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银发》逆星

38、Ⅱ二十

　　昏黄的灯渲染了一整个棋盘，窗外的细雨敲打在胡亥的心间，一滴又一滴。
　　眼前的这个男子，持着洁白的棋子，在这场以棋局为宿命的杀戮中，一步一步得逼急自己的生命。
　　黑漆，已然在胡亥的指尖。
　　你不是皇兄，就是你就是他的亡灵，你也不是皇兄，不是我的皇兄。
　　自己爱的，的确是扶苏，但却根本不是那种对情人的爱啊。
　　白色的棋子已然在棋盘中扩散开来，如滴入在黑墨中的牛奶，一点一点扩散到胡亥的生命之中。
　　手下的黑色残败在了无尽的雪白之中。
　　“胡亥，你要输了呢。”扶苏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似在为自己的弟弟感到惋惜，而他栗色的眼瞳中却含满了笑意。
　　“弟弟只是舍不得罢。”胡亥缓缓抬起脸来。不再看能句手足兄弟的自相残杀的六博棋。
　　“舍不得何物？”对上的眸子中，写满了似水的温柔。
　　避开了这个直白的问题，胡亥低下了眉眼，似是在黑暗中低笑，他问：“皇兄对刀剑之物如何看？”
　　“伤人之利器罢。”面前的扶苏似乎对刀剑显得不屑一顾。
　　“哦？”胡亥轻轻的挑起了好看的眉，唇间的笑意更深了，就好像是见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物一般。
　　“怎么？”扶苏微微皱眉，不明白胡亥为何而笑。
　　“呵呵，”胡亥将双手插进了黑色的风衣口袋之中，一脸不经意的样子，“我真没想到赤魔法竟能强大到可以制造出如此逼真的幻境来呢。”
　　扶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只几秒多的时间，他又找回了属于他的淡定自若，“是啊，我的确只是一个幻境，有着一切属于扶苏的外貌与性格，可我没有他的记忆。但是【黑色曼陀罗】就是让你看到你最在意的东西，而你最在意的是我，我很荣幸。”
　　“不，”一丝的伤痕掠过了胡亥妖异的赤瞳，随即消逝得不见踪影，“我在意的皇兄，他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纵使你拥有他的一切，你也不再是我在意的人了，因为……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是吗？可这局棋，还并没有走完呢。”扶苏微微的眯起了眼，这个有些阴邪的神情与他温和的脸庞格格不入，看得胡亥很想笑，他的皇兄才不是这样子的呢，而此时，面前的这个“扶苏”说到：“这局棋从一开始便是联系着你我的生命的，你若赢了，幻境便会消失，你可以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而我若是赢了，你便也就了了你想要被葬在皇陵里的这个千年的愿望了。”
　　说话的同时，他还玩味的看了看这局宿命一般的棋局，一脸的得意。
　　只差一步，黑棋便会全盘覆没。最后的一步，胡亥究竟该如何扭转乾坤。
　　“皇兄曾说过：刀剑虽然锋利无比，但却并不是凶器，你既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胡亥插在衣袋之中的手指细细的摩挲着一个冰冷的物体，如是的对面前的人说道。
　　“这是你的遗言吗？”幻影实在是无法想出胡亥还有什么办法来赢这一局棋了。
　　“不，曾有一个人告诉过我，其实六博棋还有一种赢法的。”说话间胡亥猛的起身，用口袋之中的铻刀迅速的切断了对方的枭棋，那是他下斗前专门从家里拿出来带在身上的。
　　“你……”
　　对方再也无法多说出一个音来，幻境在这一刻全数瓦解，如一座塌陷的城池，兀自扬起了半城烟沙。
　　胡亥最后看了一眼幻境中的咸阳宫，再次踏入了黑暗之中。
　　那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那个教我这么赢棋的人还在前方等我。
　　你，一定要等我。

　　甘罗的宿命亦是一个周而复始的死循环。
　　寻找，失去，再寻找，最终找来的，却是千百年的孤寂。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到底算是什么？纵使自己在两千年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再多的光辉，那也只不过是一段过往。纵使自己拥有了长生不老之躯，可这早已不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了。
　　违背了时间、轮回的定律，独自一人在人间逗留了这么久，到底为的是什么？
　　扶苏，医生，或是自己那所谓的“爱”。
　　而如今，你身陷危险之中，而我却连一点的办法都没有，如果你不在了，我还能活得下去吗？
　　这个致命的问题卡住了老板的咽喉，使他感到难以呼吸起来。他，真的不能再失去了啊。
　　时间在无尽的黑暗中，每一秒都仿似比日升月落还要漫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可以听到一点声音了，如同蚊声一般的呢喃。
　　“甘罗……”
　　是扶苏！老板猛的站了起来，纵使是过去了两千多年，他依旧能在一瞬间辨认出他的声音来。
　　可是扶苏怎么可能在这里……
　　老板是个极聪明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扶苏已死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亦不会像胡亥那般因为一时冲动而差点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来。但疑惑之余他依旧是很激动的，因为即使是在幻境里，能听到扶苏的一声呢喃他亦会觉得很满足。
　　“甘罗……”有一声，比刚刚的呢喃更为清晰，却不再是扶苏的声线。
　　“老板……”这次换了一个童声，甜美而清脆。
　　“这是……乐儿？”黑暗中。没有人能给他他想得到的回答。
　　“老板……”
　　“老板……”
　　“老板……”
　　每一个声音都来自不同的角度，来自扶苏所有曾被他寻到过的转世，用不同的声线，不同的感情呼唤着他。
　　直到最后一个无法辨清角度的声音带着温和的阳光在老板耳边响起时，他身体中每一滴血液都彻底的燃烧了起来。
　　那是他的医生！
　　墓道中的灯光在这一刻突然全部亮起，此时老板所看到的，是将令他终身难忘的场景。
　　数十个扶苏的幻影以他为圆心，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墓室之中，他们都轻轻地闭着星辰般的双眸，仿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