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别》黎落落

5、满庭落花一 深夜。

　　深夜。
　　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了怪异的蛙鸣声。短暂的蛙叫声过后，整个城中，却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屋子里很安静。
　　月光缓缓地从窗户的缝里挤了进来，漆黑的屋子里，慢慢的变得明亮起来。屋子里很安静，静的，仿佛可以听到床上的人儿均匀的呼吸声。从窗子里闪进来的那个黑色的影子，却静静的坐在桌子前，像是到了自家般的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着。
　　此刻，睡得正香甜的人儿，正是黎小落。
　　她长长的发丝散落在枕上，显得脸愈发的清秀。长长的睫毛像是受了梦里的什么惊扰般，微微的抖动。那黑色的影子静静的注视着她的睡颜，不觉得却再移不开了自己的目光。
　　“别走......”
　　她轻声梦呓着，像是拼命地要从梦里挣扎开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的手紧紧的攥住了被角，泪水，忽的从眼角滑落。
　　清冷的月光下，那黑色的影子，慢慢的靠近床边。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白皙的脸庞，刚擦掉了的泪，却又一次次的涌了上来。
　　她，这是受了多少的委屈啊？
　　那黑色的影子像是着了魔般，怔怔的望着她。他情不自禁的弯下身去，想要靠近那流着泪的眼。梦里的她却像是感觉到了温暖的来临，不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被惊了一跳，可看到她依然睡着的神情，不由得嘴角上扬，笑了起来，露出那两颗洁白的虎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立刻要走，没料到却被她紧紧地抓住了手。
　　“不要走。。。”
　　被她扯着的右手，渐渐地温暖起来。他有些不忍的放下她的手，把它掖在了被子里。
　　“好梦。”
　　他没有说出声来，只是在心里默念着。她微微的动了下嘴角，极像是给了他回应。
　　一个轻的像是没有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那个黑色的影子，倏地一下，便不见了。
　　床上的人儿一个翻身，又沉沉的睡了去。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地靠近了，终于，停在了她的门前。一阵短暂的寂静。就在这寂静的时候，细小的门缝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眼睛。

　　“太子殿下，属下已经查明，确有黑衣人出入上花楼。属下确定，就是阁楼一个名叫黎小落的姑娘的房间。但是，属下无能，未能亲手抓住那人，现在，要不要...”
　　“你说，他们是真的这么目中无人呢，还是另有所图？”
　　半倚在卧榻上的着着一袭杏黄色袍子的男子，眼睛微微地眯着，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属下不明白...”
　　“既然，他们想要开始游戏，那我们也要配合。不过，就当做是玩玩儿，万不可当真。明白么？”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跪着的人，脑筋似乎还是转不过弯儿，僵硬的等候着主子发出命令。
　　“派上两个人去盯着那姑娘。也让那帮人知道，这游戏，我们，一定奉陪到底。”
　　“是。”
　　段毅然，又是你。
　　这次，你又想要玩儿什么把戏呢。
　　漓小落，你啊，真是顽皮，又是怎样的得罪了他呢。
　　卧榻上的人儿静静的笑了起来，脸上带着一副无奈的神情。渐渐地，疲倦像阵风般的袭来，他闭上了眼睛。
　　“泽儿… …泽儿… …”
　　恍惚中，他看到母后李氏，一身缟素的朝他走来。她的手，似要抚摸他的脸颊一般，却在半步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她微微的对着他笑着，那般慈爱。
　　“泽儿，记住娘亲的话。好孩子。”
　　她呆呆的看着他，落下泪来。
