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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该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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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巴熟练地往烟斗里加入新的烟草。不紧不慢地吸了几口,方才以平静又淡然的口气说话。对于你们去东京那件事我是料到的,正好也需要人手将古洛姆的骨灰带回来。他将烟斗移开一些,烟雾让他的脸部看上去有些朦胧。盯着火堆的视线慢慢定格在席娜脸上。
未婚先孕在帕契这种思想保守的村落里,也不是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歌德巴眯着眼睛,表情像是在笑。身为一族之长,平时装装傻什么的不过是掩饰。对于部下的一举一动他可是全部都了如指掌的。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却隐约带着一些威严的感觉。他说,这件事我记在拉吉姆那了。
…………
突然间胃口变大。巫力不够驾驭。看到生食又感到恶心。原因就是有了孩子。席娜动作轻柔的抚摸着压根还看不出的肚子,像是想象着什么美好的画面,情不自禁的微笑。可不一会又皱了眉头,一脸忧心的样子。
“歌德巴大人越是托着,反而越担心。他到底想要拉吉姆干什么呢?”
她摇摇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什么做十祭司是莫大的光荣,在她看起来和送死没什么区别。先把繁琐的事情都包了,最后还不晓得要为了通灵王和什么人展开厮杀。死了也就说一声真可惜,感叹更多的反而是那个能够杀死十祭司的通灵人很有实力罢了。
“孕妇成天胡思乱想,很容易影响孩子的。”她托着杯温牛奶塞到席娜手中,“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相信拉吉姆就好了!他啊,一定会为你和孩子努力的。”
席娜紧了紧手心,牛奶因为加热已经浮起一层薄薄的奶皮。席娜点了点头,开始解决牛奶。
她想起刚回来那会,两个人经常哭。席巴坚决不说是谁杀了古洛姆,她不甘心的哭。老是不经意回想起以前的人,以前的事情。在梦里也常常会出现,醒了以后就呆呆的坐着,坐着坐着就没头没脑的掉眼泪。
她哭,席娜就进来和她一起哭。后来干脆就睡一个屋子里了。次数多了,她反倒想起来,怀孕的人怎么能一直受着负面情绪影响呢!她给席娜擦眼泪,你不能哭,孩子也会难受的。席娜泪眼婆娑地望着她说,小绿,你难过,我也难过。你哭,我陪你哭。
老说她傻,其实席娜自己也很傻。她咧嘴想笑一个,眼泪却掉的更多。人生得此知己,何其幸运!
席娜擦擦眼泪说,小绿,你还有我,还有席巴,还有拉吉姆!对,现在还有孩子!还有帕契呢!她揉了揉红肿的鼻子不禁失笑。姐姐你再说下去,世界都在我们手中了!席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两个人抱做一团。
不管脑子里东西多不多,她都一向多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这样的了,孤身一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然后过往的回忆像一张张剪影飞快的闪过。她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转身躺平,不想打扰到旁边熟睡的席娜。
‘我们一起结婚吧!’
‘好啊。’
之前曾这么答应过席娜。只是席娜所谓的那些天长地久的童话还没开始,结局就已经先到了。
很多事情,很多人,都不是能够轻易控制的。没有人能够在你的生命里至始至终出现,赢的总是时间。尽管都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明白和接受并不是能同时做到的。
她听见席娜顺畅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突然就平静下来。人生啊会得到一些,也要失去一些。现在所拥有的就是必须去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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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十祭司回来的时间越近,村民们都纷纷开始整顿行李搬至暂住地。她揣着衣服进浴室。怀孕快四个月的席娜,已经可以看出微微隆起的肚子。她盯着看,像是能看到一个小生命在里面茁壮成长。孩子啊,你爸爸和你那白痴舅舅就快回来了。
“你的疤淡多了。”席娜正搓着头发。
闻言,她背对着镜子扭过头看看。这是刚穿来的时候那场事故留下的伤疤。映入眼帘的是背部右下的那道,经过缝合的伤痕有微微的凸起。其余深深浅浅的划伤痕迹已经淡化了许多。
“你是不是又想说可以嫁人了?”她一脸‘早看穿你了’的表情。
席娜嘿嘿嘿地笑,转过去放水冲洗头上泡沫。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过来,“小绿!你生日快到了!!!啊~泡沫进眼睛里了!!”
