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影》莫殇

20、九王府

　　云镜看着九王府的人来来回回把自己的东西往外搬心里就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陈子印大婚后三日，卫承影跑来信誓旦旦地说子印你刚成亲，云公子住在这里恐怕有诸多不便，不如让他住到我府上，反正我一个人在那边也无聊的慌。陈子印想想觉得卫承影所言句句在理就与之答成二人协议。
　　云镜总感觉自己被卖了，无奈卫承影一副真诚的样子让他无话可说，而且陈子印刚刚成亲自己住在这里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九王府确实不是陈子印的府邸能比的。且不说规模，就连檐廊转角之处的细节也修建的巧夺天工。卫承影在前引导着云镜，热情得让人有些怀疑。
　　“这个院子就是你的了。”
　　绕过重重的回廊，二人站定在菱形的小门前。
　　云镜朝里看去，院子中央是片开阔的空地，两面有房屋，其他周遍种满了桃树，院子一角还有个别致的亭子。
　　“如何？”卫承影侧头问道。
　　云镜轻声道：“多谢九亲王费心，云镜只要有个落脚之处便足矣。”
　　安排好了云镜，卫承影回到自己的屋子，还没有坐稳，一个黑影忽然冒了出来。
　　“九爷。”
　　卫承影眼都不抬，道：“你来了？人都找齐了？”
　　“是。都在府中候着呢。”
　　“好，叫他们到苍夜阁那儿等着。”
　　黑影应了一声退下。
　　卫承影嘴角扬起一抹张狂，甩袖起身直奔苍夜阁。
　　时至晚间，卫承影居然一直没有来打扰自己，云镜倒也觉得清闲，这九王府不比赐印园，不会忽然冒出个人来找大夫看病。云镜看书有些疲倦，起身走向角落里的古琴。好一杆精致的琴，他忍不住轻轻拨动琴弦。脆亮的声音划过耳边。
　　卫承影从苍夜阁里出来才发觉天色以晚，回到自己的房间吩咐下人准备晚饭才想起来隔壁还有个云镜，想来他应该也没有用膳，于是准备跳墙去找云镜。他住的院子实际上只与云镜的院子一墙之隔，但若要走正路就要绕很大一段路。
　　卫承影来到墙角边刚要跃上，隐约听得一阵琴声。他停了下来，立在墙角边侧耳倾听。琴声时高时低，高则苍悠凄楚，低则深沉哀怨。卫承影听得有些动容，此前也听过舞姬的琴，虽然动听却不如此般彻人心弦。幽幽琴声飘溢在相临的院落间久久，终于末了。卫承影原本要跳墙的计划也就此打断，他吩咐了下人直接把晚饭送到云镜那里。
　　云镜木然地坐在琴边，满脑子尽是那夜月下竹林边。尉迟修焕的面容尽展眼前，又逐渐模糊，再清晰起来竟然变成了卫承影凶神恶煞的样子。云镜吓了一跳，正巧门被人推开。一褐衣小童拎着叠盒走了进来。
　　“云公子，该吃晚饭了。这是我家主人吩咐厨房特地为您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如果有什么出入就请跟小人说。小人从今天开始就是云公子的下人了。”
　　云镜看了看褐衣小童，还只是个小孩子，头上梳的亦是童子头式，往脸上看去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很精神。
　　云镜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
　　“九儿。”
　　云镜“哦”了一声，有些好笑。
　　“这岂不是和九亲王重了名号？”
　　九儿边从叠盒里拿出一碟碟的菜一边道：“我家主人说我挺像他小时侯的，所以才叫我九儿的。”
　　云镜又仔细看了看九儿，脸蛋圆圆的红红的，甚是可爱。想象不出那个九亲王小时候真能长得这副模样，只是长大了越发让人觉得讨厌了。
　　九儿像是看出了云镜的心思，笑道：“云公子是不是觉得我家主子挺惹人厌的？”
　　云镜有些惊讶一个小童居然敢这样说自己的主子，他连忙摇头。
　　“刚认识他的人都是这样觉得，其实我家主子挺好的，心好人又帅气，我若是女子定嫁了他了。”九儿笑呵呵地说。
　　云镜一阵恶寒，想起陈子印大婚的晚上发生的事情。
　　清净的日子没过几天，卫承影就找上门来了。
　　“云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镜瞥了他一眼，心想就算我不答应又有什么用，这里是你的地盘还不是你说的算。
　　卫承影见他不答话，继续道：“你也知道我对药方面懂得不太多，我想请云公子做我的老师，教我些医药知识，不知云公子可愿意？”
　　云镜对他的要求有些惊讶，原来就是这个事情。云镜点点头，道：“做老师不敢当，九亲王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云某就是。”
　　卫承影大喜，立刻变出一本药书，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来，我正要请教你些问题。”
　　云镜看过去，却见书上圈圈点点密密麻麻一大片，顿时脑袋有些大，知道找了大麻烦给自己。
　　卫承影的医药知识的贫乏简直超过了云镜的承受范围，所谓问题解答已经变成了云镜单方面授课。卫承影饶有兴趣地看着云镜一一为自己解说药书上的文字，看着他时不时抬起的清秀眉目，看着他时开时闭的线条清晰的唇，看着在书上划过的他修长的指。这个人确实有些意思。卫承影想，明明知道自己对他动机不纯，居然还这么一丝不苟地给他讲解。不知道是真的愚钝还是将计就计，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
　　云镜斜眼见卫承影发呆发的正高兴，干脆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过去不曾仔细看过卫承影，此时看去才发现此人长相确实堪称人中之龙，比起尉迟修焕来更多了分霸气。刚毅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将，可惜事实确实久经情场的老手。
　　卫承影忽然发现云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还脾气良好地看着自己，顿生尴尬，干咳了两声道：“云公子真是当先生的料子，说得通俗易懂，呵呵……”
　　“王爷真的都懂了么？”
　　卫承影一眯眼，点点头。
　　云镜眼见卫承影一副小孩子气，忍不住露出笑意，顿时一扫身上阴愁的气息，变的温暖如春。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卫承影忽然道。
　　云镜愣了一下随即收起笑容。
　　“你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要死不活的样子呢？”
　　云镜瞪了卫承影一眼。
　　“唉，算了，我看你也累了，”卫承影伸了个懒腰，云镜心想是你累了吧。
　　“那，我先回去了。”卫承影收起书，走到门口像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晚上我想听公子弹琴，不知公子可愿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请求？”
　　云镜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
　　卫承影笑道：“无妨，云公子若今日没有这份雅趣我也不勉强，咱们来日方长。”
　　云镜看着卫承影走出去，一句“咱们来日方长”让他隐隐觉得不太舒服。
　　晚上，九儿过来说卫承影请云镜过去一起吃晚饭。云镜便跟着九儿一起来到卫承影的指定地点。这是个极其普通的房间，四壁中两面是书柜，上面有些凌乱地放满了书。往里去是一个套间，卫承影正倚在床上的四脚小桌边，见云镜来了立刻起身。
　　“你来了，来，过来坐。”
　　说着拉着云镜往床边走。云镜不动声色地挣脱他的手，卫承影停了停，继而笑道：“云公子不用客气，都是朋友嘛。”
　　云镜安坐好之后，下人们一一把菜端了上来，不大的小炕桌转眼间已是满满。
　　卫承影自己倒了杯酒，举杯道：“云公子，白天多谢你耐心指教，我回来再看一看，果真懂了不少。这些天一直有些事物缠身，没有来得及正式欢迎一下云公子，真是失礼了。今晚我叫人备了几个小菜，就当补上了。”
　　这倒是出乎云镜的意料，眼下这位九亲王话语沉稳，颇不似以往的他，倒是有了几份皇子的风范。
　　“王爷言重了，是云某打扰了王爷才是。”云镜轻笑一声。

