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番外 吴越：山有木兮……（下） ...
-
背叛……
为什么……
是他……
胸口好难受……
“宜，宜！！！别这样，快哭出来啊！！宜——”
谁的声音……
“宜哥哥，对不起啊……你别这样吓人啊……晕过去至少也要把眼睛闭上啊……”
“小杭，重点不是这个吧……！！不是跟你说了不能告诉他……”
“……对不起……”
“邗，算了，早晚宜都会知道的……瞒不住的……”苏挣扎着起来。“宜，宜，你看着我，看的到吗……”
到底他们是谁……
宜……宜又是谁……
——宜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那你又是谁……
——我是朱方
——……朱方……
“苏……”瞪大空洞双眼的少年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宜，我在这里。你想说什么？？”
“……苏……如果我死了……葬我于太湖……”
“宜！！别闭眼啊！！宜……把眼睛睁开啊……宜——！！！”
说什么如果你死了……
我们是城市啊！！！
城市的死亡不是由我们的感情所能决定的……
宜……你还是不明白……
宜……
“……放开他吧……苏……”邗默默掰开苏的手，“……身体也许还在……但是宜的心已经……死去了……”
“……我不信……怎么可能……宜的心死了……不，不，不是！！不会的……他一定还在这个身体里面……他一定只是躲起来了……”用力摇晃着无力的身体，“宜！！宜！！你睁开眼睛啊——”
“苏！！别这样，先让宜躺下休息好不好？？我们等他醒了再说好不好？？”
“……”
“小杭，照顾一下苏姐姐。”
“……是……”
“……你醒了啊……”小孩子还在抹眼泪，清秀的小脸已经变成了花脸……“邗哥哥，宜哥哥醒了——”
我……醒了……？
尝试着握握拳……
但是……他却睡着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这样可真奇怪……
……什么时候才愿意接受……
让灵魂融合呢……
宜……你总是在拒绝接受……
拒绝把名字交出来……
“宜——”
“宜……你醒了……”苏被邗扶了进来，坐到宜身边。“……还认得我么……”
“苏。”淡淡的声音，没有感情。也没有表情。
“……宜，难受就哭出来啊……”
“我不是宜。”依然是没有感情的声音和表情，“我是朱方。”
“……宜，你在说什么啊……朱方不就是——”
“目前还不是。”顿了一下又补充，“也许以后会是。”
淡寂的声线击碎了希望，宜的心——那个宜……
……已经不在了……
至少是不愿意出现了……
黄池的会盟已经完成，吴王立刻帅军返回吴国。
越国的胜利并没有使他们成功的一口吃掉吴国这盘大餐，在吴国用厚礼求和的情况下也只得罢兵。
“……宜，你喜欢的宁静的太湖……不见了啊……”
少年在湖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吃不喝也不睡……
他不需要那些……
已经不需要了……
明明是夏天啊……身体还是那么冰……
……也是没有办法的了……
偌大的朱方城，留下的士兵不足千人……
也难怪，能走的全都跟着撤到姑苏去了……
剩下的，全都是真正的“残兵”……
败城此刻正等待越国的接管……
城门大开——
城楼之上，有单薄的少年持剑而立。
果然……他来了……
来兑现他那个诺言……
是他不需要的诺言……
宜！！
隔着很远，会稽却是一眼就发现了自己要的人。
他下来了……
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奔向他所在的方向——
“宜！！”他抱住他。
他推开他。
“宜，怎么了？？我知道我来的太晚了……我错了，别这样……”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要实话。”少年的眸子清亮却决绝。
“……好。”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告诉他？
“……那次的粮食，为什么会不发芽……”
“……”会稽楞了，他真的没想到宜竟然会问这个，“粮食……是煮过的……自然不会发芽……”
“这样啊……”少年笑了。
他不知道，那次的饥荒死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为了报仇的私心他们一共害死的多少人……
他也不知道，为了得到自己他杀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但是——他会让他记住的……
他的剑出鞘，然后有血喷溅而出……
——那是，他自己的血……
会稽，你爱我，你为了得到我做了不可以饶恕的事情……
所以，我给你的惩罚就是……
