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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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镇坐落在九州山脉的西边，也属于沿海地区的一部分，对外贸易往往是绕过九州山脉，在九州山脉以南的地区设立通商口岸。姑苏聚集了江南一带的特色风光和外来的风俗，呈现出和别处不一样的独特景象。
除了商品种类多样风格各异，集市坊市部分，早市夜市交替之外，由于人多且鱼龙混杂，矛盾也层出不穷。
九州乐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自然是乐得看热闹。一手牵着驴子，一手捧着热乎乎的包子，边啃边看，好不悠哉。
看完这边打架斗殴，又听见那边有人哭爹喊娘。虽说撕心裂肺，可声音细细弱弱的，就像几十天没吃饭的样子。
九州乐耳朵尖，顺着声音优哉游哉地晃过去，果不其然是在欺负人，一个乞儿被围困在中间，装着铜板的破碗被整个翻在地上，寥寥数个铜板丁玲桄榔四处乱滚。围着乞儿公子们一个个衣着光鲜，看着像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嘴里骂骂咧咧都是些市井的粗口。乞儿就在中间卑躬屈膝拼命求饶。
可公子哥们哪里愿意放过他？上去对着乞儿的脑门就是一脚，乞儿的脑门嘭的一声在石板路上磕出丝丝的鲜血来。
这下子看热闹的九州乐可惹毛了。方才本来只准备看看热闹便作罢，这回真的不能不出手了。她九州乐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多么行侠仗义的人，只是这情形深深激怒了她。十年前做乞儿的情景历历在目，被逼在墙角，挨板子，被唾骂的日子在九州乐的人生上划下了不小的伤口。
既然当时有人救了我，那么这次也要出手相助。乞儿的命不比纨绔子弟贱，几个铜板就能买卖。
九州乐急性子等不得，于是三下两下顺着巷子一直走到了头，具体要怎么救也想不得那么多，上去就是两拳头。
不知是哪位公子牙掉了也不知是哪位少年下巴肿了，总之是一场混战。
九州乐只觉得自己小宇宙爆发，满肚子的闷火不知道撒往何处，只好下了狠手往某位看似头头的公子哥的命根子一通狠踩，直踩得公子哥嗷嗷求饶方才罢休。得了空隙的乞儿闪着泪的大眼睛颤了颤，然后飞也似的逃跑了。
九州乐抱着臂，睨视地上的那位公子，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表情。
不知是吓坏了还是怎么样，几个少年愤恨地望着九州乐的方向，却没有一个敢冲过来。
九州乐明白他们惧怕的不是自己。回头去看，果然有队人马站在身后，不知是哪个部的军士，为首的男子素衣飘飘，容貌出众，有种天然的威压。
男子的脚步在巷口停了下来，等着有人为这里的情况做个交代。
“可是城主的军士？！”有少年抢先质问，言语中多有放心的意味。然后立马命令道：“若是城主的军士，就该为城主做事，如今城主之子被人……咳，殴打，你们难道不该将这罪人押入天牢——至少给他几棍子先！”少年理直气壮。
还几棍子？早知道把你的棍子也给踩个粉碎，免得你丫祸害人间。九州乐睁开一只眼睛鄙视他。
巷口的男子飘飘然走进来，步履平和就像是御剑飞行那样。
他看看九州乐的方向，然后嘴角微不可见地勾起来。
“我等非城主军士。”男子转身面向公子哥们，“江湖人士而已。”
江湖人士？你骗谁呢！看那人马整整齐齐的样子哪里像是江湖人士了！江湖人士不是什么水上漂的天上飞的拿着剑往天上一指就天打雷劈——劈之前还要吼一句固定台词的那种吗！玩泥巴长大的晋哥哥才像江湖人士好吗！
“江湖人士？”少年的语气瞬间不屑起来，“姑苏的江湖人士更改为城主效力！……速速将这刁民拿下！”
九州乐先前还怒着，这下子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说这位公子，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傻啊？江湖人士只有官家敬重的份，哪来的权力呼来喝去！要不是武林盟主的地位被轩辕帝削弱了去，这天下指不定就不是他轩辕家的了。更何况江湖人士踪迹不定，要真说姑苏的江湖人士，你找遍这天下都找不到几个。姑苏根本就不出高人！” 九州乐简直要笑喷了，弯下腰捂着肚子一副“你再不做点什么我就要笑死了”的样子。
公子哥被笑话得恼羞成怒，二话不说就要上来拼命。九州乐也不恼，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只等着对方扑过来然后给他一个脑瓜崩。
