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影》莫殇

31、十九 五日

　　卫承影的生活进入了一个静止的状态。活动范围不过眼前的院子，能见到的人只有云镜一个。
　　“多少日子了？”他问云镜。
　　云镜和往常一样把药端倒他面前，看着他喝了下去，把碗放到一边，道：“你来已十日有一。”
　　“我都没有见过其他人。”
　　“见到我还不够么？”云镜转头，笑得风情云淡。
　　卫承影心里奇怪这云镜回了自己的地盘就开始撒野了还是怎么着，一点都不像从前的他。
　　“你不要在那儿胡思乱想了，在这里你只能见到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就是我家主子。”
　　“为什么另一个是他？”
　　“因为他要看你是怎么死的。”云镜一顿一字道。
　　卫承影苦笑道：“果然是毒药么……”
　　云镜却摇头，道：“给你喝的并不是毒药，是化功散，四四一十六天，你也就和废人一样了。”
　　“什么！”卫承影噌的从凳子上窜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话？”
　　“你觉得我有必要欺骗你么？”
　　“不行！你，你能不能……”卫承影看见云镜冰冷的眼神把下半截话吞了下去。
　　“你不想喝这药又不想让我告诉主子是么？”
　　卫承影点点头，他知道这样很傻。
　　“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做么？我可以帮你，如果你还相信我。”
　　卫承影一愣，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是墨爷的事情么？”
　　卫承影更是不知道说什么。
　　云镜淡然道：“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要痛恨他，所以你千方百计地博得他的喜爱，然后，再亲手杀了他。是不是？”
　　卫承影背过身去，道：“不错。我从小就恨他，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是他害死了我娘亲。”
　　“可他有恩于你，你也要杀他么？”
　　“有恩？”卫承影冷笑一声，“就算我欠他十条命，我还是要亲手杀了他。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云镜叹了口气，“没想到，九王爷竟然是这样恩将仇报的人……”
　　卫承影唿地转过身子，大声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云镜平静地看着他，道：“我没有说不帮王爷。”
　　卫承影眼睛一亮。云镜继续道：“事成之后，王爷又要怎么办？”
　　“任凭处置。”
　　云镜飘然离去，卫承影呆呆地看着，脑子有些不能运作：这事……来得也太容易些了吧？
　　第十一日。
　　卫承影喝完了药，云镜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打开看来，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云镜把它递到卫承影面前。
　　卫承影看了半天，道：“吃了？”
　　“吃了。”
　　吞咽下不明物体之后，卫承影道：“这是解药？”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给我乱吃？！”
　　“化功散的解药药方只有我家主子知道，你要想保住功夫，就要冒些风险。”
　　“你……你有多少把握？”
　　“一成吧……”
　　“啊！”卫承影恨不得把刚才吃的东西吐出来大喊“让我死了算了！”。
　　云镜看着卫承影后悔莫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真是经不起吓唬，九王爷真的是苍夜么？”
　　听见苍夜二字，卫承影渐渐冷静下来。
　　“你们想利用我去杀死墨尚轩？”
　　云镜点头，“你应该知道，是谁害天朝惨遭灭国之灾。”
　　“不是你爹么？”
　　云镜忽然对着卫承影的小腹就是一拳。
　　“哎哟！打死我看你怎么向你主子交代！”卫承影夸张地蹲在地上叫唤。
　　“你装什么装，我根本没用劲。况且你还有武功在身。”
　　听了这话卫承影来了精神，“我还有武功在身？”
　　“你自己有没有武功不知道么？”
　　“你不说给我吃了化功散了么？”
　　“你自己不会试试？”
　　“我当然相信你咯～既然你说给我吃了化功散，我还试什么试呢？胡乱用功说不定会难过死呢。”
　　“你……！”云镜从来没有想过卫承影会老实成这个样子。