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那个——宜……
会稽，我已经杀不了你……但是……
我可以杀了我自己……
我要你记住你的错……要你后悔一辈子……
——这就是我所能想到的……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鲜红色的液体渗进土壤……慢慢变成暗红色……
他已经惊得呆了，甚至忘了上前扶住他落叶一样飘零的身体……
“宜——！！”
吴国……
这一切都是因为吴国！！！
——我要灭了吴国，来给宜陪葬……
“……来人……把他带回去……”
“诺。”军人小心的接过王都怀中的冰冷的人，把少年带进营帐。
宜，你等我。
等你醒来的时候，吴国将不会再存在……
我知道你不会死……我们是城，只要城市还在你就不会有事……
宜……我明明爱你啊……
所以，请不要这样对我……
“前进——目标姑苏——”
“嗨！！”
“……我们已经弹尽粮绝了……”苏绝望的站立在略显残破的大殿之上——
30年……她只做了30年国都……就亡了国……
“来人，招诸大臣上殿……”吴王的声音里早没了当年的霸气。
也是，霸主的梦已经一去不返，现在王座上端坐的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老人。
“求和……”老人无力的笑了，笑的苦涩，“告诉勾践……他赢了，我愿意……做他的奴仆……求他放了吴国吧……”
这句话出口，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王上——”苏哭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沾湿前襟。
但是这次没有人来安慰她了。
邗两年前带着杭离开，宜则是一开始就没有跟来……
败了，败得彻底……
“大王，吴国使者求见。”
“招。”
“臣公孙雄拜见大王。”来人行了礼，“君主要我带话——孤立无助的臣子夫差冒昧地表露自己的心愿：从前我曾在会稽得罪您，我不敢违背您的命令，如能够与您讲和，就撤军回国了。今天您投玉足前来惩罚孤臣，我对您将唯命是听，但我私下的心意是希望象会稽山对您那样赦免我夫差的罪过吧！”
“王上，万万不可——”是范蠡，“会稽的事，是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要。今天是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了，越国难道可以违背天命吗？且王上卧薪尝胆7年……我们苦苦忍耐了10年……难道就能这样放弃吗……王上，三思啊……”
“这……”越王犹豫了……
“王上，请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就是灭亡吴国。”淡淡留下这样一句话，会稽转身离开了。
他要回去看一个人，他爱的，沉睡了三年还没有醒来的人……
宜，究竟为什么……
“王上，请不要——苏不让您这样……”
勾践……为什么你这样狠心……
为什么你连这样的吴国也不愿意放过……
“苏，我已经不是你的王上了——你走吧。”
“王上！！！”
吴王终是自杀了——
自尽时披发遮面……
——我已经……没脸面见到子胥了……
“你现在满意了……吴国已经不在了……”
苏站在会稽面前，不卑不亢。
“……”会稽只是看着少女含恨的双眼，良久……
“帮我看看宜……求你……”低头的却是战胜的国都。
宜……难道……
——哈，这就是所谓的报复吧……
你注定得不到原来的那个宜了……会稽……
——是时候了……该醒来了吧……
醒来吧……
但是不是宜……
而是——朱方……
“……你醒了。”少女的声音里毫无意外。
“是，我醒了。”淡漠的表情，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调，冰冷的身体……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了醒来的这个人不是宜——他是朱方……
“……为什么宜要这样做？他爱他，不是么……”
“……也许，但是他也恨他。”
他爱他，天下没有人爱他胜过他……
可是他同时也恨他，他也恨自己……
恨着爱上他的自己……
“……我懂了……”少女没有笑，这就是宜的报复。
“……请一切小心。”
毕竟——这是宜的身体……
她一起生活了百年的弟弟的身体……
“宜！！宜！！你醒了……”他跑过来的时候还没来及穿好鞋子……
他是在早上起床时听到的这个消息……
然后就分秒不停的赶过来……
宜，他的宜……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殿下，宜死了。”少年的语句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感情，“我是朱方。”
