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安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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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楼，十年前称西厢楼，安都花柳巷里独树一帜的连锁青楼，地势坐北朝南，占据了整个城最好的风水宝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头牌烟花，年方二八，玉臂朱唇，青丝如瀑，媚眼如丝，安都文人甚至写有这样的诗句：“春来桃花满园开，不及烟花钗前戴。”俗是俗了些，却充分表达了落雁楼在青楼业的顶尖地位。
九州乐来安都落雁楼却是别有目的。
早些时候就听说了西厢楼十年前走水，才换了老板改成了所谓的落雁楼。母亲当年是在这将自己赶出去的，回想起来，光阴如梭，这都过去了十年。不知母亲可还健在，西厢楼众人过得可好？转念想到琼月姐，九州乐又是一阵焦虑。
莫回安都……为何？十年前的走水，真是天灾？还是说有人刻意为之？
不过这落雁楼落雁楼，和姬雁落的名字如此相仿，该不会又是那厮开的连锁店吧。九州乐几乎要惊叹姬雁落的财力，作为一个商人实在是太出色了。但那厮究竟为何要追着自己不放，九州乐想了老半天还是没能想清楚。
现在小毛驴也跑了，自己一边叫鸟儿给自己传递信息，一边徒步从山涧里走来安都，一路上风餐露宿，满身的灰尘和泥土。九州乐想了想，要不咱还是在附近找个酒家先住下来，明儿一早再打探也不迟——更何况自己脸上的易容，过了那么多时日，鼻子都歪了。
这么想着，九州乐正了正自己的鼻子，阔步往客栈去了。
既然是流水山老儿的钱，那自然是要住最大的客栈！那客栈正好有几间邻着落雁楼，开窗可见，视野开阔。
“来间上房！”九州乐一边说着一边霸气侧漏地把钱袋拍在柜台上。
“这位客官……上房没……没了。”店小二战战兢兢，“现……现在是旺季。”
“你们老板呢？”
“招呼上头那几位客人去了……”店小二伸出手指指指楼上。
“可我也得住啊！实在不行有没有临窗的，靠落雁楼那边儿的？”九州乐有些不满，什么人要住那么多上房，一间不剩全包了。
“要是公子不嫌弃，咱们二楼还有间靠朝东边的”小二掰着手指算了算，“就是澡间门是坏的，便宜些让您住？”
九州乐自然不拒绝这种便宜事，高高兴兴地便住下了。行礼收拾好，下了大堂准备吃饭。
这不出来倒还好，一出来就遇上了不该遇上的人。那人也刚从隔壁走出来，两个人方向不一致。
九州乐身材瘦弱一下子栽进了对方怀里。
少女当即一愣，那人身上的味道温柔又熟悉，是一种很让人安心的味道。抬眼一看，那人桃花含情的眸子也正瞧着自己。
料想自己鼻子也歪了，身上因为多日的赶路，满是尘土，简直不能更惨烈。
每次遇到穆朝阁都是这种最坏的情况。
九州乐飞快地离开了那人的臂弯，一言不发地快步往楼下去。好在有易容遮面，不知为什么羞红的脸颊总算是没被发现。
九州乐走得急，没看见穆朝阁在背后发了半晌的愣。
这姑娘面熟，却又不是认识的那个。身材瘦弱倒是和九州姑娘相似。穆朝阁望了望自己的臂弯，摇了摇头。又想她做什么，分明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自己却一直放不下……又或者因为时常被自己提醒，反倒成了个放不下的惦念了。
听说她此行的目的地也是安都，自己竟然对不期而遇有些期待。
不该，真是不该。
穆朝阁理了理被弄乱的袖口，也带着十五往大堂去了。
九州乐找了最靠里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此处不容易被人注意，也能很好地听清这大堂里的议论。关于城里的消息，九州乐迫切地想要知道，尤其是千夜阁的动向。可是最近再次被江湖人士热议的，却是安都城墙上贴的新告示，说死囚杀手重出江湖惹起风波重重，此次不再活捉，杀掉便可拿取黄金万两，人头为证。
为什么是杀掉？尽管杀掉确实比活捉容易，但这死囚杀手分明与江湖势力结怨至深，又与各个高官纠缠不清，分明活着比较有价值。
发了这通缉令，好处有什么……九州乐了然一笑。无非是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笼络江湖势力，一石二鸟。皇帝还真是聪明，若是死囚杀手一死，不仅除去心头大患，从此更有江湖势力作为后盾，得到了不止双倍的好处。
这些暂且与自己无关，自己所在意的落雁楼和千夜阁的消息，却是一点也没听到。九州乐有些失望，草草吃了些包子馒头和炒白菜，就疲惫不堪地回房休息着了。毕竟来路上又是躲避又是绕路，过河翻山的，饶是九州山上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混世魔王，也受不了这等折腾。
九州乐懒洋洋地脱了衣服，直接跨进浴桶。安都这家酒家好啊，连洗澡水都使用艾草熏煮出来的，安神养颜，还能驱蚊防虫。九州乐舒服得哼起了小曲儿，那曲子还是在九州山上和云姐姐学的，听说是江南小调。泡着泡着，九州乐就开始迷糊，迷糊着迷糊着，就睡着了。
惊醒的时候，九州乐感到一阵冷风吹过！回头一看，窗户竟然大敞着，风把窗户刮得砰砰直响！
“咦……刚刚睡着的时候是开着窗的吗……”九州乐迷糊。
接着回头一看，一群黑衣人正站在卧房门口，刚要进来。
九州乐这才反应过来——等等啊我澡间门是坏的关不上啊！我黄花闺女的身体都要被你们看光了！
转念一想，不对啊，这群一看就知道是千夜阁杀手的人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连衣服都不换一身，也实在是太敬业了。