九州乐刚准备动手，手腕就被人用力捉住动弹不得。九州乐知道是那个白衣公子，于是也不反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拉着转了个圈脱离轨道，少年扑了空，一个倒栽葱摔了个狗啃泥。
“谢了。”总不能别人出手相助不道谢吧，岫叔叔会打手心的——虽然不喜欢别人帮忙——不过是个白马良人级别的，也就算了。
九州乐拍拍衣服上的灰，站直，对着他一抱拳：“公子，我先走了。”
“姑娘打算怎么收拾残局？”白衣公子面无表情。
“交给你了”……等等，姑娘？！九州乐傻了——这年头还有谁会把我认作女的啊？！
“咦？居然是个娘们？！”少年们傻了——于是他们刚刚被一个娘们收拾得屁滚尿流？
“……”白衣公子有点反应不过来——难道只有我看出来这家伙是个女人么？
“大侠尊姓大名？”正儿八经的提问。
“在下穆朝阁。”正儿八经的回答。自称穆朝阁的白衣公子还连带着正儿八经的揖了揖。
江湖上没听说这号人啊，我及笄礼貌似没有邀请到穆朝阁，连姓穆的都没有。莫非是后起之秀？刚刚那一手力道很巧，要不是自己不反抗，估计腕关节就脱臼了。如此可见这家伙绝非等闲之辈。更何况人家刚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自己更是要好好招待。
“不然我请你吃饭吧，穆公子。”虽然很肉痛……姑苏镇的物价不低啊。
“不必了。”白衣公子转身就走。
“喂喂喂你都不问我叫什么么？！”礼尚往来不懂啊？！
白衣公子只好揉了揉眉心，停下步子，无奈道：“敢问姑娘姓名？”
“我叫四海乐。‘五湖四海皆兄弟’的‘四海’。姓氏不太常见，不过我很喜欢。”
“那么四海姑娘，在下先行告退。”
“哦。”九州乐又一次拍干净衣服上的灰尘，跟着穆朝阁走到巷口，牵起遗忘良久的小毛驴，“穆公子以后要是再到姑苏镇，我一定请你去最好的酒楼吃饭。”
“……不必了。”
“哦。”
语罢，二人分道扬镳。穆朝阁往东走，九州乐往西去，留下半残废的公子哥们在小巷里凌乱。
回头看一眼穆朝阁的背影，九州乐心里莫名的多了一丝不快。被人拒绝就这么好玩么？你不是最有自知之明，从来不用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怎么今天转性了？不过是那人长得像你记忆里的白马良人么。至于嘛。
九州乐自然不信什么叫做命中注定。不过她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有些人的缘分就像缠成一团的红线，除非被人剪了，不然解都解不开。当然，这也是后话。
这之后九州乐拜访了一番姑苏镇最有名的酒肆，才惊觉醉香楼的分店早就开到沿海地区。这下姑苏镇也进入醉香楼的辐射范围，整个国家三分之二就落入酒店老板之手。
要说九州乐和醉香楼也是有渊源的。早些年跟着九州翳学习医术，有时喜欢出门巡诊。就有这么一次去了安都，在醉香楼吃饭，刚好遇到店老板突发恶疾。那老板的命被九州乐和九州翳救回来，对二人道谢时说，若是二人再去安都，醉香楼吃住免费。
可惜后来数年一直没有去安都的机会。这回去安都，一定要把醉香楼吃垮为止。
九州乐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一餐也吃得格外努力。
然后吃着吃着，就倒了。
楼里的食客们就看到姑苏镇上几个小霸王气势汹汹地从酒肆的最角落钻出来，架起倒在桌上的少年，往外面拖去。
姑苏镇的小霸王基本上都是二流子，只不过其中的头子从武馆里出来，有几分功夫，加上和镇里高官的儿子撑腰，更是无人敢惹。
食客们提心吊胆地望向被拖着走的少年，目光中多有同情。也不知这么瘦小的孩子是犯了什么事得罪了小霸王。
这边九州乐被混混一路拖到城主家后门外的小巷里，那边穆朝阁骑上白马准备往官府行去。身后一队人马整整齐齐声势浩大，石板路被踩的啪啪直响。
城主得了消息也顾不上什么儿子被人打了，急匆匆地往府门前赶。明知道是贵客，一到门前还是被吓到。来者白衣飘飘，分明手中没有折扇，却飘然一种水墨画的风致，绝对是连云才子之首。不单单如此。这人凤眼，眼尾上挑，明明是桃花含情的眸子，却不知从哪里凭空冒出压力来，贵人的气质简直浑然天成——他人模仿不来。
年逾天命的城主俯身揖了揖：“不知贵客到访，有失远迎。”
穆朝阁把马交给身后的人：“无妨。”
城主道：“可有要事商议？不妨进府去谈？”然后对身旁的小厮说道：“还不快去泡茶！”
“不必了。”穆朝阁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暮将军让我带话给阁下。不久就会和北方丹凉开战，届时姑苏鱼米之地必会成为最大粮仓。请城主守城屯粮，训练军士。成败在此一举。”
