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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歧路难行总有时 你才十五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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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忧目眦欲裂地望向这愈行愈近,和风晓日般的男子,半魂即离肉躯。
那男子温软如水的眼眸自殷无忧身上淡淡流逝,清逸无伦的脸容上漾起丝丝儒雅的笑意,“殷
氏,无忧,对吧?还真是乖巧守律呢。待会儿便要进行选拔了,可不能像这般呆木,明白么?
来,你随我进去殿内看看那几个孩子。”声流清婉娓娓,就如阳春细雨沁人心脾。
可殷无忧常因作业问题与学堂里的先生甚少交流过,所以面对着眼前这名清雅温嫕的老师,他真
不知该冷淡回避还是熟络相谈,反弄得自身更为别扭不适。
“老、老师,我们为何这般鬼鬼祟祟的从侧门进去?”殷无忧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头一次
看到这名男子后,他心里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敬佩及……胆怯?
那男子低首瞧了瞧自身被殷无忧攥紧在手里的衣袂,望向他不由浅浅莞尔,“你这是在担心什
么?怕我会为难他们?”还未等殷无忧回话,那男子便提伐迈入殿内,斜倚于门槛边,朗声道:
“随便进他人房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啊!!!你、你谁啊?!”辗迟活像被踩尾巴的小猫似的跳了起来,虎目睖睁向男子蓄满警
惕。
“弋、弋痕夕……老师?!”辰月却是惊得杏目浑圆,不由失声低呼,一时不知所措地征在了那
儿。气氛显得极为尴尬阻滞,殷无忧抹了抹额前的细汗,心中直徘徊着‘幸亏我没进来’一句,
神色韵着三分呆木七分不怀好意的笑。
“什……么?他、他就是老、老师?!”辗迟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扔进冰窖里,劈入十八层阴川深
处,一刹呆若木鸡。
“哼,看你怎么收场。”冷不防飘来了千钧饱含讥讽的浅浅冷嗤。弋痕夕依旧保持着温儒淡然之
态,他那幽邃如古井的温目于四名少年之间流转着,尔后轻声一叹,“唉……都过来吧。”
户外,绿树成荫,碧空浮云,一切姝美胜画。
“好了,先来个自我介绍,我是这炽天殿的镇殿使,太极侠岚——弋痕夕,”温语沁冷如水,凉
风拂起了他那蓝得发黑的发色,殷无忧只觉得心里头都被这缕缕乌丝牵引住了,略感心醉神迷,
恍然入梦,以致于落听了老师一大段重要的讲话。
“就因你们四人生长环境大有不同,甚至有些是未有接触过侠岚序修炼,可能连纳炁也不会,所
以今天的选拔很简单,大家尽可放松。”他一边说着,手上正透着莹莹青光的月逐玉佩也随力移
至于辰月手中。
“咦?呵呵……这就是老师的神坠啊?还真好看!有趣有趣!”辗迟虎目圆溜溜地盯着那块莹
玉,笑得分外可爱,“等有一天我也要成为神坠守护者,得到一块专属自己的神坠!”
“那大家都一起加油吧!”似受到他的感染,辰月也不由得自我鼓励起来,唯殷无忧与千钧两人
缄默无言。他伸指触上那片凉滑浸肤的玉佩细细摩挲着,又回到自己颈边那块冷梅玉上爱怜地抚
摸良久,灵目中一片凄清幽深。
“看样子你们都准备好了,那么——侠岚选拔现在开始!”
殷无忧只欲把两眼瞪裂,老师……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准备啊?!你这个狡猾的臭屁股!他在
心里暗暗骂着,可霎那间却有一股巨流撕风裂气而来,硬硬中断了他的思绪。
“闪开!!!”霍然一声大吼,殷无忧一个不慎便被弋痕夕推倒在地上,直疼得他哭爹喊娘。
“这、这是……?!”他盯着眼前那两团乌黝黝的活物,心中一时难辨滋味。
“重零?!”辰月不由惊声一呼,声铃因极度惊恐而显得支零破碎,“玖、玖宫岭里面怎么会有
零?!难、难道玖宫岭被……它们入袭了?!”