“不！！宜，你别这样！！”他摇晃着眼前人瘦弱冰凉的身体，怕伤到他而不敢用什么力气，“宜，别跟我玩笑好不好……朱方不也是你么……”
“殿下说是那就是……”依然是淡漠到令人绝望的语气。
美丽却空洞的双眼焦距奇怪，像是看着眼前人的脸，又像是透过他的脸看向后面的屏风。
“宜……你怎么了……”会稽愣了，“宜，我错了……别这样惩罚我……”
“不敢。”
“……你是饿了还是病了……如果是的话你等我一下……”
不等他回答，王都便急急跑去了厨房……
他亲自给他熬汤，细细的一点一点的放在炉火上慢炖……
他睡了三年，第一次吃东西最好先喝汤……
“宜……起来，吃点东西……”扶着苍白无力的少年坐好，他端了碗亲自一勺勺喂给他——
可是他不张口……
他不吃……
他把勺子伸到他面前，可是他甚至都不去看一眼……
“宜！！”他急了，“你身体这么冰，这么可以不吃东西……”
没有反应。
“张开嘴，来……算我求你……吃一口——”
依然不为所动。
“我命令你吃完它！！！”他真的急了……
少年默默抬起头，用没有焦点的眼睛望向他的脸……
“是，殿下。”
他张口，喝下所有递到面前的东西……
会稽的心却是一片冰凉……
为什么……他求了他那么久他都连动也不动一下……
为什么需要他的命令他才肯吃东西……
这不是他要的……他的宜不是这样的……
如果这是惩罚……未免也太重……
——但是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吃东西……就好了……
“宜，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对着少年的背影说着，希望他至少能回过头来，哪怕只看自己一眼……
可是少年只是看着外面。
他靠坐在窗边，冷光射进来，看不真实面容。
光亮的黑丝垂下，随意铺在窗棂上。
和背景一起融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一幅无言的冷酷画卷……
“宜……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他走到他身后，抱住他……
身体还是那样冰冷……找不出原因的冰……
“殿下，要我说什么？”淡漠的语言，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更没有移动哪怕一寸身体。
他顺着他，什么都顺着他……毫无反抗……
可他从不主动与他说话……除非他问……
他才做一个淡漠的回答……从没有超过十个字……
淡淡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
以至于有时候他会产生幻觉……以为自己面对的……
——是一个死人……会说话的死人……
“……你真的没有话对我说……”他强硬的扳过他的身体，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可以做到……因为他不会有一丁点反抗……
他任由他抬起他的头，强迫他用无焦点的眼眸正视他的脸……
“宜……你难道连告别的话也没有么……”
“是，殿下。”浅粉色的双唇机械般的一开一合，“祝殿下一路顺风。”
不多不少的十个字……
却已经是他与他所说的最长的一句之一……
“宜……”他咬牙……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
我明明是那么的爱你啊……
他吻他，浅粉色的双唇轻易就被打开……
也是……他不会反抗……
可是他连回应也没有……
任由他的舌头在他口腔里肆虐……
他的双唇柔软却冰冷……舌头也是一样……
那感觉很不好……他发疯一样加大了亲吻的力度……
他却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一动不动……
他用双手抚过他的背，他的腰……但是他的身体同样没有反应……
连最起码的战栗也没有……
他就像一个木偶，一个傀儡……
不会对外界刺激有任何的回应……
他不信……不信他会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打横抱起眼前的爱人，粗暴的把他压倒在卧榻上……
他求索着他的身体……他冰冷的……毫无反应的身体……
整整一夜……他的身体都从未有过半点回应……
令人绝望的的冰冷淡漠……
“苏……告诉我……宜究竟怎么了……”
他闯进少女的房间，失魂落魄一般……
然后他发现另一个人也在……
“邗……”
“好久不见。”对方跟他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无力的回应。
他觉得好累……
心累……
