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我的天真是只鬼》安能如风

8、第八节

　　第八节：漫茫茫千里封

　　当夜，胖子饮得酩酊大醉，抓着张起灵的袖子说了很多心里话，一时疯言疯语、一时嚎啕大哭。他把这些话藏在心底太久了，借着酒意就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也不管别人爱不爱听。
　　那天晚上，天真鬼一直没出现。
　　第二天王胖子昏昏沉沉地睁开了酸涩的眼皮，发现自己就躺在餐桌下睡了一夜，身边酒罐、残羹乱七八糟地推着，发出一股子臭味。他抹了抹脸，骂了两句娘，才爬起来去洗脸。
　　客厅里隐约传来新闻联播熟悉的片头音乐，然后是女主播字正腔圆的话声。胖子勉力弯了弯嘴角，心想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趟子出来后小哥居然开始看白痴电视剧和新闻了，这家伙干什么事都是个例外啊。
　　胖子梳洗完毕走近客厅的时候，张起灵正占了沙发一角干他的老本行——与天花板君交流感情。胖子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刚挪了一下屁股，就看见张起灵瞥了他一眼，眼神还有些异样，不禁感到奇怪。
　　他不知道自己占据了半分钟前天真挨着的位置。
　　胖子想说些什么，却被电视传来的“长白山”、“突发新闻”等出乎意料的字眼抢去了注意力。张起灵应该也听见了，视线移向了被无视了半天的电视屏幕。
　　「……遭遇百年难遇的火山爆发，喷发的火山灰有三十米之高，当地能见度近乎零，并形成了数十条熔岩带向下蔓延。当局组织了紧急疏散，目前并没有人命伤亡报告……长白山山脚一带受影响的居民大约有……」
　　屏幕上出现了浓烟覆盖了冰封千里的长白山的卫星图片。
　　胖子完完全全地愣住了，过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云…云顶天宫没了？」
　　张起灵微微颔首。这件事其实也出乎他的意料。如果当年他迟了一个月进入青铜门，现在大概是永远出不来了吧？如果他没有及时苏醒、如果不是胖子带队来接他，云顶天宫便是他长眠之地了。
　　虽然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遗憾。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罢了。上天要他重新在人间走一趟。
　　「操他妈的□□蛋！胖爷我还想带人再进去捞一笔名器呢！」胖子怒道，转念一想，又自我安慰道：「至少这从根本上解决了守大门的问题，小哥你以后都不必回去了。小天真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张起灵抿了抿唇。
　　「小哥啊，我们当年认识的时候，你就老是没情没绪的，就小天真还能让你有些反应。现在更是仙风道骨得很，好像一点留恋都没了，还没了小天真拴住你，胖爷我一直有些担心你哪天想不开了会跑回去跟万奴王谈谈情说说爱什么的。」胖子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云顶天宫没了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这番似是疑非的话让张起灵沉默了半响，最终才淡淡开口道：「你酒醒了？」
　　突然转换的话题让气氛改变了。就四个字，饶是胖子如此豁达的人也不免有些窘态，毕竟是他说喝啤酒不会醉人的，结果就连自己干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抱歉了小哥，胖爷昨个儿喝多了。我还以为你会把我扔出去呢。」胖子整了整脸色，严肃道：「我忘记我昨晚有没说过了，如果有的话，胖爷就再说一遍吧。
　　「其实我是来跟你道别的。现在小哥你安顿下来，吴家那边也没事了，我也算了了一件心事，就想着要回巴乃去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废话也甭说了，小哥你好好保重，咱们日后有缘再见吧。」
　　胖子的态度很潇洒，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
　　张起灵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低声说了几个字。王月半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不知有没听见。独立于角落暗处的天真鬼脸颊润湿。

　　胖子走了两天后，张起灵也打算离开了。
　　他的行李不多，只有几件衣服、一张□□、一把刀和一点钱，收拾起来很快。最大的问题是天真鬼的阻挠。他不能理解张起灵为何想离开西泠印社，难得地动了脾气，数次大声质问他的决定。
　　张起灵被轰炸了好几次，却一直不肯解释。他心如明镜，王盟怨恨他的冷漠，胖子被夹在中间不能做人，只好回去巴乃。除他二人，此地再无他人在乎他的存在。
　　他们说这里是他的“家”。
　　他们错了。
　　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在这里，找不到一点联系。
　　曾经留恋的人不在了，昔日的感情也已经湮灭在记忆里。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突然消失了，大概也没有人会发现。
　　张起灵直觉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会让天真很难过。所以倒不如不说。
　　张起灵低估了天真鬼对他的了解。单方面吵了几次后，天真便猜出了他大半的心思。“处上一个这么难搞的对象，我肯定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他腹诽了几句，看着那张目无表情的俊脸，实在是很想狠狠一拳揍上去！
　　可惜生前他没有这个实力，死后更没有实体来执行这个任务。
　　天真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我希望你知道，我会一直跟着你，就算你是失踪专门户也甭想甩掉一只鬼！」
　　张起灵闻言，淡淡嗯了一声。
　　背过身去的天真没有看见他微微勾起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