这么思想斗争着，那些人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九州乐就在浴桶里装睡，把一只眼睛眯起一条细缝，用来看清对方的动向。那些人也不是傻子，知道贸然前进说不定会中了九州乐的陷阱，于是九州乐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房间里伸了根细竹管，点了迷魂香往澡间里吹。
对方大概有三四个人，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九州乐自知正面冲突肯定敌不过。
那倒不如趁着迷魂香尚还未散去，对方忌惮中毒的时候冲出房间好了。正好背后的窗户大敞，简直是逃跑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一边这么想着，九州乐飞快地翻身，抓起一件蔽体的外衣就行云流水般地翻出浴桶滑出窗框了。
等杀手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只剩下一张易容的的面皮在已经冰凉的洗澡水里漂浮着。
九州乐从二楼直接跳下了屋檐，倒地滚翻之后玩命跑了起来。
没想到姬雁落到这里都不愿意放过我！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好为他所用的？九州山的医术？九州山的剑法？名声？还是她这具百毒不侵的身体？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她九州乐活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毒，还没打算成为他人的药引子。
可往哪跑？南边北边来的都是围堵的杀手，这深夜里又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店家。
等等……九州乐的眼前一亮！逃入落雁楼便是！想他姬雁落也料不到我会藏进他眼皮底下！
九州乐三下五除二就往落雁楼一阵狂奔，由于身材矮小，在人群间穿梭自如。追的人可就不那么轻松了，又不能引人注目，又要拨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还要锁定九州乐这种灵活的目标，很快便跟丢了。
九州乐眼见着追兵都消失在视野里，便一闪身进了落雁楼里。
正巧有位身着碧绿罗裙的女子经过，九州乐一时机灵，直接躲在了女子身后。女子看了看追兵，又看了看身后的少女，一言不发，默默地将九州乐推进了大堂深处的隔间里，然后合上了门。
九州乐这才有机会喘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定睛一看，那女子瓜子脸，目光如水，尽管身在青楼，却看不出风尘气。女子也细细端详了一番九州乐，只觉得这少女长相灵秀，眉眼间透着一股离开尘世的气息，大眼睛像是黑曜石般嵌在小脸上，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熟悉。就是……头发湿淋淋乱糟糟，只穿了一件外衣。
“这位小姑娘，来落雁楼所为何事？”女子率先发话。
“……有人追我。”
“追你的又是何人？”
九州乐歪着头看女子，有些狡黠地笑了：“姐姐，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莫名其妙就来追我了。”
“莫不是你做了坏事？”女子不信。
“怎么可能，我一直堂堂正正做人，扪心自问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九州乐装傻。
女子轻笑起来，笑不露齿，眉眼弯弯，就像是四月里的春风：“小妹妹看起来也不像是歹人，如果不嫌弃，请先在落雁楼藏上数日——正巧老板最近外出。”
这女人真聪明，八成已经猜出了我是谁，却不去问。九州乐想。难道所有青楼女子因在世事中沉浮，都有了这等周旋的本事。
不过既然有人愿意藏自己，那且在这里躲一躲风头也好。
这么想着，九州乐点点头，对那女子道谢道：“谢过姐姐，我是四海乐，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
“你知晓我是流云便是。”女子依旧笑意盈盈，“四海姑娘，澡间就在隔壁，先去梳洗一番，我给你拿点更换的衣物。”
九州乐干笑一下——其实我是洗过澡的。不过看着自己光脚踩了一身的泥巴，以及纠结成一大坨的头发，只好悲春伤秋地去澡间烧水。
一晚上洗两次澡，这种待遇在九州山都没有过啊！九州山上除了云姐姐和葵姐姐之外，大老爷们都一修炼一个月不洗澡的啊！最神奇的是他们不洗澡竟然还不长跳蚤不发臭啊！尤其是岫哥哥我一直怀疑他有在山洞里偷偷洗澡的啊！出来之后身上还是一股腊梅花的香气啊！简直可以想象岫哥哥泡花瓣澡的模样。
九州乐扶额。
说起来已经出山有些时日了，不知道九州山的大家可还好？云姐姐估计没人可以打扮要难过死了，晋哥哥也只能自己吃小黄鱼了……唉。
一边感怀，一边跨进浴桶的九州乐，就在这时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噗通”。
就保持着这个一条腿跨进浴桶的姿势，九州乐扭着自己嘎吱嘎吱作响的脖子回过头去。
“小姐，我找了你好多年。”
“啊？”
“小姐。”流云跪在澡间门口，泪流满面，胭脂都糊成一团。
“流云姐姐，你叫我啥？”
“小姐。有梨花印的，只有小姐。”流云指了指九州乐的屁股。
光溜溜白花花的腚上，一朵嫣红的梨花绽放着光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安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