城主愣了愣：“这样说来阁下确实有些面熟……阁下莫非是暮将军之子……暮——”
“不是。”穆朝阁递上书信，“在下并非贵人。江湖小卒而已。城主莫要放在心上。”
江湖小卒？你还江湖小卒？城主几乎要抓狂，你们江湖小卒那我们是什么啊？！小蚂蚁啊？！
穆朝阁刚完事准备走，袖子被人拽住了。一低头，一双水灵灵泪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是方才在小巷里救下的乞儿。
看到这情形，一旁的城主有些恼火，厉声道：“这里是乞讨的地方吗？还不快放开贵人？！”
穆朝阁抬起凤目冷冰冰望着城主。城主被那目光慑到，剩下的话没出口全咽了下去。
“身为一城之主，对待子民竟是如此态度。”穆朝阁不愿与城主多言，转身向那乞儿。
乞儿焦急得都快哭出来，指着一个方向声音断断续续：“他……他…………”
“谁？”
“那个小哥哥……”
穆朝阁瞬间反应过来是那个自称四海乐的姑娘。看样子又遇上了麻烦……真麻烦。穆朝阁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只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跟着乞儿往某个方向走去。
九州乐被人拖到巷尾，被人打包准备卖到青楼去。她自己倒不介意这回事，自己本身就是青楼出生的，反倒是混混头子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是窑子？这货不该卖到小倌馆啊？”
混混甲：“反正拿了钱，就照办吧。”
混混乙：“青楼又不只需要女人。”
混混丙：“送窑子咱们又不吃亏。”
混混丁：“老大，这是个女的。”
九州乐被混混头子手一抖摔在地上。妈的，真疼。这下想装晕都不行了。九州乐只好解开身上的绳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巴，活动活动筋骨。
固定一个姿势久了，身上的骨头动起来全都咔哒咔哒直响。
众混混傻了。
九州乐走上前踹混混头子一脚：“我说你，下个迷药都不会。这个剂量可以搞死一头牛了。以后注意一点。”
混混头子半晌没反应过来，只能呆愣着点点头。然后等反应过来，九州乐已经伸着懒腰准备往回走了。
混混甲：“老大，她踹你诶，扁不扁？”
混混乙：“老大，她要走了诶，追不追？”
混混丙：“老大，有人来了诶，溜不溜？”
混混头子的怒火已经酝酿到爆发边缘了。众人看见背后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废话，当然要扁！不扁那丫不把咱们当根葱！”
混混丁：“咱们本来就不是葱。”
刚准备追上去，巷口多了一个人影，和那女人并肩而立。
“收手吧。你们那点水平还不是这丫头的对手。”来人身材颀长，一袭纱纺青衫，发冠未束，一副不羁的仙人模样。
九州乐就纳闷了，为什么自己每次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都会有奇怪的人冒出来拔刀相助。
“你谁啊？”九州乐不高兴，“你又没跟我交过手，你怎么知道我的水平。我可弱得很、弱不禁风、体弱多病！你们要出手的快点。”
男子语气似乎有些委屈，可狭长的眼睛里满是玩味：“乐乐不记得我了吗？我会很难过的。我可是一直记得乐乐。”
“你丫到底是谁啊？报上名来！否则别他妈瞎掺和咱们个人恩怨！”混混头子被无视良久，内心怨怼。
“在下不才，姓姬名雁落字瑜，东南安都人士。”
男子弯腰对混混做了个揖，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笑容简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
啥？姬雁落？
穆朝阁从官府出发绕过城主的苏府来到后门的时候，那里的混混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集体倒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九州乐早已不见踪影。巷口那里不知是谁遗失的挂件，一枚圆润的翡翠珠子上刻着“乐”这个字。
想来是那家伙的了。
穆朝阁想着，拾起来放到怀里，然后牵着马转身就走。半晌，又看了看一直跟在身旁的乞儿。
“你要怎么办？”
乞儿闪着一双眼睛：“我跟着公子。”
“准备去哪里？”
“找到救命恩人然后道谢。”
“为什么要跟着我？四海还没有出城，你还找得到她。”
乞儿揪着穆朝阁的衣服，不说话了。
罢了，就这样吧。爱跟着就跟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