,倒也不错。只是我心里对那失之交臂的自由仍有些耿耿于怀,却忘了我的一切,都建立在楚子航的基础上。
      他是一棵参天大树,我就是依附匍匐在他脚边的藤萝。我不喜欢这关系,却无可奈何。
      但是诺诺说,有志者事竟成。
      说这话的时候,她穿了很漂亮的玻璃丝袜。两腿修长的伸展开来,美丽得像是一朵花。我把这个比喻说给她听的时候,她笑出声来,摸了摸我的头,低低的说了一声,蠢材。
      我抗议,谁说的?
      她瞄了我一眼,尽是成熟女人的风情。她在两只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之间夹了一根香烟,朱唇微启,幽幽的吐了一个烟圈,方道,一个姓周的说的。
      我还想再问,她却什么也不说了。
      第二天的时候,她带了一个助手来。
      我很不喜欢那个助手的眼神,冷冰冰的。我把抱怨说给她听的时候,诺诺只是笑了笑,问我想不想出去。
      我拼命点头,想!
      想就换上他的衣服,诺诺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男人,风情无限。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迅速缩小,变得和我一模一样。我惊异的看向诺诺,她拍了拍我的头,还不快换!
      我手脚利索的自己都不敢相信,诺诺给我化好妆,我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回头望了望那个狭小的房间,里面的人形机器人已经完全按照我平日的习惯缩在床上。我打了个冷战,突然发现这个房间真是小得不可思议。
      出门的那一刻,我被阳光照得合不上眼来。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却发现我和诺诺都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楚子航摇下车窗,眼神波澜不惊的望着我们。
      我挺了挺胸,不甘示弱的回望。
      楚子航说,我就知道不该信任你。
      诺诺撩了撩鬓边垂下的酒红色发丝,冷冷的看着他,眼眸似是凝了一层雪霜。
      楚子航说,你是在害他。
      诺诺偏了偏头,冷笑,我是在害他?明明是你在害他!
      楚子航好像叹了口气,摇下车窗。
      放他们走,他最后说。
      我脑子里一朵又一朵的蘑菇云炸开,失而复得的自由,让我有些神志不清。梦幻般的和诺诺一起从那些提着枪的大汉身边走过。一直走向诺诺的车子。
      那条路我走得心惊胆战,生怕某个角落里钻出一个枪手啪的一下把我给毙了。
      离楚子航到一百米的距离外时,我心如刀割。
      没错,不是文学上的某种夸张手法,就是心如刀割。
      心脏的某个部位,被人挖去一般刺痛。比起凌迟,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抓着胸口,一下子栽倒在地。哀嚎着在地上滚来滚去,奇迹似的,我滚到楚子航身边的某个范围时,立马不痛了。只要一出这个范围,就会再遭钻心之苦。我似是明白了什么,面色惨白。
      诺诺紧紧抿着嘴唇,厉声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母子蛊。楚子航眼皮也不抬,从车上下来说。
      明非,回去吧。他淡淡的说,朝我伸出手。你再逃,会死。
      我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我说我就是死也不和你回去,我恨死你了。
      楚子航抬起眼睛,看着我。
      我心里一紧。
      他什么都没有说,挥手让那些墨镜男把我绑起来,丢回别墅。
      他最后望向我的眼神,让我想死的冲动都有了。
      从那时起,我再没见过诺诺。偶尔我还会怀念她酒红色的头发,我开始做各种各样光影迷离的梦,里面有她和楚子航。有时我看到她微笑着牵着一个金发男人的手,穿着洁白的婚纱走着红地毯,一旁的我眼睛有点涩,有人紧紧握住我的手,温暖而安全,我回头,是楚子航。
      他连梦都不肯放过我。
      我不再天真的幻想出去,只是开始计算什么时候能让他厌恶我。有句话说得很好,我们都在以每分钟六十秒的速度奔向死亡,我此刻只盼着这速度能更快一些。
      有时候看着一旁安然沉睡的他,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的梦不再单纯,充斥了各种各样的奇怪场面。我暗想是不是之前看的电影的缘故,梦里有金色的大厅,女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晚礼服,裸露的手臂上悬挂着的或金或银的链条在水晶吊灯下闪烁着光芒,大厅里回荡着优雅的小提琴声,我抱着一个金发女孩翩翩起舞。
      她的皮肤苍白得不似人,我看着她年轻的面容严肃的思考自己有没有患上恋童癖的可能。
      所有梦醒来的时候,我都觉得恍如隔世。
      仿佛透过那些画面,可以看到另一个人的人生。
      又是一个雨夜。
      我蜷缩在被子里,两眼无神。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大雨打着玻璃窗,留下雨滴的声音。
      一道闪电劈过,我清楚的看到玻璃窗在一瞬间被照亮,水流看起来像是夜幕不甘的泪痕。我突然想哈哈大笑,腰部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坚硬的角质硌住了我,我回头一看,楚子航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眼眸,完全异于平日里冷漠似冰的黑色。
      里面像是千万把火焰在跳动燃烧,只是单单望着,就已经被里面激涌的情绪所感染。我呆呆的看着他许久,突然觉得,这么长时间以来,难过的或许不止我一人。
      楚子航一直以为我是路明非。
      我承认,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我的确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甚至想过也许我真的是路明非,只是我忘了那一切而已。可惜我不是。
      刚刚来的时候,我全心全意的只想着杀了楚子航。但是后来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是默默的收拾好残局,然后一动不动的低垂着眼眸望着我。
      我看着他的面无表情和无动于衷,无端的有些烦躁。
      直到有一天我直视了他的眼睛,我几乎是落荒而逃。从那时起,我干完坏事后最怕的就是看到楚子航的眼睛。
      因为那时看他的眼睛,无论他的表情如何,我都会觉得,他在哭。
      不是我平日里那种叫嚣和疯狂,楚子航的眼睛里,好像有一整个天空。
      里面装满了许多雨水,湿漉漉的。
      会让人觉得,他的世界一直浸埋在悲伤中。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他经历了多少苦难考验。但是他眼里的雨水,越来越深了。那好像是一个忧郁的怪物,吞噬了他的所有笑容。
      我有没有说过,他在我面前,只笑过一次?