宜在他醒来以前就起来了……
单薄的身体只穿了一件深衣……
他不懂……为什么他只要没事就会做到窗户边……看着某一个方向……
听到他叫他，他起身给他行礼……
他的腰有些不对劲……可是他的表情照例淡漠……
就仿佛那身体不属于他……他也感觉不到身体的感觉……
“你想知道宜怎么了是吗？”少女放下了手里的刺绣。
“好啊，我告诉你——宜已经死了。”
“……胡说……宜死了……那他是谁……”
“朱方。”喝茶的少年放下杯子，“他不是告诉过你，他叫朱方。”
“……不是的……朱方不就是……宜……”
“那确实是宜的身体。可是他的心已经不在了……那是他给你的惩罚……”
惩罚……
为什么……
“放弃吧，会稽。就算你留住了他的身体，宜也不会再出现了。”
不可能……
他就是宜，没错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哭也不笑……
——对了，他要让他笑……
不惜一切……让他笑……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灭，良臣亡……
范蠡够聪明，带着几年前会稽亲自送到吴国的那个女人归隐……
但是种却没有那么好运……勾践赐他宝剑……要他去先王面前一试剩下的四条妙计……
他的死法像极一个人……那个把眼睛挂在城门上的中原人。
宝剑也许注定将要沾染忠臣血……
勾践……
他的本质也不过是个小气的杀戮者……
会稽不在的日子，少年过的清闲……
他还在看着那个方向……
故国的方向……
是太湖的方向……
战事进行的意外顺利，不出几年越国就已经成为天子认可的霸主。
当年为了灭吴他们一共用了二十二年，如今的称霸却只是区区几年时间……
越国今日的强大，确是吴国极盛时也不可比拟的……
但是……这些都不是他所关心的……
越国再强大也与他无关。
“宜……”
他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他，连战甲也还没有脱下……
血渍已干，却也不敢上前抱住他……
他知道他讨厌血……讨厌战场……
“……宜，我回来了……你不高兴么……”
他想看的不是他现在这样的表情……
仿佛他不存在一样毫无反应……
“欢迎回来，殿下。”
他中规中矩的给他行礼。
礼貌却淡漠。
他立刻回去换了衣服……
他要他笑……不想惹他讨厌……
已经是冬天了……平日里最怕冷的少年却依然只着一件薄薄的深衣……
不生火，也不关窗……
屋子里冷的骇人……他却似乎毫无察觉……
他的身体很冰……冰冻三尺的冰……
“宜，别这样……身体受不了的……”
他拥他入怀，用体温温暖着那份冰冷……
他不信自己暖不化他的心……
他为他招来最好的裁缝做最华美的衣裳……
他为他找来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匠人做最珍贵的配饰……
最美丽的舞姬每日出入，最甘醇的佳酿绝对不会缺少……
他亲手给他穿衣……
亲手喂他食物……
可是他永远那样淡漠……
仿佛一个木偶……
不会笑的木偶……
“宜……笑一下……好不好……”他抱着他，看向他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
他不相信……
他不信那里面只有虚无……
“……”他依然不说话，也不动。
默默看着他强制他转向的方向……
眼神不迷离，却也跟清明不搭界……
他的眼睛里有的只是……也只能是虚无……
“……笑一下，求你……”依旧是软语……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跟他发脾气，不要对他用命令的语气……
那样他虽然会照着做……却不是他希望的方式……
“……殿下，我不会笑。”他终于开口了……
在他下命令之前……
但是却很难说是他赢了……或者是他的方法有效果……
因为……
平日里最爱笑也笑的最美的那个人……
居然亲口告诉他……用一成不变的淡漠语气告诉他——
——殿下，我不会笑……
他……不会笑……
开什么玩笑……
“……不，你会的。来，笑一个……笑一下……好不好……”
依然没放弃哄着他……
有时候他甚至想他很像一个女人……褒姒……
是不是只要他为他点燃了烽火，他也会送给他绝美的笑容……？
但他到底不是幽王……
越国也没有烽火台……
就算有……他怕是也没有点燃它们的资格……
——更何况，他还要掂量一下这样值得与否……
他也不是褒姒……
那女人会笑……但是……
他绝对不会……
“你真的不笑……”
他绝望了……死心了……
他哄不笑他……
“我命令你，笑！！！”
他生气了……愤怒了……
他竟然不能让他笑出来……哪怕是弯弯嘴角……
“殿下，我真的不会笑。”
他的表情却是淡漠如常……语气也没有波澜……
木偶……绝对的木偶……
“……我给你三天时间……不会就去学！！三天后，你若不笑……我就要让你哭……”
