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流光桃花顾（花千骨番外）》七弦调

52、除夕团圆夜

　　今年的立春来得晚，眼看要到年末，天气却一天比一天冷，除夕前一晚又一场大雪落在长留山，积雪没到人的膝盖，一大早弟子出门扫雪，推门都推不开。
　　这些自然与花千骨无关，她美美的睡到自然醒，过年新裁的衣服师父给她挂在衣架上，还有饭菜香味从门窗缝隙钻进来。
　　换上衣服，花千骨心情极好地坐到妆台前梳妆打扮，上了薄薄一层胭脂，口脂是朱红色的，配她浓丽眉眼正合适。
　　绾了个稍复杂些的发髻在偏侧，配两根金镶玉的发钗，花千骨穿上同是崭新的带大红兜帽的斗篷，施施然走出门。
　　出门才知昨夜又下了雪，雪厚的她咂舌。
　　门前的雪早被白子画化开蒸干了，并且用这方法给她开了一条路，通往偏厅。
　　花千骨走到一半就开始高声叫师父，白子画也照常答她：“我在厨房。”
　　就是为了听这句话，花千骨搓搓手，脚步愈发轻快。
　　于是还没走到厨房，她就被白子画冲出来扶住了：“……别跳。”
　　一时不在他的视线都让人放心不下。
　　做个鬼脸，花千骨拽着他衣角就要踮脚起来，白子画先她一步俯下身。
　　如愿在他薄唇上响亮地‘啵’了一个，花千骨笑眼弯弯：“早啊师父，过年啦。”
　　白子画似乎也笑了下，捏捏她雪白的脸蛋：“明天才是。”
　　“今天除夕，今天就算！”
　　“好，算。”
　　笑呵呵地看他，花千骨后退一步转了一圈：“好看吗好看吗？”
　　天山送给长留山两匹的珍稀锦缎，师父尽数给她拿了来，还让制衣阁弟子连夜给她赶制衣服，总算赶上新年。
　　着紧地按住她肩不许再转，白子画上下仔细将她看了一遍，方道：“好看。”
　　斗篷的兜帽被她乖乖戴在头上，滚着厚实的银狐毛边，风一吹有几缕和她发丝缠到一起，毛绒绒地蹭着她脸颊。
　　白子画伸手将它们分开，理好，没忍住又在她脸上掐了把。
　　不是他多了癖好，而是她精致的小脸圆润了几圈后实在白胖可爱。
　　清咳一声，白子画牵着她手转身：“吃饭。”
　　跟在他身后，花千骨嘟起嘴巴，另一只手在脸上捏了捏。
　　师父越来越爱玩她的脸了，顺手捏一把掐一把，两手都空了还爱上手揉，和揉面团差不了多少。
　　虽然没用什么力气，她也并没有不喜欢。
　　只是真的这么好玩吗？
　　想着，她又在自己脸上揉了揉。
　　呜，不得不承认，手感真的好！

　　吃过可以算午饭的早饭，和白子画一起和了面，正计划年夜饭做些什么，幽若风风火火地落在殿外，扬起一地飞雪。
　　笙箫默御剑跟在她身后，动作不紧不慢，姿态慵懒。
　　花千骨摇头，小师叔从容到骨子里，幽若半点被同化的迹象都没有。
　　小跑进厨房，糖宝从幽若耳朵钻出来，欢快地扑到花千骨脸上：“娘亲！”
　　笑着拈她下来，花千骨戳戳她小身子，给她递了块糖：“你怎么来了，十一师兄呢？”
　　不客气地在她身边坐下，幽若摇头晃脑讲明来意。
　　原来长留山弟子众多，却有超过半数过年不回家的，有的是不想回，有的是没得回。
　　是以山中每年都有除夕宴，让弟子们聚在一起好好吃顿年夜饭，三尊至少都会出席一个，与‘民’同乐。
　　今年花千骨有孕在身，白子画自是寸步不离，这些琐事也根本送不到绝情殿，幽若直接就处理了。
　　白子画可以名正言顺不出席，幽若却不行，作为上任不超过二十年的尚且还算根基不稳的掌门，她不参加摩严第一个不放过她。
　　但她今年打定主意，就不去了，看世尊能把她怎么样。
　　“对，看能怎么样！”糖宝一个劲儿的附和她。
　　落十一肯定是忙的脚不沾地，她不管他，自己来找骨头娘亲团圆
