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我的天真是只鬼》安能如风

2、第二节

　　第二节：空悲凉

　　纵然有诸多不满，胖爷也不能跟他那个定期被动式启动格盘模式的兄弟计较，只能包袱款款将失忆瓶子捡回西泠印社。一路上张起灵只是直勾勾地望天，连屁都不放一个，他们走他也跟着走，他们休息他也跟着躺下，不闹不嚷的模样反而让人更如堕云雾，不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胖子一头热地缠着他聊了好多次，旁敲侧击想知道他还记得多少，可惜一无所获。
　　王盟和吴家的伙计对张起灵算是挺不错的，找医生替他检查身体、照顾他的需要，且态度不失恭敬，只是……言行之间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有时瞧着竟像是被迫去好好服侍自己的仇人，才会这般不冷不热的阴阳怪气。
　　下山的时候风雪已经减弱了很多。十多天后，全体完好无损外加一个失忆哑巴张在火车站分手。伙计们回了长沙，王盟和王月半拿着一早替张起灵准备好的假证，将他领上火车带回了杭州。
　　听见“杭州”二字，张起灵垂下了眼帘，没有发表意见，默默地坐在一旁发呆。王盟撇了撇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胖子狠狠敲了一下王盟的头壳，回头对小哥笑道：「小哥别管他，我们回家。你的家就在杭州西泠印社，万一走失了也千万别忘记。」小哥似乎将那个人忘得一干二净，胖子心里的怨恨不比王盟少，只是这种事你情我愿的，况且张起灵是他的兄弟，现在又是一副丢了魂的落魄样儿，他只能打起精神来好言安抚，且择一些往事说给他听。瞧张起灵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也不知有没听进去一言半语。
　　「嗯。」张起灵这回好歹应了一声。
　　王月半圆盘般的大脸露出一个苦笑，终于忍不住沉沉叹了一口气。

　　十年过去了，杭州的变化不小，高楼林立、车马喧腾。从机场回铺子的路上，一胖一瘦两个姓王的一直偷偷打量张小哥的神情，不出所料是毫无起伏。
　　直至他们仨呆呆站在西泠印社门口，湖上微风轻拂。
　　张起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面瘫脸终于起了一点异样，眼神也似乎有了聚焦。
　　他慢慢踱了进去，先是扫视了一遍店里与当年无分二致的装潢，然后走到铺子的角落里，伸手去翻阅那些滞销的拓本。这是他第一次对什么事物表现出明显的兴趣。
　　「小哥？想起了什么吗？」胖子满怀希望地问道。
　　张起灵放下拓本，没有吭声，只是摇了摇头，视线转向里头的柜台。他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柜台，沉默了很久很久。
　　胖子和王盟都没有作声，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悲伤。
　　张起灵抿了抿唇，墨色的深瞳里一片幽沉。他回过头来，低声问道：「这里是我的家？」
　　王盟点了点头，语带哽咽地说：「是的，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因为，这是老板慎重吩咐的，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张起灵的家。”
　　张起灵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道出口。他只是淡淡地看着王盟，然后说：「我休息的地方在哪里。」
　　王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才终于说道：「在…在楼上。」“你这个混蛋！你怎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这些年的历练让王盟老练了不少，要是两年前他绝对沉不住气，如今却只是变了脸色，没有直接说出心里话。
　　张起灵向后堂的楼梯走去，似乎没有察觉气氛的古怪。又或许是，他根本不在乎。
　　反而是胖子看不过眼主动追问。
　　「小哥，你真的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小哥，你就不能把真相告诉我吗？”
　　恍惚中，张起灵听见了一把似曾相识的男声在急切地追问自己，似怨非怨、既远且近，围绕着、回荡着、远离着。
　　终至无声。
　　到最后，张小哥也没有回头，回答胖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