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我的天真是只鬼》安能如风

13、十三节

　　十三节：不堪衷

　　张起灵身上莫名出现的奇香让天真非常不安。作为失去五味五觉的魂体，天真没有嗅觉，基本上无从判断异香的性质，更不知是何时开始出现的。根据他当年的认知，张起灵的长生是张家人天赋异禀，并不是有人从中作祟，所以他没有想过小哥会有一天如霍玲陈文锦般遭遇尸化。直到接二连三有人提起张起灵的体香，他才心生警惕。
　　会不会是三十年前西沙考古队做的手脚？
　　抑或是在守大门的十年间起了什么异变？
　　自己的判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无限的可能性在天真脑海里搅合打散又组织起来，占据了他大半心神。几番对闷油瓶旁敲侧击没有下文，天真觉得他大概是失去这部分的记忆了，便也没有跟他细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尸化非一朝一夕之事，他们尚有时间寻找解决办法，再不济还能回去西王母宫。奇怪的是，之后的日子再无人提及张起灵的体香。天真仔细观察也没找过张起灵身上有其他异变。
　　离开小镇后，张起灵在城市乡村之间游走，行踪殊无规律。半年来他跟天真联手又干了几票倒卖，每回都没有出什么大岔子，而且货物一转手就有大笔现金到手，生活费总算有了着落。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他们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忽悠店主就被请到了后堂，上好的龙井随即被送了上来，几个伙计围着张起灵唯唯诺诺地说着话，隐约有不放他离开的架势。张起灵自然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波澜不惊地呷着茶，静观其变。
　　「看他们的模样，似乎早就在等着我们送上门了。」天真分析道，神情疑惑。「我们卖古董而已，又没干什么奸淫掳掠作奸犯科的坏事，用得着设下这么个局吗？你十多年没有倒斗了，难不成还被公安通缉？」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半小时后，揭起帘子走进来的不是雷子。
　　是王盟。
　　乍见故人，张起灵也有些诧异。他放下了杯子，视线余光捕捉到天真鬼的幻影瞬间若泡沫消融于水里。
　　将近一年不见，王盟的模样老了很多，鬓角的银丝触目惊心，脸上的表情复杂，七分愤怒加上三分释然，赶来的路上心里已经不知盘旋过几百个念头。老板跟这个张小哥的过往他只有一点模糊的概念，但老板是为何而死的他心如明镜，眼看着姓张的漠视甚至随意抛弃了老板为他准备的一切，怎叫他不火冒三丈。多年历练，他早不是当初西泠印社那个畏惧怕事的小伙计，得知张起灵不告而别的一刻就已经肥了胆子想揍他一顿。但吴家的家业不比当年，姓张的又是独来独往、行事低调的怪人，王盟竟一直找不到他的下落，直到最近一个月透过古董市场的人脉顺藤摸瓜，才搞清楚他的行踪。
　　「张小哥。」王盟打了个招呼，挥手示意其他人暂时离开。
　　「……」
　　「很久不见了，你最近好吗？你行事潇洒，走得这么干脆，可让我们一顿好找。」王盟故作客气，不待张起灵回答便续道：「我开门见山吧，这趟来找你有几件事。」
　　张起灵没有应声。
　　「一，是劝你回西泠印社。老板在的时候，我可不敢这么对你说话。但既然他不在了，我就算知道你不乐意听我也得说，老板千叮万嘱，无论时局世情变化，西泠印社永远有你一席之地，那里就是你的家。老板为你做了很多，你不该再辜负他的心意。」昔日青涩懒惰的小伙计如今居然能面不改容地指责目无表情的哑巴张，怕是谁也不曾料到。
　　张起灵沉默良久，终究摇了摇头。
　　王盟吸了一口气，他本来就没奢想过能成功说服哑巴张，但看见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还是忍不住肝火上升。「二，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家，就把这些收好。」他将一堆卡放在桌子上。张起灵随意扫了一眼，是中外各家银行的提款卡。「这是老板吞拼四阿公堂口时给你找回来的，还有这些年你被夹去下斗所得的出场费和分红。填的都是你的名字，而且处理得很干净，没有什么破绽，不会引起怀疑的。」
　　对着这笔意外的横财，张起灵没有什么反应。他的心思已经转到别处去了——天真鬼避开王盟的举动做得太拙劣且不合常理，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他已经有些习惯了身边无时不刻有只阴魂不散的唠叨鬼跟着，习惯了感觉那微凉的空气徘徊左右，但他不想追问天真。如果天真愿意告诉他，想必会主动说的。
　　然而这次他猜错了。
　　那边厢王盟已经喝光了整杯茶，跟张起灵交代了不少的事情，打算告别了。
　　「看着老板的份上，有件事我还是告诉你比较好。」王盟站了起来。「你重现江湖的事已经传遍道上了。我找你的时候，发现还有不少人马在积极寻找你的下落，估计是想夹你喇嘛。你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