　　默默给她竖起大拇指，花千骨不无担心：“师伯会不会来抓人啊？”
　　摇摇指头，幽若胸有成竹：“不会。”
　　“为什么？”
　　笙箫默扶住额头，一脸不忍直视。
　　就听幽若道：“因为我说我怀孕了。”
　　花千骨听得一愣，下意识道：“你怀孕了？”
　　幽若一脸正直：“没有。”
　　“那你……”
　　幽若眨巴眨巴眼。
　　花千骨简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你这，迟早会穿帮的啊。”
　　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她家徒弟宫斗话本看多了吧。
　　“到时候就说他弄错了，我根本没怀孕。”指指身后站着的人，幽若理直气壮。
　　脸黑得赛锅底，笙箫默缓缓点头。
　　花千骨：“……”
　　糖宝：“……”
　　这也可以？
　　越过幽若看笙箫默，白子画淡淡道：“师兄不会信。”
　　啧啧拍桌子，花千骨觉得师父说的太客气了，应该说，师伯是傻的吗！
　　笙箫默苦笑：“到时再说。”
　　大师兄再生气，总不至于把他们夫妻俩吃了。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而且说不定哪天我真怀了呢？加油怀就是了。”幽若洋洋得意。
　　“嗯，你加油！”糖宝飞在一旁给她打气。
　　无语地戳戳她额头，花千骨捂脸叹气：“不知羞啊大姑娘家。”
　　这话师父总和她说，现在用来说幽若正好。
　　翘起嘴角，幽若从怀里拿出一本金光闪闪的食谱：“反正我要在绝情殿吃年夜饭，师父你放心不用你动手，我连菜单都准备好了！”
　　这可是她在厨膳阁拿的，规格最高的宴席菜单。
　　花千骨懒懒扬眉：“你会做？”
　　“不要瞧不起我嘛，”在一旁坐下，幽若信手翻食谱，没翻几页就垮了嘴角。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赌局那一年为了追笙箫默她可是苦练了厨艺，不止家常小菜，连汤都会煲了，她一直沾沾自喜来着。
　　可这，这食谱这菜名，这都什么东西？
　　谁能告诉她金玉满堂戏珊瑚是什么？？确定能吃？？
　　花千骨仔细想了想，道：“好像是一道甜品。”
　　说着边看白子画。
　　白子画微一颔首：“是豆黄。”
　　于是幽若又一番哀叹，埋怨厨膳阁为什么要取这些华而不实的名字，并下定决心过完年后第一件事就要改长留山的菜名。
　　“你往后翻就是了，后面不是有做法。”笙箫默拍拍她背。
　　“不行啊，”幽若继续翻看，继续愁眉不展，“这上面写加少许清水，适量油，谁知道少许适量是多少？”
　　花千骨摸摸下巴：“这个其实看手感。”
　　幽若望天：“我没手感。”

　　最终幽若还是舍弃了这个规格最高的菜单，捉了糖宝和笙箫默一起当助手，准备大干一场。
　　花千骨给她重新定了一个菜单，不太铺张，荤素齐全，做法也都不太难，她详细写了步骤。
　　然后不甚放心的和白子画去桃花林散步。
　　本来是想亲自指导的，那还可以添些复杂点的菜式，可是没办法，师父怕她累。
　　想也是，要她坐那儿看着幽若笨手笨脚干活还真难，肯定忍不住把她赶走自己动手。
　　看来方才和师父说的几个菜要明天再吃了。
　　看出她想法，白子画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等下我去做。”
　　“不了不了，明天再吃也一样的，”花千骨连连摇头，“难得幽若这么热情高涨，让她自己弄吧，到时候不好吃也给她捧个场，你不要嫌弃啊。”
　　白子画点点头。