　　他想要起身安慰母后，却怎样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看见她，坐在那里弹琴。
　　那首曲子，正是长相守。
　　她笑的妖魅，指尖用力一转，只听“铮”的一声，一根琴弦断裂开来！
　　她拾起那根琴弦，轻轻的朝着前方笑着，眼神空洞。
　　他恐惧的看见她拿着那根断裂的弦，慢慢的绕过脖子… …
　　“不要！不要！不要！”
　　他满头大汗的从噩梦中惊醒！
　　“殿下，您又做恶梦了？”
　　一个五十上下的仆人看着他，一脸的担忧。
　　“我梦见母后了。”
　　他的声音里，有着遮掩不住的疲惫。
　　那仆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却也只是一瞬间，就消失掉了。
　　段弘泽踱到窗前，被冷风吹着，才清醒了几分。
　　他心生感伤。
　　母后的音容笑貌，像梦寐般的缠绕着他，久久不肯散去。难道，是在责备他，行动迟缓吗？
　　可是儿臣一直在努力地，朝着您指点的方向前行。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
　　那老仆人，心里忍不住的叹息，真是作孽啊。
　　… …
　　夏日的荷塘边。
　　池中的金鱼，争前恐后的朝池边游着。
　　原来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手里拿着鱼食，在池边一把一把的撒着。
　　他看着那些前来争食的鱼儿，笑的灿烂。
　　“泽儿，过来母后这里。”
　　紫妃坐在牡丹亭中，一身淡蓝色的薄衫，看起来似乎是个仙子下到凡间了美丽女子。她微微的笑着，朝那小男孩儿伸出手去。
　　那被唤作泽儿的小男孩，欢快的朝她的方向奔来：
　　“母后~！”
　　他甜甜的叫着，扑进母后温暖的怀里。
　　“泽儿真乖… …”她轻轻地抹掉他头上的汗珠，吻着他毛茸茸的头发，“泽儿，一定要听母后的话，好吗？”
　　他不住的点头：“泽儿听母后的话。”
　　“泽儿长大了，我的太子长大啦，”她紧紧地抱着像个温顺的绵羊的泽儿，满眼笑意，悄悄的俯在他的耳边道，“泽儿长大了，一定要当皇上。”
　　“那样母后会高兴吗？”
　　“会，当然。只有那样，母后才会高兴啊！”
　　“恩！那泽儿听母后的。”
　　“泽儿啊，你要记住，”她仍然在笑，只是眼里，却满是冷漠，“这世上，你只能信母后一人。其他的人啊，都不可信呢。泽儿一定要记得，特别是然儿的母亲，更不能信，知道了吗？”
　　“泽儿谨遵母后教诲。”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娇娆的雾气。
　　那双抱着小男孩的手不由得紧了。他不由得吃痛的裂开了嘴，却始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的忍受着。
　　良妃，当年你给我的伤痛，我会加倍的偿还给你。
　　她看着怀中的小男孩，眼中不觉露出一丝的厌恶。
　　… …

　　“凌雪姑娘，今天是你第一回跳舞，也是第一回在我们上花楼正式的露脸，所以啊，我特地准备了这副耳坠给你，喜欢吗？。”
　　那是一副蝴蝶玉坠，极细的金丝把蝴蝶的形状雕刻的栩栩如生，再加上那和田玉的衬托，愈发显得高贵。
　　“小落，这耳坠真漂亮。。”
　　石凌雪看的发怔了，虽然知道黎小落一向为人和善，对她也是百般照顾，可是她怎么也没有预料到她出手这么大方。
　　“凌雪，我希望你在上花楼里能过得开心些，那样的话，我自然也会很很开心啊。我把你当做好姐妹，所以，有些话，我还是想要告诉你。”
　　黎小落虽然本是想在这重礼之后，给她灌输些生存法则的，可是说看着这尚且纯真的姑娘，就要踏入上花楼里葬送自己的一生，不由得软了心思，突然想要奉劝她几句。
　　“凌雪，上花楼，并不是我们女人该来的地方。若是你能忍的了两年的清苦，自然会回到你的家里，重新找个好人家，体体面面的嫁了。可若是你贪恋那些个荣华富贵，和外头那些姑娘们攀比，把持不住自己，那你就毁了你自己的一辈子。”
　　黎小落静静的看着她，语气越发的急切，似乎想要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部都倒得一干二净。
　　“小落，你说的，我都明白。你放心，我肯定不辜负小落的一番心意。两年的时间，我会等下去，一定会。”
　　石凌雪坚定地说着，眼中泛起了点点的泪花，让人看着十分怜爱。她的话，像是怕黎小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般，加重了语气。
　　“那自然好...”