话出口他便后悔了……
这种方式不是他要的……
可是话已经出口了……
只希望他不要逼自己去让他哭……
“是，殿下。”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他下的命令与他无关……
——他没说谎……
他真的……根本就不会笑……
也不会哭……
因为……他感受不到身体的感觉……
——这还不是他的身体……
“宜……朱方……不管你是谁……就给他笑一下好不好……再这样身体会——”苏和邗来看他……
地牢里各种恐怖的刑具一排排挂在墙上……
他终是没有给他一个笑……于是他兑现了诺言……
他要让他哭……
——如果你不会笑……那就哭吧……
“我不会笑。”依然是淡漠的语气说出淡漠的话语。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真的不会……
仿佛身上的伤口全部不存在……少年的脸色虽然苍白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瞳孔也一样空灵的骇人……
“……很简单的……弯弯嘴角给他看就好了啊……”苏哭了，另一个人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少年伤痕累累的身体……伤口一直深入内脏和骨髓……
若是他对身体有感觉……怕是早就痛晕过去了……
他不是在装……也不是演戏……
他说的是真的……
“朱方……你真的没有任何感觉么……”邗开口了。
“恩，没有……”他回答。
“……手腕也没有感觉……？”
他看向他被锁链吊着的手腕……白嫩的皮肤经不住折磨已经没有一寸完整，铁锁磨断了筋脉，露出恐怖的阴森白骨……
血还在一点一点渗出来……
“……”少年鲜见的皱了一下眉头，“我想……没有……”
他的语气也有点不确定了……
因为——头好晕……眼睛接收到的景物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宜，快醒醒……身体好奇怪……
——宜，你在吗……我是你的一部分啊……
——宜……身体……不行了……
“……他怎么了……？”苏吓呆了……
少年突然向前一倒……却又被锁链控制，吊在了半空……
晕过去了……？？可是……不是说……没有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失血过多。”邗冷静的说明了原因，“他说自己对身体没有感觉……可是身体却会影响到他——”
能让人晕过去的方法……从来不是只有疼痛——
下次他再次醒来时——只怕露面的……
该是真正的宜了吧……
越国早就开始衰落了……只是一直隐藏在繁华的外表下而没被人发觉……
连年的征战再加上荒淫无度……
怕是，也快要消失了吧……
用不了多久了……
吴越的一切恩怨……将会彻彻底底的……消失殆尽……
“……会稽……你到底想干什么！！！”少女冲进他与人议事的房间，气势逼人，“我告诉你……我只说一遍……要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吧……宜不行了！！”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就走了……留下身后一屋子怔怔看着她的人……
几秒之后终于有一个人反应到是怎么回事……他发疯一样的冲出去……丢下所有目瞪口呆的臣子——还有他的君王……
他要死要活的冲进地牢，没时间打开锁链他干脆单手把他们扯断……
宜……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
宜，别这样……我已经怕了你了……
不由分说占用了最近的宫室，小心的把几乎散架的少年放到床榻上……
他全身都是伤口，只有脸是完好的……
那是他特别吩咐过的……不许伤了他的脸……
宜……我已经知道错了……别再吓我了……
小心撩开他的衣服……里面的伤口触目惊心……
怎么会……伤的这么深……
他的心一阵阵的痛……看着他身上这些因为自己而产生的伤口真是比他的冷言冷语更能让他心碎……
“宜……你坚持住……医生！！医生在哪！！！！”
他喊着……直喊到嗓音嘶哑……
他身上的伤口实在太深了……所有的医生都在清理着伤口，然后小心把伤口包扎好。
一直从晚上忙到黎明……
而他就一直怔怔的坐在能看到他的某个角落里……
昔日英姿勃勃的王都如今真是失了魂……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水……
他害了他……
不止一次的……
他明明是那么爱他啊……为什么……
每次带给他的却只有伤害……
“会稽，你出去。”少女的眼睛也是红的，怕是刚刚还哭的昏天黑地，“宜不会希望见到你的……”
“……”他抬头看着自己曾经的对手，那个娇弱却坚强的女子……