“这不过是次要,快点找地方躲啊!!!”愔然已久的千钧倏地一声大喝,但见他飞身牵起辰月
再腾出一手抓着殷、迟两人躲至一旁的密林中,静观战变。
“老师!”殷无忧眼看着那袭月白修影屡战屡败已然处于劣势低谷,手无缚鸡之力。心里没来由
地一揪,失声大喊起来。
“你们听着……拿着神坠…有多远跑多远!神坠是比任何一个侠岚的生命都重要!”弋痕夕终究
无力地倒塌在地上,温软的柔目翕合欲睡,声音也渐显飘忽袅袅。
又是神坠!又是侠岚!!!殷无忧狠狠地一跺脚,自辰月手中夺过神坠,头也不回地拼命跑着,
有多远跑多远,只将身后那几把声音扔得无影无踪。
“姓殷的你给我停下来!”耳畔呵来一阵清新微冷的气息,千钧两臂飞速地自后面箍紧他,哪知
惯性过了头,二人双双跌进了深坑里。
“小忧!千钧!”坑里一时黄沙四起,尘烟迷雾叆叇不清,辗迟忙拉着辰月不由从上面喊话。
“没事了……坑里不算深。”千钧拂了拂眼前的翩翩细尘,隽眉紧蹙,“那些零呢?都被老师解
决掉了?”
“不啊……它、它们就在不远处,妈呀!还朝这边来了!!!”辗迟惊得连词不成句,两手无
措,忽地足下一紧,自己连带着辰月也都滑进了坑里。
“在这里安静地躲着,切莫出半点声音,那些家伙神出鬼没,耳朵灵着呢!”殷无忧收回了拉人
之手,趁在辗迟发飙之际忙沉着快语道。
“它们连个□□也没有,还会有耳朵?”辗迟不屑地哼了一气,呐呐自语着。
“噗哧!”三人闻声皆有几分忍俊不禁,本该警惕提防过度的心情,也不由松弛了少许。
“你刚才干嘛跑这么快啊?害得咱们都追不过你……以为你要抢那神坠做啥坏事呢。”辗迟蓦地
醒悟过来,不由追问着殷无忧。
“抱歉……方才看到老师那样子令我想起了一些事,只是觉得要尽快带着神坠逃出这里。”他无
奈一笑,笑意凄惨哀绝,只惜大家都在想办法逃出这里,并无发觉他目中的浓浓伤感。
“先让我把神坠藏起来吧,待在身上更是危险!”辗迟接过神坠,忙转身将其搁置于杂草堆处。
“让我尝试一下发动探知吧。”辰月半蹲于地上,左手伏地,杏目紧阖,地面上便倏地泛起莹莹
金圈,如风吹平湖般漾起了层层清漪。
“如何?”
“我勉强感应到了出口,就于前面不远处。”她抬首对上千钧回应道。
“上面暂且没有情况,我数三声大家就一起跳上去往前面跑,”千钧冷目扫视了大家一眼,见同
伴们都准备就绪了,接着沉声道,“三、二、一,跳!!!”
“快跑!!!”四人望见身后追逐而来的重零,皆是吓得心脏剧跳,肢体发软。他们都不知道自
己跑了究竟有多久,只是觉得自身愈发得酸弱无力,心惊胆跳。蓦地一席黑影窜上眼前,殷无忧
猛然敛步也不住摔了个狗吃屎,他慌张惊乱地扎了起来忙往后退,四人皆是后背紧贴,眼露凶
光——他们被重零包围住了!
“辰月!快躲!!!”一声撕喝裂空破气而来,辰月慌得连连后退却是两手无措,眼看着那道可
将人体击溃成烟的零煞即将迸碎那袭弱柳似的躯体,千钧只觉脑中空白一片,竟扑身去挡!