　　从不重口腹之欲，喜欢的只是她做的，虽然小骨厨艺方面天资卓越。
　　在蒸干的林间小路上慢慢地走，花千骨兜帽上雪白的绒球好像碰倒了低处树枝，随即‘哗啦’一声，一大条树枝上的雪全落在她帽上领上，连额前几缕碎发都没能幸免。
　　噗地笑出声，花千骨抹把脸，笑弯了腰。
　　她真是得瑞雪眷顾，今日除夕，算是一个好兆头。
　　白子画紧着给她拍身上积雪，兜帽上的雪被抖落，落在花千骨眼中便像又下了一场纷扬的雪。
　　等他给她拍的差不多，她仰起头，认真看俱被沉沉积雪压低了的粉艳桃花，枝干结着细小的冰凌，绿叶蒙着银霜，雪后的空气分外清新。
　　小小的桃花精偶尔还有那么一两只在空中绕着桃花飞舞，愈发显得生机勃勃。
　　毕竟年过去不久就是立春了，又是新的一载。
　　“对了师父，跟我来！”忽的想起什么，花千骨拉着他便往桃林深处走去。
　　不同于外面瑰丽奇景，后面的十数株桃花树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模样，繁花落尽，只余枝桠傲立风中。
　　被大雪包覆了，显出的也不是美感，是沧桑。
　　白子画看到这景象已了然，只是不知她什么时候种下的，没和他说。
　　笑嘻嘻地歪头看他，花千骨比划几下：“外面的桃花树一年到头也不结个桃子，根本没得吃，这样明年秋天我们就能和他们俩一起吃桃子啦！”
　　他们俩指的自然是肚子里那两个小小白。
　　“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徜徉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花千骨忽闪忽闪大眼睛，说的半点不心虚。
　　却也不假，瞒着他本来就是要给他个惊喜的，刚好赶上了。
　　隔着兜帽摸摸她头，白子画沉吟片刻。
　　礼物他很喜欢，她说的那一幕他亦向往，只是——
　　“小骨，明年秋天他们还不能吃桃子。”
　　花千骨：“……”
　　“明年不能吃后年也是可以吃的！”
　　白子画揽过她肩，笑容宠溺：“好，一起吃。走了，外面冷。”
　　眯起眼，花千骨不顾自己厚实的里三层外三层，团成球一样往他怀里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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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不负众望，在笙箫默这个半吊子的帮手和糖宝飞来飞去边打下手边捣乱中，幽若终于把饭菜端上桌。
　　勉强算对得起花千骨亲手写的食谱。
　　年夜饭更多是吃个气氛，绝情殿被花千骨布置得年味十足，席上虽只有数人，除了糖宝算半个心智未开，对白子画他们而言皆算得挚爱在侧、挚友在旁，再饮几杯酒，便更品出几分人生无憾的味道。
　　花千骨自然滴酒不沾，她喝的是白子画亲手给她调的果茶。
　　欢声笑语过，落十一亲自过来接糖宝回去，笙箫默和幽若便也起身告辞。

　　虽然花千骨再三表示她不累不困，还是被白子画按着休息，临近亥时才裹好衣服被带上绝情殿最高的一棵树。
　　长留山的惯例，亥时开始放烟花，子时息，年年如此。
　　铺了毯子扶花千骨并肩坐下，把人搂在怀里，须臾烟花点亮整片夜色。
　　今年的除夕夜有片晴朗的星空，五彩斑斓的烟花炸裂时美得令人窒息。
　　同样的还有震耳欲聋。花千骨想说话不得不把手拢在嘴边，凑在白子画耳旁大喊：“师父！我想在绝情殿放烟花！”
　　白子画低头，她素白小脸在烟花闪烁下忽明忽暗，一双大眼睛却亮过天边最耀眼的星子。