　　晚饭在有些尴尬的气氛中进行。卫承影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看云镜，云镜一直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菜，并没有吃多少。
　　“怎么？不合你口味？”
　　“啊，没有……”云镜连忙胡乱吃了几口。
　　卫承影心里叹气，明明就是不喜欢吃，看来要找个会烧南方菜的厨子，北方的口味太重了吧。卫承影烦躁起来，一个云镜，小小的太医院……开什么玩笑，一个男人——不过是性格有些孤僻，也不至于让他注意到这个地步吧。或许是因为他和自己以往接触的人都不太一样，所以才对他有些好奇吧。
　　云镜搁下了筷子，卫承影也吃的差不多，下人撤了饭菜端上茶水。九儿抱了云镜的琴走进来。云镜惊讶道：“九儿，你这是做什么？”
　　九儿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合上门出去了。
　　“我看云公子今晚心情不错，不如弹上一曲，也不枉我特地佳地了。”
　　佳地？云镜四下看了看才注意到这个套间布置和外间相差甚大，墙上有名人的字画，墙角有反胎龙凤瓶，高脚架上一盆兰花散发着幽幽的芬芳。整个房间满是典雅之气。
　　云镜心想这位王爷还真是费了点心思，于是不再多语，把琴放在事先预备好的琴架上，端坐琴前，拨动根根细丝。
　　正所谓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这曲竟是充满大气磅礴的气势。只见云镜如雪的衣袖随着手臂的移动飘然于空中，丝缕乌发垂在胸，黑白相对更显得精彩。
　　卫承影听得入迷，忽然“铮”的一声琴弦绷断。卫承影一下站起来，只见云镜的手仍然停在半空中，手被划出一道伤口，殷红的血渗出在白皙的指尖，他的神色有些恍惚，接着毫无预兆地阖然倒下。
　　“云公子！”卫承影上前扶起云镜发现他已经昏了过去。
　　“云公子！”卫承影晃了晃云镜仍不见反应便掐了下人中。半天，云镜眼睛微张，模模糊糊吐出两个字又昏了过去。那两个字虽然模糊，却清清楚楚的如利剑划过卫承影的耳边。
　　“修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