“笨蛋!”她忙过去帮她冲眼睛。“要下个月呢……哎,又老了……”
半夜里一阵强烈的光源忽然从帕契森林中央平地而起。盘旋着,缠绕着,直冲云霄。光源里包含了数不尽的灵魂,紧密相连。这就是所有灵魂的源头,伟大精神的具现化。只有在每五百年一次的罗侯星引力影响下的三个月内才会出现。
神圣又壮观的景象,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光是看一眼就好像要被吸进去。脑子里空空荡荡,像被洗过了一样。那瞬间似乎看到了似水流年在眼前缓缓流淌而过。
看习惯之后,发觉只要望着就能让心呈现宁静。一连几天竟出奇的好睡。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漱口水在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一边打哈欠,一边舒服地伸懒腰。
“好大的嘴。”
这声音……她呆了一下,朝着欠扁的声音发源地看过去。席巴看上去有些疲惫,懒懒的靠着门口,脸上是熟悉的调侃表情。
“席巴。”她看着他呆呆的叫了一声。
“诶?恩。”
她眼睛眨了几下,突然就笑成弯弯的弧度。语气却带着认真和欣喜,“欢迎回家!”
席巴怔怔的站直,突然明白似的了然一笑,然后点了点头。“我回来了……”
街道上只有稀稀拉拉搬着行李的村民。没有客人的酒吧里,店主吉塞尔老人正在做最后的整顿工作。擦得干净通透的高脚杯,排列整齐的倒挂在吧台上方。他今天也要移去暂住地了。她扔了吸管,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道了再见便走了出去。
花季与十祭司的归期竟是如期而至。帕契的族花有股特别的气味,说不上清香。但是闻上去总有种熟悉的感觉。那些挂满枝头的花朵,带着思念的味道。虽然樱花比较美,但是相比起来,似乎更加喜欢这里的花呢。
只可惜花开依旧,但韶华却易逝。
席巴不知道在墓地正中站了多久。高大刚毅的背影有种苍凉的感觉。她扒了扒刘海,慢慢悠悠地走过去。席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迅速隐藏起了莫名的情绪,却来不及掩盖起忧伤。
淡金的光线温和地照射在那些郁郁葱葱的花枝上,阳光暖暖的。这个悠闲舒适的午后,唤起熟悉的记忆。可是有些事一旦改变,纵使再怎么相似,终究还是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好多事都来得很突然。”她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情绪。
“是啊……可是如果都能预料,活着也就没有意义了吧。”席巴淡淡的叹息,突然抬起胳膊摁上她的脑袋。“你在难过吗?”
“没有……”她不满地邹邹眉,拨开他的手。理了理发丝又说,“我只是觉得记性太好其实不太好。如果能忘记不开心的事情,只记得开心的事就好了。”
“是你记性好,还是你一直在意?”席巴笑了笑,视线像是穿过了空气停留在未知的地方。半响,又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里竟掠过一丝沧桑,“其实,都不应该忘记。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一桩桩往事都是他们曾经活着的证据。他们都是以最好的姿态活在生活……我们不该忘。”
“席巴……”有点惆怅涌上眼睛。她故意笑了笑,“你以后遇到他们,记得和他们说下辈子都别改名字。这样我找起你们来容易多了。”
“你就指望我比你死的早!”
“哈哈。”
“我说你啊,想哭就哭吧。你这样子看着真别扭……”
“烦不烦!”她睁大眼睛抬起头来瞪他,“看清楚了,我没哭!”
“星野绿,你知道么……”席巴的语气出奇的轻柔,“有时候就算看不见眼泪,也早已经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