      那是把我抓来的那一天,我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眼神恨恨。可是他垂下头来,盯着我,突然笑了。
      他笑得全身颤抖,像个疯子一般。
      我却因为他刚刚做的事情完全不想理他。他突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我。他抱得那么紧,我几乎不能呼吸了。
      我感到一阵眩晕,晕过去前,他仍然死死抱着我,不肯撒手,像是怕失去什么似的。
      我感觉头发上有一点濡湿,然后在他颤抖的怀抱里渐渐彻底失去知觉。后来我想,楚子航他,也许是真的很在乎路明非吧。
      醒来的时候,满心疲惫。
      不是第一次看到楚子航这种诡异的形态,黑色锋利的爪子,金色眼眸,还有身上若有若无的高温。第一次还有些惊愕,后来习惯了,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这么多年来,我还是在和一个怪物同床共枕。
      我回过头,近乎怜悯的看了看还睁着金色眼睛的楚子航。我俯下头,凝视着他脖颈间青色的血管跳动,我想象此时手中有一把好刀,可以轻而易举割开他鲜活的血管。
      楚子航的眼睛突然恢复了黑色,在看到我的一瞬眼里有点迷惑,再次眨眼时只剩下淡然。
      我做了一个在后来的我看来匪夷所思的举动,我低下头,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愣住了。
      楚子航也愣住了。
      这种近乎亲昵的行为,无论如何都不该发生在我们之间。我软软的唤了声“师兄…”,他的神态才恢复正常,仔细打量着我,估摸着我又是在搞什么奇怪的把戏。
      我压在他身上,学着八爪鱼的样子赖在他的身上,双手抱住他,脸压在他的胸口,满足的蹭了蹭。
      他似是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试探性的将手放到我的头上,见我没有躲避,便揉了揉我的头发。睡吧,他说。
      我睡不着,扬起脸看向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我挺讨厌他眼里的怀念和全局在控的笑意,心里顿时有了一个坏主意。我有意无意的蹭了蹭他的下半身,听着他骤然紧促的呼吸,满意的笑了笑。
      再笑,再笑,哼哼,小心我让你看得到吃不到。
      那夜我难得的睡得无比踏实。
      梦里没有了破碎的光影交错,只是脑海里有隐隐的笑声传来,张狂而悲哀,让人听了心里一寒。血色的海洋边,潮汐一涨一落,红艳的海水卷着尸骸冲上沙滩。我裸着脚走在沙滩上,天空上悬挂着蓝色的月亮。
      奇怪的场景,我想。
      海水中央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十字架,上面刻满了稀奇古怪的文字,近看才发现那并不是锈迹,而是斑斑血痕。我不禁伸出手,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只觉入手冰凉,不似人间之物。
      上面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已被崩碎的锁链,上面沾染了许多褐色的血壳,可以想象挣脱这个锁链的人耗费了多大力气。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我回过头,梦醒了。
      窗外有很多鸟群欢欣的叫着,一片明媚。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床边,没有人。
      仍然是空房间,恐怕我还要耗费更多的时光在这里。
      北极,冰川。
      陈墨瞳穿着防护服,头上茶色的墨镜在阳光下反射着亮光。她身后是一座巨大的捕捞船,银色头发的老教授在甲板上,戴着银边眼睛仔细翻译着手中的文稿。诺诺低下头看着脚底的冰川,寒冰透明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她想起订婚前恺撒送的钻戒,也是这般澄澈闪耀,于是嘴角不禁挂上一丝淡淡笑意。
      老教授聚精会神的翻译着,当他读到其中一行字时,他的脸奇异的扭曲了,饱含对死亡的恐惧。他大喊∶“MISS.CHEN!HELP ME!THE EVRIL IS COMING!LEAVE NOW!PLEASE!”
      身后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老教授回头,他生命的最后一个瞬间,便是看到一个狰狞的怪物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动脉。鲜血溅了一地。
      陈墨瞳下意识的回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甲板上的教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滩血泊和半本尚未完成的翻译文稿。
      她的瞳孔一下子紧缩。
      她耳边突然贴上了一个寒冷的物体,诺诺僵硬的站着,没有回头。她知道这科动物的习性,会在猎物回头时咬断其脖颈。
      但是一只手缓慢的搭上了她的肩∶“诺诺?”
      陈墨瞳一瞬间红了眼圈。
      我突然有些头晕,眼前一阵发黑。
      心里莫名其妙的有股不详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逃出来了。
      晚上楚子航回来的时候,行色匆匆。他平静的看了我一眼,袖子下的双手却在颤抖。他眼里有一丝疲惫。诺诺死了,他说。
      我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听到。可是理智在脑子里不听的提醒我这个事实。
      诺诺,死了。
      那个酒红色头发会笑会闹的医生,死了。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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