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影》莫殇

28、碎离

　　夜深，烛光摇曳。
　　漆黑偏将营帐中，尉迟仍然坐在桌前，眼睛满是血丝，面前的地图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红圈。这次的事情比想象中的要严重许多，一些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部落也参与进来，好像不是单纯的游牧民族挑衅，更像是策划好的进攻。
　　西北的夜晚温度骤降，风吹着哨子掠过军营，帐篷的门帘时不时被刮起小小的角度，寒意四射。尉迟一个激灵，忽然起身，一掌熄灭了蜡烛，侧身闪退到帐篷的角落里，盯着门帘。半天并没有听见什么异样的动静，尉迟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正准备去点蜡烛，忽然听见门口一个声响，还没等尉迟反应过来，一排闪亮的暗器划过眼前，紧接着一条黑影从挑起的门帘横空飞了进来，不是人，是蛇样的东西。尉迟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人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那黑绫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奔桌上的地图而去。尉迟这才反应过来，随手扔出皓雪剑，把那黑绫钉在了桌腿上。再朝门边看去，不知何时多了条人影，背着月光，看不太清楚。
　　那人闷笑一声，道：“总镖头，我们又见面了。”
　　尉迟吃了一惊，那人已经蹿到近前，抬手一把袖里剑明晃晃地闪过，尉迟没有提防，胸口已经多出道裂痕。
　　君莫殇手握地图卷轴，揣入怀中，嘿嘿一笑道：“总镖头，我等今天已经很长时间了。”
　　话音未落，黑绫如同一只魔爪伸向尉迟。尉迟已经抽出皓雪剑，与黑绫纠缠一起。
　　君莫殇却并未打算用黑绫对付他，而是空出一只手，从袖中抖出周身是刺的八荆棘，扬手洒了出去。
　　尉迟本能地闪身，却被黑绫牵制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条带带着风声窜了进来，在二人之间游走一遭，挡下了八荆棘，又转向君莫殇。君莫殇大吃一惊，不料有人会和自己用同样的招式，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
　　尉迟一身冷汗地看向帐篷门口，惊讶地发现白绫的那头竟然是卫承影，他刚想喊他，却看见一把熟悉的剑横在了卫承影的脖子上。
　　卫承影心中一凉，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人僵在那里。
　　君莫殇朝帐前看去，也有些愣住了。
　　云镜看了看君莫殇，压低了嗓音道：“让他走。”
　　卫承影脖子上架剑，只得撤下了白绫。君莫殇立刻在第一时间奔出帐外，经过云镜身边，轻声道：“先生……”云镜哼了一声，没有去理会。
　　君莫殇离去，云镜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料卫承影忽然挣脱自己，就听耳边尉迟大声吓道：“承影！”
　　卫承影心中疑惑，为何尉迟会在场，刚才帐篷里一片漆黑，只知道皓雪剑在此，但打出去的掌已经无法收回。云镜站在原地不动，只希望这一掌能了结自己的性命。可是赶上来的尉迟却硬是接下了这掌。二人均被对方震得倒退数步，卫承影这才看清楚面前的尉迟和他身后的云镜。
　　“修焕？”
　　卫承影这迟疑，忽然尉迟大叫一声，倒地不起。
　　云镜惊恐的回头，只见刚才已经走了的君莫殇满脸阴沉地站在暗处，手中仍然有剩余的暗器闪着寒光。他连忙俯下身，扶住尉迟。
　　“尉迟公子！尉迟公子！！”
　　卫承影愣了一下，朝云镜所望方向看去，只有树叶摇动。
　　“把他搬进来！”卫承影道，“不要让巡逻的人看见了。”
　　云镜此时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二人把尉迟抬回帐内，点起火烛，只见尉迟双目紧闭，面色乌青。云镜心中暗叫不好，这定是君莫殇为报仇特地配制的毒药，搞不好当初就没有配解药。他慌乱地解开尉迟的衣服，血已经浸透了衣衫。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云镜语无伦次，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卫承影在一边也不知如何插手。
　　“我去要解药，你等着我！”云镜忽然起身朝帐外奔去，却被卫承影一把拉住。
　　“你去哪里？”
　　“我去要解药，去要解药……”
　　“你疯了！他们怎么可能会给你解药？！”
　　“他们会给我的……我是他们的人……你放开我！”云镜甩手想挣脱卫承影，却给拉了回来。
　　“你就在这里待着！”卫承影厉声道。
　　“他会死的！”云镜冲卫承影吼道，“他会死的呀！”
　　卫承影看了看尉迟，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你就这样看着他死吗！你们不还是好朋友吗！”
　　“我也不想他死……可是你现在不能出去，你一出去，我们就全输了……”
　　“你说什么……？”云镜不可思议地看着卫承影，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不让自己去拿解药竟然是因为怕这场仗打输。
　　“这也是他的愿望。如果他知道，也不会让你去的！”
　　“九王爷，我从没想过你是那么自私的人……”云镜起身，不再理会卫承影。
　　“云镜……”尉迟微弱的声音让云镜停下脚步，他回身看着他，看见他像很久以前那样看着自己。
　　“你……”云镜抓住尉迟逐渐变冷的手。
　　“在这里……陪我……”尉迟断断续续地说着，手颤颤巍巍地抚摸过云镜的脸。云镜才想起来今天出来没有戴面具。
　　“你们……是……兄弟……？”
　　云镜点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是我，负了你……”
　　“没有……你没有负任何人……”云镜已经泣不成声。
　　卫承影心中亦是纠成一团，起身走出帐外。远处传来齐嚓嚓的脚步声，一队士兵朝这边走来，卫承影连忙把门口被杀的守卫拖进帐篷，换上衣服站在门口。营帐内只有云镜时时的啜泣。卫承影站在夜风中也不知多久，眼睛酸涩，眨一眨仿佛就有液体要流下来。帐中逐渐安静了下来，卫承影几次想进去都忍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只听皓雪出鞘的声音，他一惊，也顾不得许多，冲进帐内，只见云镜正盯着皓雪发呆。
　　“云镜！”卫承影过去要夺过云镜手中的剑，却被他一指，正抵在喉咙上。
　　“不要过来，否则我杀了你。”云镜的眼中不带一丝波动。卫承影朝躺在地上的尉迟看了看，尉迟早已停止了呼吸。卫承影心中一阵绞痛。
　　“你要随他去么？”
　　“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暴露，活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你不如就成全了我们吧。”
　　“我不会成全你们的。”说完，他握住眼前的利剑，向自己移了移，“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不能杀你自己，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取你性命。”
　　皓雪在原地震颤，鲜红的血滑过剑身，滴落地上。
　　忽然，云镜一转手，将剑向自己刺去。卫承影早已料到，细雪出鞘朝皓雪上砍了过去，呛的一声，两柄锐器断裂成四截。云镜剑已脱手，卫承影拉过云镜，狠狠地吻住他。
　　他冰冷的脸庞逐渐有了温度，流下滚烫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