“对不起……我……知道了……”他离开了……但是他会回来看他……
他要亲口跟他道歉……
要告诉他他爱他……他不会再强迫他做任何事情……
他只要留在他身边就好了……他会宠着他……为他做一切……
——哪怕是他想看烽火戏诸侯……他也想办法做给他看……
“……他还没醒……”会稽小心的立在屏风外面……
他没有勇气去看全身缠满了绷带的宜憔悴的脸……
“没有……”邗幽幽的叹气，“医生说他的情况越来越坏了……怕是……”
“……”会稽没有开口……他想不通……
宜难道不是一座城么……
城市又怎么会……
可是眼前躺在床上的人又由不得他有半点怀疑……
“……如果……”他开口了，“我去加固朱方的城墙……救济朱方的民众……他会不会好起来……”
“……可能吧。”邗抚摸着床上人惨白的脸颊，“……但是……那样好起来的……是不是只有身体呢……”
他到底没有得到去朱方的机会……
越军的连年征战带来了恶果……
伐楚失败……现在楚军已经开始反攻了……
兵败如山倒……
得到情报的那一晚他没有睡……
他要去守着他……他不再害怕自己内心的愧疚……
再不这样看看他……怕是以后可能都不再有机会了……
苏和邗也在，他们不会放心自己单独面对他……
然后……他们有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宜，说话了……！
虽然他还闭着眼睛……虽然两个字的词语是那样模糊不清……
三个人还是连呼吸都静止的努力辨认着……
“宜，说的清楚一点可以吗……”少女柔声在他耳边呢喃。
“TAI-HU……”
“他说什么？？”会稽愣了……难道是……
“……太—湖……？？”苏也愣了，随即反应回来，“快，送宜去太湖……”
“现在？？”会稽张张口……“可是……”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可是！！你到底——”
“苏，冷静点……”邗拦住苏，然后自己动手一拳打在会稽脸上……
“会稽，你要是还爱宜，不想让他死，最好现在就送他过去……”
“……”国都低头擦了下脸上的血……
他当然爱他……所以才舍不得他离开……
但是如果送他走就可以保住他的性命……
他又有什么理由犹豫……
“知道了……”他点头。
少年还在不停的重复着这两个音节……
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痛苦……
“宜，没事了……马上就到了……马上到湖边了……”
苏把宜抱在怀里……
少年的身体比以前似乎更加单薄……而且寒冷……
会稽和邗在前面赶着车，恨不能一下就到达……
到了……
太湖——
宜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也是他们所有人与他相见的地方……
宜的小船居然还在那里……丝毫没有被损坏……
“苏，放我下来……”少年睁开了眼睛。
双眼里虽然没有什么神采，却有了明确的焦点。
苏松了手，看他自己摇晃着走向船的方向……
会稽想扶住他，却被邗拦住了……
“别去……他可以——”
因为宜……是太湖的孩子啊……
他是湖神最为钟爱的孩子……
所以才会取名叫做——宜……
宜走上船，躺下来……
有风吹过，带着装着少年的小船荡悠悠进了湖心……
看不真切了……
“走吧。”邗和苏拉了会稽准备离开。
“可是——宜——”
“放心，宜没事了。”苏笑了，“等你们再次相见的时候……他大概就会真正原谅你了……”
“快回去吧，楚国可是已经打到你那里了，楚威王的新都金陵——据说也是不可小觑呢……”
据说，那个孩子……是带着王气出生的……
天生要成为王都的孩子……
公元前306年，楚灭越……
吴越的恩仇……到此已经全部终结……
——起来了……“我”……
——“你”？
——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对了……我就是……你……
少年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没有见过的墨玉瞳孔。
“你是——”
“我是金陵啊~”小孩子笑了，笑的开心。“你是谁啊？？对了，你为什么会躺在湖里的那个船上啊？？这样很好玩么……？”
“……那个很好玩啊~”少年笑了，“我是朱方。”
“朱方？？哎，你就是这座城啊……”小孩子的眼睛睁得老大，然后又重新弯出了弧度，“听好了哦~朱方，我，金陵是你的新国都哦！！”
——越国，已经不在了啊……
“是，金陵是新国都……”他安静的笑了，笑容里消失了一点幼稚，“我是朱方，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宜……”
朱方……宜……
是一个人……
已经真正成为一个人了……
宜，长大了……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