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我的天真是只鬼》安能如风

9、第九节

　　第九节：望不见白头双

　　天真鬼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下巴，探究性的视线投向坐在对面座椅上正闭目养神的闷油瓶。
　　当年闷油瓶道别不成反被他千里追踪的时候，吴邪就已经见识过这个号称地上九级生活伤残的找路本事。他本以为闷油瓶执意离开西泠印社后会去广西张家楼，或者去倒那一大堆被他留下古怪记号的斗。没想到这家伙似乎真的没什么打算，连目的地都没有问清就胡乱上了一架刚好到站的火车。
　　大概这架火车的路线比较偏僻，又适逢周三，车厢里空荡荡的，只零零落落地做了几个人。闷油瓶一上车就将行李扔上行李架，然后靠着车窗闭目休息。天真的心情有些乱，便没有如往常便去骚扰他，走到(更像是飘到)闷油瓶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欣赏着窗外飞驰的风景。
　　火车隆隆驶入一个中途站，车厢的门被唰一声打开，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妇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天真好奇地横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这是一对很普通的老夫妻，没什么好看的。老人的听觉不灵敏，说话嗓门比较大，天真纵然没有特别留意还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老伴，我们坐这里吧！靠着出口比较方便。」
　　「老头子你没听孙子说吗？现在的恐怖分子很猖獗，坐出入口很容易被抓去当人质啊！」
　　「嘿嘿，你对，我们坐后面吧！」
　　「万一出了意外，以你的身子骨跑得掉吗？我们还是坐中间的吧。」
　　「你啊，就是喜欢看帅哥，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吗？」
　　原本饶有趣味地听着的天真鬼脸色有点变了。天啊给胖子让座也算了，连两个老人家也千挑万选地要来抢位子，这世道还让不让鬼活了啊？
　　那两个老人可没听见天真悲愤的心音，抖着腿向闷油瓶走了过来。天真撇了撇嘴，飘了起来。虽说自己并没有实体，但作为一个敬老护老的好青年总不能让自己的寒气影响了老人家的身体吧？更何况跟别人的□□重叠心理上总是令他觉得毛骨悚然。
　　天真小心翼翼地在张起灵身边的位子上飘坐下，过程中连张起灵的衣角都没碰着。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张起灵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而那两个老人则坐在了须臾之前仍被天真占据的位子上，面朝着表情冷淡的张小哥。
　　「这位小哥，你好啊！」老妇人首先打开了话匣子。「你这是要去哪啊？我们老两口是要回老家探亲去了，那些个邻居啊可有好多年没见过，一个个都抱孙子，不知道老成什么样子了。话说我们当年旁边就住了个……」
　　老妇人无视了张起灵明显对这些不感兴趣的神情，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闲事，看来是积了满肚子的话不吐不快。她旁边的老头子嘿嘿笑着，时不时插上几句。
　　“现在的老人家真有活力啊。”天真又无奈又好笑。“真是怪事年年有，小哥身边特别多啊。长得帅连老婆婆都能吸引，小爷我也算是眉清目秀、奋发向上的好青年，怎么当年就没有几打嫩妹子投怀送抱呢？”
　　「你长得跟我儿子挺像的，老婆子觉得啊你特别亲切，才跟你说这些心理话，你可别告诉别人啊。」老妇人语重心长地说。天真搔了搔头发，心想这话槽点太多了小爷hold不住啊哈哈哈。
　　不料老妇人下一句话就立刻颠覆了他的心情。
　　「小哥儿还没成家吧？要不要老婆子给你介绍一个？我儿子单位有个闺女人品可好了，长得又漂亮，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张起灵的眼神放空，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老人家却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小哥儿不要看不起像我家那狗崽子那样看不起相亲啊，我跟老头子也是相亲认识的，现在还不是白头到老了？少年夫妻老来伴嘛，小哥儿一个人，将来可怎么办呢？」
　　老头嘿嘿笑了笑，无条件对老伴的话表示赞同。
　　张起灵身旁的位子一阵空气浮动，最终消弭于无形。

　　过了四个站后，那对老夫妻就互相搀扶着下了车。那个老婆子还给张起灵留了一个号码，说有需要就给她打个电话。张起灵当然是没有接过。火车再度缓缓启动，天真倚在门边，似乎仍能远远地听见那对夫妻对谈的话语。
　　「老婆子你可真够一头热啊，那个小哥儿明摆着就是没兴趣嘛。」
　　「去去，你以为我不会看脸色吗？我就喜欢看着帅脸说话……」
　　天真笑了笑，眼里的情绪深浅不明。

　　闷油瓶和天真鬼一直坐到终点站才下车。
　　時已傍晚，闷油瓶负着背包，迈步走在长长的月台上。
　　天真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追了上去，直至与他并肩。
　　闷油瓶的脚步很轻，天真鬼更是触地无声。冷清清的月台上静寂零落，昏黄的灯光增添了一丝冷意。
　　天真鬼转头看着身边人，面露笑意，心头却蓦然浮现一阵酸涩悲凉。
　　他不是在乎那个老婆子的疯言疯语，更不是吃起什么莫名其妙的干醋。他只是羡慕……
　　纵能与子并肩，终究不能与子偕老。
　　他们注定无法走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