　　黎小落看着她，似乎有些微微的动容。她，是不是该相信一次人了？也许，这眼神纯净的像小鹿般的姑娘，守得住自己的底线，像莲儿一样。
　　“走吧，我们该去落花庭了。”
　　石凌雪笑着拉起又失了神的黎小落，向楼下走去。
　　“凌雪姑娘，该你上场了。”
　　黎小落感觉得到石凌雪通过手心传来的紧张感，因为她被握着的手已经有了微薄的汗珠，她朝石凌雪微微地笑着，安慰她不要这么害怕。毕竟，落花庭里稀稀落落的坐的只有那么七八个人，而且大都是上花楼里闲着来打发时间的姑娘们，这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石凌雪冲着黎小落勉强的扯出一抹笑容，向台上走了去。
　　“各位客人们好，各位姐姐们好，是刚来这的。希望大家伙们多多的关照我，凌雪自当感激不尽。在此，凌雪为在座的各位献上一曲，希望大家喜欢。”
　　凌雪的声音刚开始像是蚊子般的细小，渐渐地才大了些。底下坐的姐妹们围着在上花楼里颇有些威望的芙蓉姑娘，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丝毫没有把台上那个青涩的小姑娘放在眼里。那芙蓉也是上花楼里数的上的人物，一般人是惹不起的，更是见不得了。平日里，都是陪些王公贵族们喝酒玩耍，自然在这没人敢惹着她。她面带笑意，那平日里妩媚勾魂的眼神也收起了那股媚性，此时极像是温顺的可人儿般。正在这时，只见芙蓉突然朝着那帮姐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停下来。
　　“这位是新来的妹妹，我们自当好生照顾着。是不是啊，姐妹们。”
　　她身边围着的姑娘们见芙蓉都这般的捧场，自然鼓掌的鼓掌，叫好的叫好了。
　　“谢谢各位姐姐。”
　　石凌雪自然也是明些事理的，见此，自然朝芙蓉那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岂知芙蓉却并不领情般的把眼光撇了去。石凌雪微微有些尴尬，却迅速的掩了过去，蹲了个万福，便开始了。
　　石凌雪的舞姿，自然是有些拙劣的。因为她初学的缘故，手臂和腿都有些伸展不开，但是，她那柔软的气质，却也弥补掉了这一缺陷。她是美的，那种天然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美，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她的眼睛，含着盈盈的笑意，把自己那天真无邪的特质表现的淋漓尽致。台下的那些姑娘们，一个个都愣了神。在这上花楼里，什么都是不缺的，只有这美好的少女情怀，已经离她们越来越远。她们永远都抓不住了吧，似乎，自己已经走到了一条永远会不了头的路上，无法再回到过去，再也无法去站到原点，选择一条她们没有走过的路。
　　黎小落入神的看着，有着淡淡的感伤。突然觉得身后有人靠近，不由得转过了头。只见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正扯着她的衣裳，见她看来，便抬头朝着她笑着：
　　“姐姐。”
　　“你怎么会来这里？”
　　“姐姐，你的东西掉了。”
　　黎小落的手里被她塞了一个青色的荷包，那荷包绣着的是雪中寒梅的景，看着十分的精致。她感到十分的奇怪，这并不是她丢的，莫非是小姑娘看错了人？正要问个清楚，那小女孩便扭头跑开了。
　　黎小落拿着荷包，正想着等会儿还是交给花妈妈的好，却见石凌雪已经跳完了，正朝她走来。黎小落也不再在意那荷包，随意塞进了袖口里，便随石凌雪走了。
　　“小落，刚刚我跳的怎样？”
　　“当然好啊。像是下凡的仙女儿一样啊。”
　　“小落就会拿我说笑，看我怎么收拾你...”
　　石凌雪说着，便伸手朝嘴边哈哈着，黎小落笑着跑开了老远：
　　“好啊，竟然欺负起我来了，看我回头怎么报复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走开了，看着天真烂漫的少女，傲虎不禁叹了口气，若是平日里，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女子和护龙会扯上关系，可是，那晚是他亲眼所见，护龙会得人在她的房间里。还是，人不可貌相啊。
　　“大哥哥，我把东西交给那个姐姐了。”
　　小女孩看着眼前这个帅气的哥哥，不由得流了一脸的口水。
　　“小丫头，这是给你的赏钱。”
　　给了她银子，傲虎转身要走，可是却被那小女孩拉住了袖子，只见，她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一片的八卦：
　　“大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姐姐啊？”
　　“...”
　　“大哥哥，你是不是害羞啊，要不要我去告诉姐姐呢？”
　　“...”
　　傲虎被她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只有装作恶狠狠地盯着她：
　　“小丫头，你要是再缠着我，别怪我不客气咯。”
　　那小女孩果然不吭声了，傲虎得意的扭脸走开了。却隐约听到那小女孩在后面嘟嘟囔囔的继续说着：
　　“凶巴巴的，漂亮姐姐才不会喜欢你...”
　　傲虎满头黑线，现在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