“咝……”一阵低低的痛呼,他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纸鸢应声而倒。
“千、千钧?!啊!!!”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脖上霎时一紧,头脑便因缺氧顷刻晕疼失觉。
“辰月!千钧!”殷、迟两人无不吓得冷汗成流。殷无忧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已到达了极点甚至是
麻木状态,眼前竟有朱血自上倾泻而流,刹那间浮现出了亓官璕那张惨白狰狞无助的脸!他惶恐
不安地猛甩脑袋,眼前实景与幻像交错相通,哭声与惨叫充斥满耳。“啊------”惨烈的撕叫响
了入九天流云中,“不!!!不要!!!”他双手紧拽发丝,近乎癫狂地四处乱跑乱撞飞速狂奔
着,直直崴脚跌进了溪里头。
“别过来璕!!!我不要见到你这模样!”他情绪失常地对四周歇斯底里地嘶叫着,“不要这
样……好么?不要……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的模样,不要这样……”
林中一片恍若亘古无漪的湖泊般清寒幽邃,凉风携有着姜花的淡淡芳涟直往脸上扑簌簌而来。殷
无忧阖上双眸深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冷静了下来。他抬手解开了头绳,乌绸似的长发顷刻飞泻满
肩,沄荡于碧水中浮浮沉沉。他拉起已被浸湿的裤脚淌水爬了上岸,掬水洗了几把脸,最后略显
疲乏地将脑袋深深埋入这片清凉之中。
七秒、八秒……
“咳咳……咳、咳!”他抬起头来,用袖口拭干了脸上的水珠,无比舒心地吁了一口气。
“感觉如何?好多了么?”耳边乍然拂来了那如沐春风似的温语,殷无忧当即吓得哇哇大叫起
来。
“是我。”弋痕夕望着殷无忧那狼狈不堪的样子,淡淡说道。
“老、老师?!”殷无忧不由咋舌,忙定定地呆坐在那儿低首不语。
“他们已经通过了选拔,就剩你了……”
“是么?”他望着眼前淙淙而流的溪水征然出神,“我现在就到褪忆林那儿。老师,无忧谢谢您
今天的考验。”语罢,便起身欲走。
弋痕夕似没有将殷无忧方才一语听入耳中,温目稳稳地凝视着他,问道,“刚才为什么逃避?”
他不由一愣怔在了那儿,却没有打算回应。
“你,又在逃避着什么?”
“老师,告诉我……您们为何都此般肯定我在逃避,为什么……我自己会、会不知道?”他抬首
对上老师,两眼濛雾霏弥,蓄满着迷茫与无助。
弋痕夕闻言便是沉声一叹,温目中黯然失色,“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比你多拥有十二年的人
生阅历,能办到如此,有何难度?心在你这儿,若通往心灵之门你也不愿向任何人打开,又有谁
能读懂你的疑问呢?”
殷无忧不由讶然,他走到弋痕夕身边乖乖坐下,蓦地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我不是一个勇敢、
有实力的人……我不想成为侠岚,我没有勇气面对这样一个充满挑战与责任重大的角色,我也亦
没有半分能力自卫甚至是保护同伴,我跟在他们身旁有如蝼蚁般不起眼。这次的选拔我只是带着
‘尝试一下’的心态过来参加,我知道自己不可能通过,但还是拼一拼吧,不然现在定会被小姨
赶回家里去……”
晚阳西隐于天边霞雾中,残阳如血,挥霍而下的片片华光将大地上一切事物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湘
纱。那清泪可是染上了天边霞晖?如今正折射出了泠泠碧光,“当年,有一个妇人为了孩子、为
了复仇、毁灭神坠……她不惜以自我为代价换取了孩子的自由,短暂的太平,却落下个灰飞烟灭
的悲惨下场。那个孩子还小,没有能力挽救自己的母亲,至此他曾经努力过;奋斗过;拼搏过,
只可惜他的内心不够坚定……母亲的离去令他感到无边无际的疲倦,任何事情都无法掩入他的心
扉,以至于最后放弃了一切。按照母亲的遗嘱只过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他抬手沉重地掩去
了半张脸,竟是不住低声痛哭起来,“方才……我看见您、阿月和千钧被重零所伤,我一直想帮
您们,可我连作为侠岚最基本的纳炁、聚炁、迸炁攻击都不会,就如同当年看见自己母亲、好友
纷纷遇难却无从入手,简如包袱累人双肩……到最后竟还像愚蠢的可怜虫般逃走!我真傻,那么
可笑地活了这镜花水月,荒唐至极的九年生活,无所作为却有连累他人的活儿。”他的手紧紧地
攥成一团,银牙直欲咬碎,泪如雨下。
弋痕夕静静地凝视着他,温目愈发得深邃噬人。他不由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殷无忧那抖得如同枯枝
簌落的双肩,缄默无言中却有令人安心宽慰之感。
埋藏多年的心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迸泻出来,殷无忧一时无法将此再次隐于理智背后,哭得声音
也涩涩欲碎了,“我是过了一个专属自己的生活,可我却是一直浸泡在一片苦泪与自责中浮沉不
定,那种感觉……生不如死!阿妈走后,阿爸总埋怨是自己没有知识文化方才害得母亲紫玉成烟
终不复返,他对此极之敏感与偏激,他不希望我成为这事的第二个人,因而经常压迫我读书学
识,可最后还不是给我这不孝子放弃,逃避了?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成空了。我不想成为每一个
人的累赘,但是能力似乎注定了一切……”弋痕夕闻言略略一怔,抚动的大手停了下来,修指间
一片若隐的颤栗,良久之后方才沉声问道:“既心有动矣,何以不为?你有尝试过‘再接再厉’
么?或许说,你知道什么是‘再接再厉’?”他望着那张惨白无神,青丝鬇鬡阻掩的脸,心里倒
渗出几分同情与叹惋,不住伸指轻轻撩开那乌丝别于孩子的耳旁。
除了母亲、小姨还有小妈,好似从未有人这般对待过自己,殷无忧很是愕然地抬首望向弋痕夕,
心中不由对老师充满了感激与敬重。他敛泪收绪,嗓音沙哑干涩细如蚊鸣,“只试过一次……”
“因为失败所以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他接着问道,清容上神情淡然无变,“你自我感觉当
时和现在所定的目标有没有错误?而且最关键的是你会以何般态度实现它?”