　　“这化功散和普通的不同，不是渐渐化功，而是只有到了时间，武功才能一并消去。”
　　“那如果之前毒被解了岂不前功尽弃？”
　　“不错。但是一旦成功，被化功之人会生不如死，一直折腾七七四十九天，才会力竭而亡。”
　　第十二日。
　　“你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问这话的是卫承影。
　　“没有。”
　　“可是你的脸色好像有些发青……”卫承影把镜子竖在云镜面前，云镜一下挡开。
　　“我知道，不用看了。”
　　“到底怎么了？我可不想死前看到你这个样子。”卫承影端了凳子在云镜对脸坐下。
　　“有空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云镜起身离开。
　　第十三日。
　　“喂喂，你没有搞错吧！”卫承影把云镜拉到镜子前。
　　“你看看，我们俩到底哪个像中毒的？！”
　　云镜看着镜中眼圈乌黑的自己和依旧满面红光的卫承影，笑了笑道：“不过是黑眼圈而已，这些天都在配解药，自然有些劳累。”
　　卫承影转过云镜的身子，捧起他的脸。
　　“你说实话，真的没事？”
　　云镜微微一笑：“九王爷，我不过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又何必如此认真呢？”
　　第十四日。
　　卫承影扶住快要摔倒的云镜。
　　“你这只是累的吗？你快给我说实话！”
　　云镜口唇有些白皙，扬起微妙的弧度，什么都不说。
　　“你说话呀！”卫承影摇晃着他。云镜双眉紧蹙、双目紧闭地抓住卫承影的胳膊，轻声道：“不要晃……不要晃……”
　　卫承影停了下来，焦急地看着他。云镜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彻。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第十五日。
　　“九王爷！”
　　“叫我承影！”
　　卫承影一反常态，把云镜抵在床边，牢牢钳制住他的双手。
　　“你要干什么？这里不是九王府。”
　　“我知道。这里是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救你！”
　　云镜还没来的及问怎么回事就被他推倒在床上，压在身下。
　　“你就是要这么救我？”云镜突然明白他要干什么。
　　卫承影也不答话，直接扯掉他身上的衣服，苍白的皮肤隐约泛着淡淡的青色。卫承影心乱如麻，一把抱起他，疯狂地吻住。
　　“为什么……为什么要以身试毒……？”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滑过云镜的鬓角，替他理过垂落眼前的发丝。
　　“我的命是王爷的，还了……也就不欠了……”
　　“不……不！我要你欠着！你不准还给我！你……你，你永远……都还不完的……”
　　红烛摇曳，幔帘翻滚。
　　纵是世间百般仇，红尘一夜断魂处。
　　第十六日。
　　“……”
　　“你看什么？”
　　“我……”卫承影毛手毛脚地从被子里钻出，被云镜拉了回来。
　　“你脸红个什么？”
　　“我……，我热了！”推开云镜，卫承影跳下床，忽然啊的一声叫。
　　“怎么了？！”云镜连忙起身，却也痛得哼了一声。
　　“我，我没事！你，你怎么样了？”卫承影连忙又回到床前。
　　“那你刚才叫什么？”
　　“我居然还有十成的武功？！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应该传给你七成才对啊！”卫承影上前抓住云镜手腕，听了半天，摇头。
　　云镜愣了愣，才知道未曾应说的救他就是这个意思，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怎么不早说呢？我们练的是一样的内功，没用的。”
　　“啊——？”卫承影顿时抱头痛哭：“我的第一次啊！！”
　　云镜也起来，走到卫承影身边，顺手点了他的穴道，卫承影大吃一惊：“你，你干什么？”
　　云镜跪在他身边，拉起他的手腕，抬眼看了看他，忽然一口咬破了手腕上的皮肤，鲜红的血渗出。
　　“云镜！”
　　云镜也不理他，只是埋头将鲜血吸出。只见那血逐渐变得深红，再吸出来的变成了深褐色。将进一个时辰过后，再吸出的血才变成红色。云镜再次抬起头时，已是没有了血色。苍白的脸，鲜红的唇，分外的诡异。
　　他倒退了几步，颓然靠在床边。
　　“云镜！云镜，你快把我解开！”卫承影有种不妙的预感，想动又动不了。
　　“欠你的……我还给你……”云镜无力地摇头，笑容在脸上漾开，极淡极轻极满足。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