　　颔首，他薄唇直接贴上了她耳廓：“好，明天去拿。”
　　花千骨兴奋地点头。
　　然而再怎么兴奋，终究有着身子的人体力不济，小半个时辰便开始打呵欠。
　　“回去睡了？”还是在她耳边，白子画沉声道。
　　花千骨摇摇头，努力把眼睛睁大：“不睡，今晚要守岁的，不能睡。”
　　揉揉她罩在兜帽里的长发，白子画同她打商量：“回去换了衣服躺下守，一样的。”
　　这样等过了子时，她就直接可以睡了。
　　想了想，觉得确实没什么差别，花千骨抬起手臂让白子画把她抱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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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了门窗，将所有喧哗都隔绝在外，卧房的布置已经是要睡觉的模样。
　　好在为了照顾花千骨要守岁的氛围，四处的夜明珠还亮着，照得房中亮堂堂的，连个影儿都没有。
　　换了浅杏色的丝绸寝衣，前襟半敞着，花千骨没骨头一样倚靠在白子画怀里，手里还端着杯安神的蜂蜜水。
　　白子画手沾了脂膏从身前探进去，在她尚不算明显隆起的肚子上打着圈的按摩。
　　脂膏是听说她怀孕后杀阡陌送来的，上面是薄薄一层油，香气倒很淡雅，说是用多少种鲜花汁子经多少道工序制的，凡间也有类似物品，十分昂贵。
　　杀阡陌来的时候还语重心长叮嘱花千骨，一定要每天大量涂抹，不要怕浪费，尤其是怀孕后期，肚子上若是长了不好看的东西可是下不去的！
　　说的时候还不忘瞪白子画，话里话外都是白子画衣冠禽兽竟然让小不点这么小就生孩子，不可原谅。
　　花千骨一边觉得好笑一边言听计从，尤其是怎么保养怎么不让自己变得不好看，不得不承认从前不屑一顾的，是永恒的功课。
　　按摩至充分吸收，花千骨的蜂蜜水也喝完了，白子画下床净手，又给她倒了一小杯清水。
　　拢了衣衫，花千骨躺到大床里侧，自觉盖好被子，水端来也不愿再起身，就这么微微扬着头，白子画拿着杯子一点点喂给她。
　　等他终于躺在她身边，花千骨自觉靠过去，子时的钟声刚好响起。
　　一共十二下，待钟声毕，前一年便彻底成为只能留待记忆中的过去。
　　钟声停时，花千骨突然倒吸了口气，上扬着声调“诶”了一声。
　　夜明珠同时被白子画熄灭，他裹住她手，着紧道：“怎么了？”
　　反手抓住他，花千骨声音都有些颤抖：“师父……他，他们动了。”
　　医书上说头次胎动多数出现在四五月份，她现在五个半月，之前一直没有动静，她又是着急又是期待，这样的心情竟然在刚刚踏进新的一年的这一刻有了回应。
　　摸上自己小腹，花千骨欣喜不已。
　　白子画眸子微微睁大，把手覆在她手上，紧贴着她下腹。
　　那道还不甚明显的起伏，很有弧度地向上拱了拱。
　　刹那间师徒俩都添了许多做父母的实感，花千骨甚至湿了眼眶。
　　“他们……小小白，”她吸吸鼻子，“我还以为太像你，都喜欢安静，不喜欢动弹呢。”
　　抬眸，看清她含笑的泪眼，白子画猛地把她密密实实锁进怀里。
　　心里有种类似感动的情绪。
　　那是他和小骨的孩子。
　　“像你。”半晌，他低声道。
　　眨眨眼睛，花千骨在他薄唇上亲了下，眼角的泪悄然滚去：“像谁都好。”
　　白子画抱着她轻轻摇晃，许久才咬住她耳垂：“小骨，新年快乐。”
　　花千骨咬着唇笑，万般话语皆脉脉无声，知道他说的不止是一个祝愿，更是一个承诺，对她的，对孩子们的。
　　新的一年，她堕入黑甜的梦乡之前，也只留下一句话。
　　“师父，新年快乐。”