“实……现?”他听得茫然呆木,俩眸逐显迷蒙岚岚,“我、我……所定的一切都是细细考虑过
的,没有错误只有明确。可是我不敢……”
“你才十五轻狂年华,要行走的路还山长水远,一次的摔倒并不代表永久性的失败。既然你的方
向明确无误,那失败一次就该继续向前一直积极地走下去。哪怕是更长更远的道路。”他站起身
来,负手于后,两眼直贴上西边薄日莹射出浅浅余晕,倏而一笑,“凡事开头难,你若放胆往前
再踏一步,你会发现自己所担心的一切不过是徒劳,世间是如此美好而非你心中所想的那般苦难
可怕。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很像我少年的模样,都是那般的胆小怕事软弱无助。可你凭借现
成对我的认识能看得出当年的我么?大概也猜不到吧?”
殷无忧确实对此略感诧异,也不住摇了摇头,心中当想原来老师也有这样的一个经历……那,自
己又会如何呢?
“经过方才那场选拔我算是看清了你们的优弱点所在,不过恰恰是唯独你殷无忧。你一直处于踌
躇感性之中,令我需要再多花时间观察观察,所以……”
“求您了老师!”殷无忧倏地面向弋痕夕俯跪在地上,“我知道选拔失败后会被列为嗅探或再做
平凡中人,可我希望老师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发挥我所特长!”
“你所特长?”弋痕夕一边发问,一边手疾眼快地把他扶起。
“是的!我一直是读书中人而非格斗战士,侠岚这一角色我是无法充当得到的,可……比起嗅探
与平常人我更希望老师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弃武从医。”他俩目定定地对上弋痕夕,真挚诚恳
道,“好的战士也该有好的医疗,既然我有读书这项本领那我也希望能将此运用至医学上,就当
是老师身边的帮手。况且我的小妈也是一名医师,我跟她学过一些医术知识。老师,无忧恳请您
能帮我这一个忙!”
“学生有难,老师尽心,这是我对你们的责任,避无可避。那你往后又是否能承担起自己身为医
师的责任呢?”他回首予之一笑,犹如阳春细雨兼之绵绵清风涤人心俯。
“谢、谢谢老师!!!”殷无忧当真开心地跳了起来,不过老师的下一句话倒令他如同泄气皮球
般颓然无神。
“别高兴过头了,我也是有上级的。当他听到你被蛇咬后不会自行处理,随后还得要自己的同
伴、小姨帮助的话,他会怀疑你的医术是假诈真。而且你当真好运当上了医师,像今天那般表现
应该会害死咱们。况且在玖宫岭里的医师不但要精通药理还得要精通于侠岚术除疾,你日后更需
为此恶补……也用不着伤感,我且尽力为你说服一下他。”闻见要殷无忧早如死鱼般瘫倒在地
上,弋痕夕方才抬手捂了捂嘴,心里‘该不会说过头了吧’一句正四处窜悠着。
“好了,别哭丧着脸,快到溪里冲洗一下吧。”他过去拍了拍殷无忧的肩膀,苦笑道,“积极面
对一切结果吧,那些负担责任现实什么的都取决于你对它的心态,心态乐观上进,那一切将会以
好的方面发展,殷无忧,记住这句话吧。”
“是!”他重重颔首,朝弋痕夕终是绽出一朵开怀的,舒心的,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